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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十二章: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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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陽的孩子到底是沒有保住,那壺茶裏確實加了紅花,怡貴妃身邊的侍女曾進出過金闕宮的後院,雖然辯駁了幾句,但徽秀宮裏也找到了紅花,證據確鑿,怡貴妃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褚鈺沉着臉色,臨出門前,對我說:“此事孤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我目送他玄衣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然後去了偏殿,看望剛剛遭受喪子之痛的錦陽。

偏殿裏,血腥味還是很濃郁,我低聲吩咐侍女,在門口焚點淡香,衝一衝這味道。

拐進屏風後,錦陽閉着眼睛躺在牀上,臉色難看的緊,脣上也毫無血色。

我矮身坐在牀邊,將她額上的巾布拿下來,投了投水,又給她蓋上。

張軒說,錦陽的孩子沒了,大人此番也更是兇險,這會兒發着高燒,餵了藥,若是能熬過去,便是沒事,若是熬不過去……

我蹙緊眉頭,想不通。

並不是一杯茶裏加點紅花,就能讓一個人流產,即便是一杯紅花茶,也做不到這樣。當年我流產那次,是喝了一整碗的湯藥,痛的骨頭裏都麻木,孩子纔沒了。

錦陽這次流產,絕不是那杯茶導致的,她到底在瞞着我什麼?

整整兩天兩夜,錦陽雖然退了燒,但仍舊睡着。

這兩日的光景,外面也好似掀起了滔天巨浪,怡貴妃這回不是不痛不癢的被禁足,而是直接被褚鈺打入了天牢。

天牢,那是皇家的人身上落了重罪,纔會去的地方。

我本以爲我聽見這樣的好消息會高興,但相反的是我的內心很平靜,就好似聽見一件不打緊的事一樣。

彼時我坐在偏殿,用講究的小鹿皮仔細的擦着鍾離琴,我記得錦陽很喜歡這把琴,留在我手裏長久不談也是浪費。

“皇姐。”虛弱的一聲,我手中一頓,扭頭看去,果然見錦陽醒來。

她微微輕笑着,說道:“我好像很久沒見這把琴了。”

我點了點頭,對她說:“我決定了,你醒了,這把琴就是你的了。”

錦陽虛弱的笑着反問我:“若我醒不過來呢?”

我道:“那我就用它給你陪葬。”

錦陽籲了一口氣:“那還真不劃算,還好我醒了過來。”

我走到牀邊,坐下,望着她幽暗的眸子,問道:“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錦陽眨巴了兩下眼睛,說道:“皇姐忘了嗎,是怡貴妃的那杯紅花茶,讓我流了產。”

我眸光緊鎖着她:“你不必瞞我,張太醫說你身體傷成這樣,沒有服一個月的藥是不會這樣的。”不由得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帶了些質問:“你是我的皇妹,在大都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沒法和皇兄交代。你快說說是怎麼回事?”

錦陽驀地冷笑一聲,意味不明的說:“這個張太醫倒是個嘴巴快的,皇姐認得他?”

我微微一愣,說道:“他是阿夙的故舊。”

錦陽眸底閃過一絲冷嘲,然後對我說:“你不用擔心我,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好了,在這個宮裏,沒有誰可以欺負你。”

“沒有人欺負我。”我實在害怕錦陽做什麼傻事。

錦陽沒有在和我糾結這個話題,只道:“下個月皇兄大概就會到大都,文書估計這幾日就會遞過來。”

我語塞,她一貫的主意正,若是打定主意不告訴我,那此時我說什麼也無濟於事。

——

怡貴妃的事情很是難辦,褚鈺將她下獄,鈕鈷祿家的人自然都不幹了,但一方面顧及着王家勢力另一方面怡貴妃本身又有錯,所以只是明裏暗裏給褚鈺施加壓力。

這件事在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中結束了。

九月末,紅葉落盡,秋風起,捲起落葉輕揚。

褚鈺帶着阿敏,另領了軍隊將鈕鈷祿家的大將軍府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住,沒有人知道那天將軍府裏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褚鈺此行,拿到了老將軍的虎符和帥印,兵不血刃的將東軍勢力攬於麾下。

在此事之前,我從未考量過金國的兵馬其實並不都由褚鈺掌控,褚鈺的父王死了之後,留給他的實際上是一個很大的爛攤子,外加一個“昏君”王兄。

金國東西南北四大軍隊,分別由四個勢力掌控,如今褚鈺也不過是得了一半的兵馬統領,雖然他是王,但某些時候還是做不到隨心所欲。

錦陽在牀上將養了十來天,便嚷嚷着下地,因着她不喜歡張軒,是以每次來的醫官都是太醫院那個年老穩重的。

當我得知錦陽再無法有孕的時候,我仿若是被雷劈中,但錦陽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好似這事情發生在旁人身上,和她不相幹一樣。

我擺了擺手,揮退了醫官。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了?誰給你下的藥?”

錦陽見我陰沉着臉色,終究還是對我和盤托出:“是我自己,服了半個月的天花粉,沒想到這孩子如此頑固,一直不肯有走得動靜。”

“誰給你的天花粉?”

錦陽揚了揚眉,如實道:“張宗安,他說他是你的友人,會幫我神不知鬼不覺的弄到天花粉,如今看來倒是有幾分本事的人。”

我聞言,只覺得喉嚨裏發乾,腦袋裏嗡嗡作響:“你是瘋了嗎?你怎麼能這麼作踐自己的身體?”

“我有權決定自己的人生。”

錦陽的固執傲慢惹得我生氣,我怒道:“好,以後我不會管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從偏殿走出來,秋風帶着涼意刮過我的周身,單薄的襦裙並不能阻擋秋風的寒涼。

我回到屋子裏,仰躺在牀上,腦筋抽抽的疼。

一夜無眠,我心知褚鈺是不會處死怡貴妃的,鈕鈷祿家的勢力要斬斷很難。我並不是對此感到不甘,而是心疼錦陽,她還那麼年輕,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錦陽去了趟天牢,特地“探望”了一下怡貴妃,晚上的時候就聽說天牢裏的怡貴妃自盡了,醫官去了也沒救回來。

我得知此消息,暗道一聲不好,連發髻都來不及梳,直奔偏殿,正撞見褚鈺匆匆進去的背影,他的玄衣好似都帶着幾分氣怒。

我拉住褚鈺欲揮下去的手,口裏急道:“不準!”

褚鈺瞥眼見了我,怒意淡了一分,他放下手,語氣透着冷意:“讓開。”

我擋在錦陽前面,說道:“她已經沒了孩子,身體也作成這樣,有什麼事,王上也該體諒體諒。”

褚鈺的眸光透着刺骨的涼意,此時屋內只有我們三個人,沒有不要命的人還敢呆在這。

“她去逼死了多羅,輔安王如今在正合殿等着孤給說法,這個事兒你能解決?”褚鈺反問我。

我辯駁道:“錦陽去了天牢又如何,怎麼就是她逼死了怡貴妃。”我知道我這是講歪理,但此時我就是要護着錦陽。

錦陽聞言,卻哼笑一聲:“我就是要逼死她,否則王上是下不定決心對付鈕鈷祿家。”

“你!”

我仍舊固執的攔在褚鈺前面,終究他拂袖而去,沒有把錦陽拉出去問罪。

我嘆了口氣,問道:“你爲什麼一定要褚鈺對付輔安王?”

錦陽淡然道:“因爲我就是要讓怡貴妃死,沒有誰能夠打消我的念頭。”

“爲什麼?”

她並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對我說:“從小你就是周國的驕傲,有着九州裏最出衆的容色和才情,無論誰提及周國的熙和公主,臉上的神情都是一副嚮往之意,但自你嫁來大金,人們提及你,卻總是跟着一聲嘆息,我很不甘。”

我心底五味雜陳,但嘴裏仍舊淡然:“美人遲暮,紅顏易老,有什麼不甘的。”

錦陽搖了搖頭,說道:“那不一樣,即便你老了,也是九州裏最漂亮的老女人。”她語氣微頓,又重複道:“我說過的,褚鈺不是你的良人,你的良人早已經死了。”

她說的是秦觀。

我沒有出聲,陡然又聽錦陽道:“是我不對,不該提這一茬。”

我說:“現下褚鈺頭疼輔安王的事情,你不要再去招惹他,等皇兄來了,想個法子送你回周國。”

說完轉身就走,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錦陽在我身後,喊道:“我纔不走呢,誰來也帶不走我!”

看來她還是沒長大,辦事一貫隨性,若非此次褚鈺是真的動了打壓輔安王的心,那錦陽這樣魯莽的行爲是真的會害死她自己。

我想了像,猜測這件事情褚鈺一開始就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錦陽用自己的孩子去害怡貴妃,藉故奪了輔安王的兵權,但他估計未料到錦陽會去逼死怡貴妃,惹得鈕鈷祿家的人不幹了。

然而這件事裏,真正讓我想不通的是張軒爲何給錦陽天花粉,其實誰給的我都不會在意,但偏偏是他,他又是祁夙的故舊。我雖然相信祁夙若是知道這件事,應該會和我說,但……

如果祁夙知道天花粉的事情,卻不對我說呢?

想到這,我甩了甩頭,將腦海裏荒唐的想法拋去。

祁夙是不會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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