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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十章:金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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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六月,豔陽高照,接連一個月都沒有落雨,天氣悶熱的令人發狂。

蕭宮裏的日子不算好過,雖然在冷宮裏被晉封的妃嬪,古往今來可能就只有我一個,但待遇仍舊等同於冷宮妃嬪,沒有任何差別。

錦陽身邊帶了兩個陪嫁,四個媵妾,就連廚子舞姬歌姬樂姬也帶進了金宮,怡貴妃都沒有過這樣的排場,再對比進大都時候的場面,可以說整個金宮的妃嬪都很妒忌她。

而事實也證明,褚鈺確實很喜歡錦陽,他接連留宿在金闕宮半月之久,即便是月十五,應該去明德宮的日子,褚鈺也一如既往的留宿在金闕宮,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我喝着江綿煮的川梨水,提筆正作畫,可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子瑾那把劍的劍柄是什麼樣的了。

我問碧拂:“子瑾的劍柄,刻的是雲紋還是雲蓮。”

碧拂眸子彎出溫和笑意,對我說:“世子的劍柄是雲紋帶霜花,劍法喚作流霜迴雪,太子殿下的劍才刻的雲蓮。”

我微微頷首,讚道:“我腦筋混沌,可記不住這些東西。”

周國尚劍,即是武學又是風雅事,劍法極其講究,就連劍的傳承都有很深的寓意。以劍喻人,用劍束己,往往會把自己的心性夾在劍路裏修習。

褚鈺的刀和周國的劍比起來就大相徑庭,那是我見過的最素的武器,單單隻作爲一件殺人的東西,劍鞘漆玄,刻着麒麟,其餘再無任何刻紋,漣漣刀光,泛着殺伐的意味。

此時江綿從外面回來,剛擱下內務府按制發的銀錢,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見狀笑笑:“外面是又怎麼了?”

江綿聞言,驚恐的望了我一眼,好似懼怕褚鈺的小五一樣。

我暗歎:這丫頭是個瞞不住消息的。

“你別怕,主子又不是喫人的老虎。”

江綿抿了抿脣角,說道:“親王殿下不讓奴婢說。”

我微微一愣,問道:“你遇見了阿夙?”

江綿點了點頭,如實道:“在蕭宮旁的拐角遇見的,那光景殿下站在外面,背上的衣衫都溼透了,好似站了很久呢。”

“然後呢?”

江綿道:“奴婢取了食俸,往回走就遇到了殿下,囑咐了奴婢幾句,便走了。”她語氣微頓,又補了一句:“殿下很溫和,是個很好的人。”

確實,祁夙一貫待人溫和,不管是什麼身份的人,他都不會對人色厲內荏。

“所以,究竟是什麼事情,他不讓你告訴我?”我淡聲笑了笑:“你若是不告訴我,我吩咐碧拂去外面打聽,也是一樣的道理。”

江綿聞言,秀致的眉頭蹙緊,或許是掙扎了良久,她終於說道:“是金闕宮的娘娘有了身孕。”

啪的一聲,手裏的兔毫跌落在地,戳的氈席上濃黑的一個墨點,墨跡也染污了我素色的裙襬。

江綿扁着嘴,一副欲哭模樣:“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說的。”

我俯身拾起氈席上的筆,淡聲道:“哪裏是你的錯,沒關係的,你不用自責。”

我看向碧拂,她也蹙眉瞧着我。

“去送些東西到金闕宮慰問一下吧。”我對碧拂說:“你看着挑一挑錦陽喜歡的送去,哦對,那把鍾離琴我記着皇兄差人送了來,你去送了錦陽吧,我記得她很喜歡……”

“主子。”碧拂看着我,眸底帶着平靜神色,她一字一頓道:“不送,我們什麼也不送。”

她走過來,將我抱在懷裏,撫了撫我的背:“別難過,你還有我。”

我也回擁住她,將心底的酸澀死死憋住。

——

在我得知消息的第二日,大都終於下了六月份的第一場大雨,暑氣漸漸消散。

我倚在蕭宮閣樓的窗子邊,看着遠處迷濛的雨霧,期望能看見千裏之外長安城的影子。

我不經意的瞥眼望去,隱約見樓下矮牆邊有一抹玄色一閃而過,但定睛去看,什麼人也沒有。

不由得在心底自嘲,褚鈺對我是避之不及,又怎會來到蕭宮地界。

門吱呀一聲開了,只道是碧拂給我送了喫的,但我真的是喫不下,心口悶悶的,好似有一塊大石頭在堵着。

“不用送喫的了,我真的沒胃口。”我看着窗外,淡聲道。

卻未料到來的人是甄袖,她輕喚我:“夫人。”

我驚詫的回過頭,見來的人只有她一個,內心隱隱有些失落。

“甄姑娘,有事?”我故作平靜道。

甄袖淡聲道:“主子吩咐,要看着夫人喫完飯,才允許屬下回去覆命。”

我冷然瞧她,問道:“這算是他在威脅我嗎?”

甄袖道:“主子只是心繫夫人身體,故而特地囑咐屬下定要看夫人喫飯纔行。”

我道:“我有個疑問,想請姑娘解惑。”

甄袖聞言,微微一愣,對我說:“但凡屬下知道的事情,只要夫人問及,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擺了擺手,說道:“我並不是要知道褚鈺的什麼祕密,我只是想知道當日金周和親,褚鈺當真是親筆求娶的錦陽?”

甄袖秀致的眉頭緊蹙,半晌說道:“當日屬下在郢地辦差,並不曉得事情原委,但阿敏不曾提及是主子向周皇求娶錦妃,改日屬下仔細詢問了,給夫人遞個消息就是。”

我聞及甄袖的答覆,心口一滯,雖然結果並無什麼改變,但過程於我來說很是重要。

“好。”我應了一聲,然後開始喫飯。

一整天都沒有進食,我的胃早已疼的麻木,好在甄袖帶過來的主食是熱粥,喫了之後胃舒緩了些,不再那麼難受。

甄袖淡聲道:“主子說夫人此前兩年在外面喫了很多苦,飢腸轆轆的蹉跎,久而久之胃便不好了。”

“主子還說,事關夫人的事情,每一件他都記得。”

可他記得有什麼用,該傷我的心還是要傷。

我將東西喫乾淨,只對甄袖說:“你可以回去覆命了。”

甄袖起身,臨行的時候問我:“夫人可還要帶什麼話嗎?”

我淡聲說道:“不帶了。”

甄袖對我行禮:“那夫人保重,屬下先告辭了。”

甄袖走後,江綿略帶驚詫的走進來,我對她解釋一句:“剛剛那位是王上身邊的侍衛,你以後見了,喚一聲甄姑娘就是了。”

江綿點了點頭,說道:“怪道身上一股子煞氣,以前在村子裏的時候,倒是見過幾個過路的俠客,也像甄姑娘一樣腰間配着劍,面色肅肅的。”

我突然問她:“你覺着錦妃這個人如何?”

江綿聞言,驚了一驚,只道:“她是主子的皇妹,奴婢不敢妄言。”

我眼波淡然的望向窗外,說道:“你只管說就是,我恕你無罪。”

良久,江綿低聲道:“容貌是一等一的好看,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傲慢,但恕奴婢胡言,那位娘娘對主子是好的。”

“哦?此話怎講?”

江綿抿抿脣角,說道:“奴婢經常去內務府領東西,有一日在裏面聽見錦妃娘娘訓斥內侍官,說是再發現苛待蕭宮的待遇,便要告訴王上,惹得內侍官當日便將該給的東西一應俱全的送到了。”

“還有這回事兒啊。”我淡聲笑笑:“還有嗎?”

江綿見我仍舊一副淡淡的模樣,心中大約是猜測我是不高興了,遂撲通一跪,苦着臉說道:“婢子妄言,請主子責罰。”

我說:“你起來吧,本是我叫你說的,責罰你做什麼。”

其實從小到大,我和錦陽的相處,應該能用井水不犯河水來形容,平日裏在永安宮見了,也沒什麼特殊的交集。

她只是我衆多皇妹中的一個,僅此而已。

江綿起身,一副怯懦模樣。

我問她:“碧拂呢?”

江綿搖了搖頭:“不曉得。”

晚間的時候,蕭宮裏又來了一位客人。

錦陽穿着華美的宮衣,帶着二十個隨侍婢女,眉目間的神色一如往昔般傲慢。

我抱着臂,冷然瞧她,並不準備讓她進屋坐坐。

“皇姐不打算請我進去喝杯茶?”

我皮笑肉不笑道:“不敢,我怕你在我這出了什麼事情,我可擔待不起。”

錦陽仰着頭瞧我,認真說道:“皇姐說笑,這世上誰都有可能害你,單是我不可能。”

我冷笑瞧她,實在是擺不出什麼好臉色。

我湊近她的耳畔,低聲道:“你曾說我的東西,你不要,如今可算是食言了?”

錦陽脣邊嗤的一聲溢出嘲諷笑意,她也低聲對我說:“皇姐,我從未食言,父皇自小教育我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錦陽斷然不敢忘。”

她話音裏的認真,足以讓我相信。

“那你來我這兒是做什麼?”

錦陽道:“是來求皇姐。”

我誤會了她的意思,對她說:“你放心,我不會害你。”

“不,錦陽是來求皇姐陪我住在金闕宮,直到我安穩生產。”

她抬起頭,眸光炯炯的瞧着我,眼底帶着希冀認真和相信。

我別過頭:“我不會去的。”

她又對我說:“只要你陪着我……他就永遠是屬於你的。”

我不做聲,她就走近我,驀地投身在我的懷中,悶聲道:“皇姐,幫幫我,只這一次,好不好?”語氣微頓,又帶着幾分怯怯:“錦陽是真的害怕……”

我看着她年輕的臉龐,終究還是心軟下來,答應陪她一起住在金闕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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