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吐蕃、突厥雖都請求停戰議和,但殷王、昭王卻以不曾收到聖旨爲由,繼續攻打這二者,大有將二者痛打落水狗的趨勢。
吐蕃、突厥俱都有些惱怒。同時又想,爲何朝廷的允許停戰的旨意還不下來?
偏偏他們越是希望旨意快些下來,那旨意就越是不來,吐蕃和突厥只能在和昭王、殷王私下裏協商,除卻那些給朝廷的“上供”之外,還會給藩王一些“禮物”。
如此,到了六月份,昭王與殷王這才終於停下了對二者的攻打,而是令人與他們細細和談。
殷守擦拭着自己手裏的長刀,聽到殷二郎與殷三郎所說的吐蕃來使答應給殷地的補償,微微挑眉,道:“他們這次,倒是給的不少。”
殷三郎嘴角一抽:“聖旨遲遲不來,他們大約也是明白了,再不聽話,自己就要喫更大的虧。倒不如現在就送出些東西來,好歹讓他們的兵多活下來一些。”
殷守冷哼一聲。
殷二郎翻了個白眼,道:“五郎,這些倒也足夠,可以與聖人交差了。咱們手下的兄弟們,這二年也能好生補上一補,那些馬匹,也足夠了。”
殷守“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殷二郎、殷三郎見狀,便又說了幾句,就告辭離開了軍帳。
殷守這才放下長刀,從懷裏掏出一個平安符來。
殷守自是不信這個的。但是,這個平安符裏,放着的卻是他和阿遠的各自的一縷青絲。
青絲寄情,殷守每每拿起這個平安符,心中的思念就會越發的深。
他想,他大約還是有些後悔的。
爲甚要答應阿遠甚麼五年之約?明明他心中是想要立刻奔去阿遠那邊,不管不顧的就將阿遠撲倒。
好想好想見到阿遠。
殷守想到阿遠信裏寫得,大概再過幾個月,他們就當真能見面,殷守就忍不住開始興奮起來。
兩年時間了,他終於能再次見到他的阿遠了。
昭地。
謝遠心中也是很高興自己快能見到殷守了。
但是,他卻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想這些。畢竟老殷王在殷地經營數十年,殷守接手的是一個有規矩有秩序也有人手的封地;可是謝遠卻是在自己把一個封地給建起來,謝遠現下要處置的事情更多。
畢竟,昭地還面臨着一個尷尬的局面,昭地北面有突厥虎視眈眈,東面則有隔海相望的扶桑和高麗。謝遠解決了突厥的事情,還要去錦州,帶着人將以爲謝遠和大軍仍舊在雲州、妄圖藉此機會上岸從錦州撈些好處的高麗人,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只是,戰爭畢竟是戰爭,這一打,就是小半個月的時間,才終於結束了這一戰。期間謝遠的人聽得清楚,那些人裏頭,除了高麗人,還有說扶桑話的扶桑人。
謝遠倒也不在乎這些,只是,他和謝含英有了約定,便決定在臨行前,無論是突厥,還是扶桑或高麗,都好好教訓一頓,讓他們至少在一年之內,不敢對昭地動不該有的念頭。
謝遠自十二歲時就上了戰場,還是跟着在戰場上擁有十幾年經驗的寧遠侯江白打仗。
江白在戰場上死了親爹和兩個哥哥,還有無數的兄弟,又哪裏會是心軟之人?他教謝遠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謝遠學會狠。
對敵人狠,對自己也要狠。
在戰場上,只有聰明是不夠的,還要有足夠的狠。
謝遠也的確做到了這些,因此,若非有足夠的準備,突厥也好,高麗和扶桑也好,根本不敢輕易再動念頭。
而這一次,謝遠直接將他們打服了,又用停戰協議,令他們送上大量的戰時物資,突厥等暫時落於下風,要想少死些人,也就只好答應下這些事情。
謝遠趕在永和三年的七月初,終於把停戰協議寫完,也終於從對方那裏弄來的停戰禮。
他忍不住長長鬆了口氣。
謝恭然從外頭跑進來,人曬得更黑了,精神頭倒是更好。
“阿兄,是秋然來的信!”
這也是旁人爲了示好謝恭然,才讓謝恭然來送信的。
謝遠點了點頭,讓謝恭然坐下喝茶,又讓人從帳篷裏的箱子裏,謝恭然拿出盤肉乾和點心,纔拿着信開始看。
謝恭然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的阿兄果然說話算數,雖然讓他跟着後勤官,但是,各種份例食物上,也都是普通小兵的待遇而已。他已經有段時間沒好好喫上一頓從前那樣的奢華的了。
謝遠將信看完,便令通草點了蠟燭,他親手將那封信燒了,才笑着對謝恭然道:“畢竟是在軍營裏頭,熱騰騰的肉就不要想了,再等一等,再過半個月,我去山中練兵,幾處軍營也開始加緊訓練,到時候,每隔一日,除卻正常的非戰時的兩素一葷外,會再加一隻二兩重的雞腿或是一小碗五花肉,每月再有一頓羊肉或牛肉,管飽。到時,大家便能解解饞了。”
謝恭然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道:“阿兄要去練兵?是阿兄自己的昭王親衛嗎?”
他和其他人都知道,三個月前,阿兄就精心挑選了三萬精兵,打算培養成昭王親衛,昭王……最信任和最依賴的人。
這三萬精兵的待遇,比其他人都要好。
而現在,阿兄又要去親自訓練這三萬親衛了。
謝遠微微頷首,嘆道:“只是這樣的話,我卻是要離開一段時間,只能由六位副將來看着邊境了。”
謝恭然笑道:“阿兄,現下戰事剛平,就算偶然出事,卻也出不了大事,阿兄儘可去練兵便是。”
謝遠深深看了謝恭然一眼,道:“如此,很好。”然後對着謝恭然勾了勾手指,將謝恭然叫道身前,在謝恭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謝恭然雙目圓睜,似是聽到了甚麼不可置信的話。
自永和三年五月,永和帝從長安起,緩緩南行,一直到了同年七月十三,永和帝的這一段路,仍舊還剩下一小半。
偏偏此時,又有消息傳來,婉貴妃水土不服,在路上病了。永和帝身子也有些微恙。只能暫緩啓程。
明明是快馬加鞭十幾天就能達到的路程,偏偏永和帝邊走邊停,竟是走了那麼久,還沒有走到寧遠侯江白所戍守的地方?
定、顯二王心中越發覺得,這個侄兒,當真是沒甚本事,因此便也漸漸鬆懈了下來,開始準備差不多一個月後,永和帝真正到了戍守之地後的那場硬仗。
那一場仗,顯王顯見是主力,定王因藩地大部分不在此處,便也只肯支援一部分而已;而北川王被綁在了顯王的船上,倒也出了十萬大軍,再多,卻是不肯了。畢竟,北川王原本也就只有二十幾萬的兵,其中還包括了老弱殘兵,還有一些虛報之數,北川王至多也就能給十萬人而已。
但這十萬人,再加上定王的十萬,顯王自己的二十人,加在一起足足四十萬人,倒也足夠顯、定二人對一直擋在他們前面的寧遠侯發動狠狠的攻擊。
縱然寧遠侯是打仗方面的天才,但寧遠侯麾下現在只有三十萬人而已,比他們加起來還要少了十萬,他們有甚可怕?
因此顯、定二王便商議,便再等上一等,待謝含英即將要到的時候,再發起攻擊,爾後在滅了寧遠侯後,帶兵北行,直接將謝含英捉住,或是……直接殺死。
機會難得,只有如此,他們將來,纔會有更多的機會。
二人如此商議罷,便決定現下加緊練兵,待七月底時,無論謝含英是不是能趕到,他們都要進行攻擊了。
倒不是他們不想立刻攻擊,只是,顯、定二王若這次當真贏了,並且殺了謝含英,那麼,他們二人之間,還有北面的敬王之間,他們三個,又要如何分出個高下來?統共四十萬人,那麼,誰去打前鋒?誰去做兵卒?誰去和那位寧陽侯正面對上?還有,軍糧何在?……
等等等等,雖是三王聯手,但人多了,反而做起決定來,顯得更難。
不過,那位小皇帝不是還爲了紅顏,竟是走到一半不走了麼?他們也不必太過着急。
結果……
永和三年,七月十五,鬼節,丑時正,寧遠侯驟然對顯王軍隊發起攻擊。
顯王措不及防,奈何寧遠侯經驗豐富,戰術技巧等,都不是顯王的將士能對付得了的。
等到顯王立刻將傳信與定王、北川王,令他們出兵相助時,卻已經有些晚了。
待定王與北川王帶着人來相助,並以四十萬大軍,朝着寧遠侯的人攻去時,寧遠侯只看了一眼,就繼續抵抗。
待到鬼節的正午時候,正當顯、定二王自以爲佔據上風時,卻見北面有明黃色軍旗還有大量將士疾馳而來。
二王一怔。
就聽來人中有人高聲喊道:“聖人御駕親征!天子親征,上蒼必助!爾等反王,還不速速投降!”
寧遠侯心中鬆了口氣,衆將士們登時士氣大漲。
顯王、定王與北川王臉色立刻就難看了起來。
好一個謝含英!竟然在騙他們!
原來,謝含英這次,是帶了二十萬大軍,直接碾壓而來。
在加上寧遠侯的三十萬大軍,整整五十萬大軍,其還都是身強體壯的精兵,哪裏會打不過他們四十萬人?尤其三王之間,並不算齊心。
顯王先是一惱,隨即就看向定王與北川王,深鞠一躬,道:“事已至此,若咱們不奮力一搏,豈止那謝含英滅了我顯地後,不會對二哥和嶽父大人的地方出手?他此次可是帶了五十萬大軍而來。這五十萬大軍,若是……真的贏了,我的性命,必然要丟。可是,二哥,嶽父大人,你們二人的地方,難道還能保得住不成?二哥,嶽父大人,定要幫我!”
要知道,這一場仗,其實就是在顯王藩地上打得。若是謝含英贏了,北川王和定王都能逃,偏偏顯王不能。就算他自己逃出去了,沒了地盤,沒了人,他如何還能算是顯王?
定王與北川王對視了一眼。
定王道:“爲兄要四弟的兩州,十萬金,十萬石糧,兩萬好馬。”
北川王嘆道:“殿下,我那外孫……現在還只是一個藩王子而已吶。聽說,殿下頗爲喜愛世子殿下……”
顯王咬了咬牙,只能應下:“二哥,好。嶽父大人……您誤會了,我既已經反了,那麼,之前所立世子,便也不再作數,本王世子,自然只能是有北川王府血脈之人。”想罷又道,“口說無憑,我便立刻對二位起誓,並立下字據。還請二位,定要幫我!”
顯王卻已然近乎走上絕路。
定王與北川王卻是知曉,若他們不應下此事,那麼,一旦謝含英帶着人攻陷了顯王藩地,下一個,不是北川王藩地,就是定王藩地。
脣亡齒寒,他們不得不幫。
然而,事情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四十萬人對五十萬人,歷史之上,並非沒有以少勝多的例子。
奈何帶領那五十萬大軍的乃是戰功累累的寧遠侯,且聖人親自出徵,朝廷軍隊更是士氣大漲。
而顯王這邊的四十萬人,本就分屬不同陣營,彼此尚且有衝突,就更加抵不過對付。
更麻煩的是,十日後,三王一齊發現,他們的求援,統統沒有結果。
北川王的藩地與顯王藩地相距不遠,按理說,援兵應該很快就到,但是他們一連等了十日,都沒有任何消息。
而定王那裏,也沒有消息。
就連顯王自己留在後方的將士,竟也沒有消息傳來。
三王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又過七日,顯王後方終於有消息傳來——顯王原本的四州皆被不知何時繞到他們後方的昭王帶人攻陷,顯王世子率餘者,降。
顯王正值盛年,卻直接吐出一口鮮血來。
定王、北川王二人同時生出了逃離的想法。
二人對視一眼,立刻便打定了主意,分別逃亡。
一時之間,顯王鬥志少了大半,定王、北川王各自離開,四十萬大軍無人統帥,又煎熬了半個月,十萬餘人死在戰場上,剩下的衆人,投降。
謝含英順利佔領了顯王藩地。
而往東面逃的北川王,直接被昭王謝遠活捉,待朝廷大勝後,又等着和寧遠侯的人匯合,將北川王藩地也徹底佔領。
北川王藩地、顯王藩地,俱都不在。
往西去的定王,也終於知道,是安陽王動的手腳,讓他派去的人無法傳消息回藩地。
然而定王還是活着逃回了自己的藩地。安陽王趙容……並沒有打算活捉他。
與此同時,想要趁着謝含英帶着二十萬大軍南行,攻佔長安的敬王,在發現殷王殷守,秦老將軍一起守在周圍時,默默地等了十幾日,待收到南面的消息後,就立刻轉身離開。
永和三年,九月。
時隔三年多,謝遠終於再一次見到了謝含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