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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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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已經被過繼,那、那個謝秋然呢?抓了他,嚴刑拷打,然後帶去威脅敬王!”

  高氏的聲音根本沒有壓低,因此,她的話全都被牛車周圍的人聽到了。

  恰好四相和謝遠等都走了過來,於是,他們當然也聽到了這些。

  謝遠原本還因有所顧忌,並沒有和謝秋然走得很近,只是看了謝秋然一眼,讓謝秋然也過來告罪,並請求徹查雲雲,待聽得高氏的這番話,謝遠的神色自然而然的難看了起來,也正因此,他卻也不再顧忌其他,而是直接走到了謝秋然身邊,牽住了謝秋然的手。

  謝秋然雖然自幼聰慧,可是,他再聰慧,現在也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而已,因此發現自己的兄長牽住自己的手後,也立刻就依偎在了謝遠身側。

  ——這是他的兄長。哪怕他的兄長名義上已經被過繼,可是,謝秋然心中知道,他的兄長依舊是在心裏在乎他的。從前在乎,會因擔憂他的身體,而幫他尋大夫調理身體,現下也在乎,會在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太後高氏的話後,依舊義無反顧的站在了他的身側。

  謝秋然雙眼泛紅,卻始終沒有哭出來。

  待瞧見謝容英走出來後,謝遠看了謝容英一會,才放開了謝秋然的手。

  謝秋然也是真的聰明,立刻就朝着謝容英跪了下來,同時,眼中的淚水也開始嘩啦啦往下流。

  “臣雖不敏,卻知忠心二字。臣雖不信臣父當真會行策反一事,更不信那‘疑似’二字,當真是真,但是,若聖人與太後心中仍有疑問,臣願意以死明志,任由聖人與太後,將臣之頭顱,懸掛城牆之上!臣父素來大義,雖並不曾反,但見到臣之頭顱,定然也不會因臣而反,定會像從前一般,繼續效忠聖人!”謝秋然還不到十歲,聲音裏還帶着童音,肅然道,“敬王一脈,絕不會背棄朝廷!臣願以一死,求得聖人徹查此事,還敬王一脈清白的機會!”

  聞得此言的諸人,大部分人都是脣角一抽,隨即就感嘆,敬王如何暫且不提,但是,敬王所出的謝遠與謝秋然,這二人卻都是真真正正的聰明人。

  謝遠且不必說,單槍匹馬熬成了藩王。

  這個纔不到十歲的謝秋然,小小年紀,就能這般理直氣壯的說出這些話來,還能用言語逼迫的謝容英不得不當真徹查此事——至少,在這件事情真正查清之前,這個不到十歲的謝秋然,是不會有任何性命之憂,也絕對不會被太後高氏砍了腦袋掛在城牆上去的。至於徹查之後,若敬王當真反了,謝秋然年紀還小,又有一個當藩王的兄長在,無論如何,敬王的其餘成年兒子或許會死,但是,還沒有成丁的謝秋然卻絕對不會死。謝秋然還會落得一個至孝的名聲——至少,在他的父親被疑心謀反時,他這個兒子,是一直在誓死維護其名譽的。

  雖然,衆人也都清楚,以謝秋然的聰明,顯見也是知道敬王謀反已是定局,只是區別在敬王一直沒有公開謀反,衆人也就只當他還是“忠臣”罷了。

  謝容英聞言,臉色變了變,至孝謝秋然如此,他反而是沒有辦法拿着謝秋然爲阿孃出氣,讓謝秋然受些折磨,好讓阿孃消消氣,也讓他能變相的警告敬王一番——其實謝容英心中也有數,敬王這一次,恐怕是又一次的故意試探,而不是所謂的公然謀逆。要知道,敬王素來比定、顯二王沉穩,可是,敬王是太沉穩了,以至於一直到顯王死了,定王大傷,敬王都一直沒有公開謀反,也就讓謝含英也好,謝容英也罷,都不好拿敬王如何。

  現下敬王故意抓着謝含英出殯的時機,令衆人大亂,企圖延誤吉時,高氏會怒,謝容英當然也會怒。他不像高氏,會口出惡言,想要將謝秋然處死,但是,謝容英依舊是有着他的打算——他動不得敬王,卻能讓謝秋然喫一番苦頭。

  可惜,謝秋然年紀雖小,卻不是省油的燈,一番話說來,就讓他沒辦法再拿謝秋然出氣。

  就算謝容英想要執拗的拿他出氣,謝容英看一眼站在一旁的謝遠,只覺心中像是被堵了塊巨石。

  謝容英知道,只要他開口拿謝秋然出氣,謝遠定然會爲謝秋然出頭,定不會令謝秋然受苦。

  因此謝容英只能臉色有些難看的扶起謝秋然,好生將其安撫了一番,又承諾會嚴查此事,再行定奪雲雲。

  謝容英雖心中不甘,卻也無法。

  他的阿兄已經死了,不能護着他了;可是,這個謝秋然的親爹不在意他,謝秋然卻有個在意他的阿兄,還是活生生的可以護着他的阿兄。

  謝容英微微失神,隨即又聽得高氏在牛車中喚他,他正要轉身,就聽謝相已經悄無聲息的走到他身邊,低聲開口。

  “聖人是天下的聖人,萬萬不該被後宮之人所誤。且先帝臨終時,極力勸導聖人當有自己主見。聖人既聽了,便當從之。”

  謝容英頓了頓,這才上了牛車,與高氏低聲說了一通。

  暫且不提謝容英是如何安撫住的高氏,謝遠卻是已經不再有所顧忌,而是直接拉着謝秋然的手,兄弟二人站到了一起。

  殷守在後面瞧着,心中也想上前,和他的阿遠也拉着手。

  可是,他現下也僅僅是想想罷了。

  孰輕孰重,他還能分得清。

  因此殷守不再看向那個熟悉的背影,而是垂下頭,默然不語。

  敬王果然沒有反。

  當日傍晚,臨近宮門下鑰時,又有快馬疾馳而來,道敬王只是在練兵而已。

  諸臣都是一臉的果然如此的神情。

  謝容英心中惱怒敬王在他阿兄出殯的這一日故意搗亂,想要發作,卻又尋不到可以發作的人,因此只能臉色難看的讓衆人都回去,自己回了後宮。

  自謝含英逼迫謝容英令其原配小高氏“病逝”後,謝含英便親自爲謝容英擇了一位世家淑女爲妻。

  現下原本謝含英該冊封其爲皇後,只是不知怎的,謝容英卻遲遲沒有動作。

  那位世家淑女倒也沒有着急,只任由宮人喚她娘子,並不急着爭皇後之位。

  如今謝容英心中鬱結,來到其宮中,見了自己的幾個女兒,心中這才高興了一些。

  但是,謝容英也僅僅是瞧了瞧自己的女兒,又和這位世家淑女說了幾句宮中事務,便果斷離開,一句也沒有提立其爲後的事情。

  謝容英妻子身邊的宮人忍不住道:“娘子,郎君如此,只怕是不肯主動提及立您爲後的事情。還有太後那裏,她、她身邊甚至還跟着那一位!她只怕更不會提及這件事!且現下原本該皇後居住的清寧宮被先皇後燒了,郎君只讓您居住在妃嬪住的宮殿,也不提立後一事,只讓您照看她的孩子……娘子,奴只爲娘子不值!”

  那女子卻是淡淡道:“規矩禮法皆在,我有甚不值?該是我的,自會是我的,只是遲早而已。至於她……”女子脣角泛起一絲嘲諷的笑容,“不過一個愚人而已。”

  先帝都肯放過她讓她病逝回鄉再嫁,現下卻爲着這宮中虛無縹緲的榮華富貴,又舍了自己的身份,竟以宮婢的身份進宮……呵,那人真當世間人都和她一樣蠢麼?現下聖人不曾挑明給其妃嬪身份便罷了,一旦聖人提起,只怕後宮其餘女子和規矩禮法四個字,就能壓得她只能匍匐在地,再也挺直不起脊樑。

  宮人這纔不提此事了,反而嘀咕道:“她也就罷了,沒了高家,沒了身份,連自己生的小娘子也不敢見不敢認,現下又有娘子在,她也鬧不出甚大風浪來。只是太後近日脾氣好大,聽說,太後宮裏,這些日子,已經拖出去好幾個了……都說太後疼愛先帝,可是,先帝這纔去了幾日,太後就……如此這般,如何能說是爲先帝好?”

  女子眉眼不動,聽了一會,覺得乏了,便不許宮人再多言。

  昭王府。

  因今日白天的事情,謝遠心知身爲敬王世子的謝秋然在長安的日子必然不好過,因此他也就不再有所顧忌,乾脆就把謝秋然給待到昭王府來了——左右世人都知道他是在意這個阿弟的,既如此,表面上的疏離卻也沒有必要。倒不如趁着他和謝秋然都在長安,好生帶着謝秋然,教他一些東西,能多護他幾日,就多護他幾日好了。

  除了謝秋然,還有謝容英,還有一些謝遠不願意去想卻不得不想的事情,全都充斥在謝遠腦中。

  因此謝秋然拉了他的衣袖兩次,謝遠纔回過神來,低頭看向謝秋然。

  “怎麼了?”

  謝秋然抿了抿脣,看了看四周,道:“阿兄,讓他們都出去,好不好?我與阿兄有要緊的事情說。”

  一臉的鄭重其事。

  謝遠見到小小的謝秋然如此,原本有些皺着的眉頭,才終於輕輕鬆展開來,笑道:“當然好。”立刻就將周遭的人都打發走了。

  待人都走了,謝秋然又跑出去把大門給關上。

  謝遠心下好笑,正想說些甚麼,就見謝秋然又“咚咚咚”的跑了回來。

  然後,直接一撩下襬,跪在了他的面前。

  “阿兄,你救救我吧!”

  謝遠一怔,正要扶起謝秋然,就聽謝秋然已經說出了真正的驚人之語。

  “阿兄,你去爭那個位置,好不好?我聽說,先帝是死不瞑目的,所以,先帝也是不放心謝容英坐那個位置的,是不是?阿兄,既然謝容英不適合那個位置,且他還要對阿兄疑心,那麼,阿兄與其花費那麼多的心力去博取他的信任和幫扶他,何不自立門戶?然後,去把那個位置,直接爭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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