第六十章
李湛派人過來問的時候,遲遲正在府上跟沈清揚一起整理書稿,聽到春壽這樣問,遲遲轉過頭去看向沈清揚。他立刻明白了遲遲的意思,笑道,“你如果想去就去吧,不過”說着又看了看手上的書稿,“這稿子我還是想盡快整理完。”
也是,這些東西都是沈清揚路上親自記下來的,世間隔得太久的話,也許會把其中一些重要的忘記了。還有,她才從外面回來,也不想興師動衆又跑去行宮,便轉頭看向春壽,“我們就不去了,還麻煩你回去跟皇兄回稟一聲。”春壽看着她跟沈清揚越來越默契,又想到此刻正在外面的紀無咎,心中也是無限酸楚。連忙點了點頭,帶着人離開了。
春壽來問了之後不久,李湛就帶着人馬離開了。因爲姜素素還在孕中,這次北上也沒有帶她。他一心念着姜素素和肚子裏的孩子,沒有帶多少人馬,就這樣輕車簡從地去了行宮,打算小住幾天就回來。
他走後第二日,宮裏派了人來,說是姜素素一個人在宮中無聊,想請遲遲進宮同她作伴。她如今懷着孕,自然是萬事小心。遲遲想到,李湛和紀無咎皆不在宮中,姜素素一個人,宮裏還有個不安分的姜太後,她心裏害怕也是正常的,便答應了。
府上沒什麼事情,進宮又只是小住幾日,不需要交待什麼。原本她打算帶個新人進宮去的,不過轉身就看見琉璃殷切的目光,她想起上次她進宮也沒有帶她去,她跟自己也是一樣在宮中長大的,如今回去,還是帶她一起的好。遲遲嫁人之後,李湛依然把甘露殿空着,時常打掃,就是爲了方便她什麼時候回去小住,那裏什麼都有,也不需要收拾什麼,遲遲和琉璃兩個人,就這麼輕便地上了進宮的馬車。
原以爲會讓她們先去甘露殿拿東西,沒想到馬車直接駛向了宜蘭宮。琉璃害怕姜素素不知道遲遲要用什麼,便跟來接她們的那個宮女說道,“這位姐姐,婕妤娘娘恐是不清楚殿下的日常用具,還勞煩姐姐在前面放我下去,我回甘露殿拿了東西再過來。”
那個宮女轉頭朝她笑了笑,說道,“琉璃姑娘這是什麼話,婕妤娘娘來請人,自然是什麼都給殿下備好了的。哪裏需要姑娘再去取。”
她說的也是實話,琉璃剛纔的話有得罪人之嫌,遲遲怕她再說,傳到姜素素耳朵裏引來她不高興,連忙拉了拉她的袖子,不讓她繼續開口了。
馬車在宜蘭宮前面停了下來,遲遲下了車,進了宜蘭宮的院子一看,才發現裏面到處都是守衛。她早就知道李湛看重姜素素這一胎,但這到處都是人,那些男人又都是武人,不害怕煞氣衝撞到了姜素素嗎?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詢問,那個宮女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一樣,笑道,“陛下臨走前又把這裏加了守衛,生怕娘娘有什麼閃失,倒是讓殿下不習慣了。”
既然做這一切的是她的兄長,她還能說什麼?只是來了這麼久,也不見姜素素出門迎接,甚至她身邊的梧桐也不見,這倒不像她的行事作風。要知道,姜素素平日裏可是最知理的。那個宮女頗會察言觀色,見遲遲神情便猜到她在想什麼,一邊引着她進去,一邊笑道,“如殿下沒有懷過孕,不知道這懷孕女子的嬌貴。太醫說了娘娘最近這段時間都要注意,所以不方便出來迎接。她身邊的梧桐姑姑更是要寸步不離地守着她,要不然,今天來接殿下,就是姑姑不是奴婢了。”
她說得在情在理,遲遲再要問反而顯得自己小氣,轉頭衝她笑道,“到底是婕妤嫂嫂身邊的人,這麼玲瓏剔透。只是,”她側頭看了那個宮女一眼,無心地說了句,“你這樣知情識趣的人,往日怎麼不曾見過你?”看她年紀也不小了,若是當差當得好,早應該得到重用纔是。
那個宮女身子不易察覺地一僵,隨即笑道,“奴婢也是才被調來的。”遲遲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姜素素懷孕之後,李湛就調了一批人過來,又清理了一批人,如今這宜蘭宮裏,想必應該很乾淨纔對。
說話間,三人已經到了殿內。奇怪的是,外面那麼多人,裏面卻空蕩蕩的。遲遲站在正殿中,也不見有人上個茶什麼的。那個宮女低頭朝她行了一個禮,說道,“娘娘就在內殿,想必如今正要出來,殿下不妨先坐一下,奴婢去給殿下奉茶。”說完也不等她說話,就弓着身子出去了。
遲遲看着她出去了,又把門關上,在那裏小坐了一會兒,依然不見有人來,便越發覺得今日的事情透着些詭異。就算姜素素想把她請到宮裏來作陪,也不應該剛好在李湛走後第二日就派人過來。況且,那宮女來的時候帶了馬車,像是篤定了她一定會來一樣。只是真要說完全不可能也不是,她聽說女子孕期本就情緒起伏較往常大,姜素素有些不尋常的舉動也是應該的。總之,是覺得不對,但又找不到什麼證據。
她跟琉璃兩個人在那裏坐了一會兒,還是不見有人來,遲遲乾脆站起來,朝着內殿走去。內殿和正殿的門被關着,她用力一推,沒有推開。接下來纔開始敲門,剛剛敲了兩下,裏面突然被人打開了。
門開得突然,遲遲也愣了一下,裏面的人也愣了一下。梧桐見到她們,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你們怎麼來了?”
遲遲尚未來得及答話,就聽見裏面穿來姜素素略顯虛弱的聲音,“是誰來了?”
遲遲心中不安,繞過梧桐直接進去,這纔看到姜素素的寢殿裏四處的窗戶都被封死了,只留了一個半尺見方的小口通風,裏面陰暗一片,照得姜素素的一張慘白的陰晴不定。
見到遲遲,她挺着大肚子要馬上起來,遲遲連忙按住她的肩膀,讓她躺着,轉身問梧桐,“這是怎麼回事?”
“昨天陛下走之後不久,宜蘭宮就突然多了許多守衛。奴婢去問,他們卻說是陛下走之前安排的,說是怕娘娘有什麼閃失。可是陛下走之前並未說過要給宜蘭宮加守衛啊,娘娘跟奴婢只當是陛下突然想起來的,便沒有往心裏去,可是下午的時候,娘娘用了午膳想去御花園裏走走,硬是被他們攔了下來,說什麼也不讓我們踏出宜蘭宮半步。娘娘這才發現我們被軟禁了,自然是不依,可是無論我們說什麼,他們就是不放人,接着便把宜蘭宮中的所有宮女太監全部趕了出去,不知道關去了哪裏。若不是娘娘苦苦哀求,恐怕奴婢如今也不會在這裏了。”
遲遲聽了,只覺得一陣手腳發軟。李湛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過來軟禁已有身孕的姜素素,打得什麼主意再明顯不過了。如今京城中,能夠這樣做,又有能力這樣做的,也就只有姜氏兄妹了。遲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稍微回來了一點兒,纔打起精神看向姜素素,“你不用擔心,這裏有我。”
姜素素那麼懦弱的性格,遲遲不指望她能定得下來心來。看她滿臉驚恐,恐怕被軟禁的這一天一夜,全靠梧桐給她打氣了。姜翠微讓人把她接進宮來,想必就是怕她壞事,所以先下手爲強。如今李湛和紀無咎皆不在宮中,只剩下一羣女人,的確是最好的篡權時機。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姜素素還是在安慰自己,遲遲飛快地說道,“你放心,他們的目標是你肚子裏的孩子,只要你的孩子一天沒有生下來,我們就一天是安全的。”姜翠微他們的目的再明顯不過了,如果李湛在狩獵途中出了什麼事情,她身爲太後,扶幼主登基,屆時少主年幼,必定要選出一個輔政大臣,還有誰比姜賦淳更適合?李家江山也就這麼輕鬆地落到了他們手裏。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遲遲用指甲狠狠地掐自己的手心,才讓自己勉強平靜下來,不至於給姜素素壓力。她聽見遲遲這樣說,連忙死死地拽住她的袖子,說道,“那重光呢?重光呢?”
“他也不會有事的。你忘了,他身邊還有一個春壽。春壽武功那麼好,又對皇兄那麼忠心,就算他不能保證皇兄一定不落入姜賦淳的圈套,起碼也能保他性命無虞。”是的,他身邊還有春壽,春壽是紀無咎一手□□出來的,他一定能夠保護李湛安然無恙的。
遲遲雖然不知道紀無咎是什麼身份,心中對他也是又怨又恨,但此刻說信任,她幾乎還是想也不想地就這相信他,甚至都還不是他本人,只是他的徒弟。
哦,想到紀無咎,遲遲突然想起,棠棣院中還有一個越洛珠,如今自己被困在宮中,姜翠微有心佈局,想來不會那麼容易就把她放出去的。但願,越洛珠已經發現了這一切,並且想辦法能把消息傳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