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塔鎮在一座山谷中,據說這座山谷是星隕落下時砸出來的,周圍都是高高的山,四面那個方向看去都有山,像是被山包圍了。這樣的地方又是王國的交界口,因爲就這一條路經過布塔鎮可以通向其他國家,除非是繞行七百裏,走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到。
對於軍隊來說,三個月都不一定了,所以布塔鎮又是戰略要地,這裏的領主也是個左右逢源的人,雖然只是公爵的頭銜,只有這麼一處領地,卻能巧妙的周旋在三國之間,發展出了這麼一座商業小鎮,也是在大陸上各個王國戰爭不休的年代裏,有一種奇妙的繁華與和平。
上天總願意眷顧某一處地方,就像是給了你富饒的土地,一定還要給你更好的東西,隱隱像是有神靈保佑。而對苦難的人,一定又要把苦難給到底,比如上天給了你窮,一定會再給你醜才能達到平衡。
布塔鎮除了是一塊好地,開墾的土地上種的糧食多,山上又有各種各樣的可以鍊金的原料,作爲魔藥的特殊植物,又被魔藥之鎮,這裏盛產魔藥原料,又不建立魔藥工坊,大量的商人就喜歡來這裏收購魔藥原料再販賣到別的地方,賺頭是相當多的。
尤其是一種叫做,黑茛菪的藥草。“黑茛菪”是製作媚藥的原料之一,曾經是被作爲鎮痛藥使用,不過後來因爲這種原料做出來的媚藥太過激烈,而導致某個國王斃命,從此被禁用了。
“所以我這麼說,你懂了麼?我真不是連夜想跑,只是想半夜上山採藥……”陸南心裏咬牙切齒,這麼就被發現了呢。
在酒館之後,陸南數清了袋子裏,一共有387枚金幣。他這一想,三天怎麼也做不出來,乾脆拿了錢跑路,馬車都不要了,這錢夠買100倆馬車了。他估摸着,幼龍睡熟了,差不多是到了黎明之前,天色最黑的時段,他拿着金幣就跑了。
可沒想到,前腳剛走,諾兒後面就追了上來。龍一睡能睡個幾百年,不用睡可以一直不睡覺。不得不編出藉口解釋了一番,他說的倒是沒錯,就是把媚藥改成了愛情魔藥。
“好,諾兒也要一起去。”
陸南想着辦法要甩掉這個幼龍,“我一個人就行了,這個山那麼高,路也有點難走……”
“不怕。”她簡單地說完這兩個字後,身後“嘩啦”一聲,一對潔白的龍翼伸張出來,還散發着淡淡的銀輝。二話不說就把陸南抓住,飛向了天空,快的簡直難以想象,小鎮子幾乎眨眼就不見,再落地時,就到了周圍的山谷上。
“嘔……”陸南撫着樹咳嗽,“你是要殺了我麼,人抓住脖子不放是會死的……”
“方便。”她看了看周圍,一片靜謐的小山峯,天上不見月亮,到處都是一片漆黑,像是一切都靜止了,風不動,大樹止息,“你說的魔藥在什麼地方?”
“我說的是原材料,不是一拿到就能做出魔藥了,等我找找。”他也沒法做出愛情魔藥,只能假裝四處搜尋。
諾兒一副監視他的樣子,坐在石頭塊上,晃悠着小腿。
“我說,沒必要吧……”陸南嘆了口氣,坐在地上,“你這麼幫着那個女騎士好麼,你不是討厭人類麼?”
“諾兒並不討厭有騎士精神的人類。”她盯着陸南,狠狠地說,“只討厭你這樣的人。答應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你還有那個騙人的蘭斯華茲都是會騙人的人類。諾兒最討厭這樣的人,下次看見,一定要殺掉。”
陸南心裏一涼,覺得山上吹來的風冷得不行,他撓着腦袋,這一定想辦法逃走,不然這可是隨時會死啊,可他肯定是跑不過龍。
諾兒也不催促他,只是撐着腦袋,看着黑黑的天。
“其實吧,事情有更好的解決方法。”陸南心裏一動。
“什麼?”諾兒轉過頭看他。
“蘭斯華茲爲什麼會反悔這件事情不難想。”陸南一頓,看着諾兒的神情,她對人類很多事情都是抱着求解的態度,也吸引了她的注意,“要說,那個女騎士長得是不錯的,除了性格不太好……這也是小問題,蘭斯華茲不至於是會反悔的騎士,他一定是會遵守騎士精神,除非是騎士精神中的矛盾。”
“矛盾?”她對騎士精神知道的並不多,大概能做到的人會很不了不起。
“承諾和忠誠。”陸南一邊想,一邊胡亂的扯,“記得來布塔鎮的路上遇到了一堆騎士,以他們的旗徽來看,應該就是艾迪騎士團,但他們的馬很不同,遠比南邊的馬要健壯,看到蜂蜜卻很新奇,也只有從東羅來的人,沒有見過南方的好蜂蜜,又有那麼好的馬。可見希普魯王國已經和東羅帝國聯合了,他們準備吞併希維亞王國。因爲東羅正需要南邊的國家聯合,一起攻打西羅,要把所有南邊的大小王國都統一聯合起來咯,能用貨幣聯合的就聯合,不用他貨幣的國家就消滅。”
“哪又怎麼樣。”諾兒皺着眉頭,她對人類打來打去的戰爭沒興趣。
“卡奈雯是希維亞王國的騎士,這個國家依然是在金幣交易,她沒用紙幣,出門都帶着這麼重的金幣袋子。而其他國家早就用東羅帝國的紙幣了,希普魯王國就是其中一個,也就是蘭斯華茲效忠的國家,騎士一旦對某一個國王效忠,在宣誓詞上,就是說‘除非劍刃折斷,主人低頭,否則永不背棄’這是承諾和忠誠。”陸南一拍手掌,終於扯回來了,“所以,希普魯和希維亞一定還有一戰,表面上的休戰都是暫時的,這次他聯合了更強大的東羅帝國,要一舉徵服希維亞王國,蘭斯華茲只能從愛情和忠誠裏選一個,而騎士精神中的忠誠是高於一切的,所以我早就說,騎士是在榮耀是裏的傻子,原來是騙別人,後來把自己也給騙進去了。”
諾兒沉默了一會,“人類還是很不可靠的。”
“現在東羅的軍隊就駐紮在布塔鎮外面的山谷裏,隨時準備進攻希維亞。”陸南瞧着諾兒被挑起了氣憤的情緒,覺得是時機到了,“依我看,消滅這樣的軍隊,對你強大的龍族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
“當然了。”
“我們也可以這麼解決,你直接衝殺到騎士團的駐紮地,直接殺掉蘭斯華茲。”陸南比了一個手刀的姿勢,“對於龍來說,能理解‘永恆’這個詞嗎?比如說永恆的愛,魔藥幻想出來的愛太假了,那依然不是永恆。蘭斯華茲一定還是愛卡奈雯,不然決鬥裏早把她殺了乾脆,但他們相愛依然不能在一起,所以說相愛是沒用的,還是會痛苦呀。如果如果他們當初一起死在了那座雪山裏,這個愛就永恆了,因爲他們是在彼此最愛的時候死去的,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愛。但只要還有人活着,愛不會變,但依然會有人痛苦,只有殺了蘭斯華茲才能解決這一切,卡奈雯不願意動手,我又沒有這個能力……”
“諾兒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覺得這個有點難以理解了,確實對於一個剛滿十歲的幼龍去解釋愛什麼的,太艱難了,“不過,殺了他就好了吧。”她說的淡淡的,龍族並不討厭靠殺戮來解決問題,或者說這是他們最喜歡的方式,其他的都太麻煩了。
“是了,我給你指個方向,你自己去吧,他就在……”陸南往着周圍一看,都是一片漆黑,他被諾兒帶着飛到這裏,又被抓住了脖子,也不太清楚這裏是哪。
“我就在這。”黑暗的樹叢中,一陣動靜。
他完全是漆黑的鎧甲,背後是一把騎士重劍,臉上的面甲蓋住了他,但一從樹叢中出來,周圍就起了風,樹葉泛出不安的“沙沙”聲,整個場面就從黑夜森林的安逸變成了,在黑暗冒險的摸索中遇到了野怪。
“老兄,你在背後聽人說話,不地道吧。”陸南看清了他,身上有騎士的紋耀。
“你在背後談論本人,也很不地道。”他摘下頭盔,“我就是,你要殺的蘭斯華茲。”
“是他。”諾兒抬起了頭,黑暗影響不了龍的視力。她只在屋頂上短暫的看到了一次,就記住他的臉。
他這張騎士的臉似乎太過完美而英俊,金色的碎髮的張揚和瀟灑,不讓人記住都難。
“不不不不!”陸南捂着自己的頭,想着自己嘴這麼那麼賤呢,他只是想把諾兒騙走,去單挑駐紮在山谷外的艾諾騎士團,自己乘機逃走,“你聽我解釋……解……”
諾兒卻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一個躥步,坐着下面的石頭都踩裂了,張開手掌,又合成了拳頭,整隻手臂上覆蓋上了銀色的龍鱗,鱗片全部張開,像是舒張出去的利刃,銀色的光芒驟然一閃,匯聚在手臂,直衝蘭斯華茲。
他也不愧是即將晉升聖殿騎士的男人,感知何其敏銳,空氣中的元素暴亂,像是在害怕什麼,又都匯聚在了眼前這個小女孩的面前,毫無任何抵抗的從命。可怕,無比可怕的威勢,就像是一頭巨龍朝着你衝了過來。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些遲了,但也拔出了重劍,劍刃上出現了無數繁複的藍光花紋,這是一把魔法裝備,迎面一揮。諾兒卻連躲避都不用,就是一拳下去,就算是再強的魔法裝備,碰上龍鱗也是頃刻間就崩碎。
蘭斯華茲手上的已經碎成了光塵,他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這一切,但馬上連同着他也一拳被揍飛了。
陸南目瞪口呆地看着這片森林像是被打穿了,一排的樹木全部都倒下,這幼龍戰鬥力真是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那蘭斯華茲不會是一下真死了吧,這要真被卡奈雯知道是陸南慫恿的諾兒,估計他自己也得完。
追擊過去,蘭斯華茲已經嵌在山壁上,碎石落了一地。諾兒不打算放過他,剛要又是一拳。
“住手!”陸南是跪倒在了諾兒面前,抱住她的小肥腿,“別打,別打……有話好好說,我覺得事情還有轉機,你真把他給打死了,卡奈雯得多傷心啊……”
“可是你剛纔說……”
“我轉念一想,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陸南又是好說歹說一番,才讓諾兒放棄要殺了蘭斯華茲的念頭。又回過頭救下蘭斯華茲,他已經被打得昏迷過去,好在陸南身上爲了逃跑防止不測,隨身帶了一些藥草。
蘭斯華茲胸前的鎧甲凹陷進去,連接各個位置的鏈鎖都斷了,這套鎧甲算是完全的作廢了。可如果沒有這套鎧甲,他估計就不是簡單的昏迷了,好在並沒有什麼大傷。
一同折騰,天也亮了,陸南本來也就是快到裏面才跑,天亮以後,布塔鎮又是敲響了鐘聲,也不知道是什麼神奇的效果,蘭斯華茲也模模糊糊的醒了。
陸南鬆了一口氣,“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蘭斯華茲的目光又看到了坐在石頭上看日出的諾兒,“怎麼會有……龍族在這裏?”
“這個並不重要。”陸南避開不談,反問,“我是受到卡奈雯委託來的,我就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如果你有什麼話不好和她當面說,我也可以轉告。”
蘭斯華茲看着天空中金色的黎明,沉默了一會,說出了真相。
他回到自己國家後,死裏逃生後竟然被當做英雄,但戰事已經結束,因爲東羅帝國參戰讓兩個小國聯合在一起共同抵抗東羅帝國,於是東羅帝國轉說以調停戰爭的身份介入戰爭,簽訂了停戰協議,表面上已經停戰,但東羅帝國祕密借出了三千萬價值金幣的紙幣,促成了希普魯國聯合,並派出東羅公主遠希普魯國家,但國王由於沒有兒子,於是公主選中了國內譽爲英雄的蘭斯華茲。蘭斯華茲迫於國王壓力,只能答應,如果他背棄婚約,就必然再次引起更大的戰爭。
“和我想的差不多。”陸南點着頭,“其實事情就那麼簡單嘛,爲什麼不好好的說清楚呢?”
“這些話,我親自說出口,是很難的。請你幫我轉告卡奈雯,我已經不你再愛她,讓她回到自己的國家去吧。也許你說得對,我應該戰死在什麼地方,那樣纔是永恆不變的,人類和精靈,終究是不一樣的。”
說完,蘭斯華茲站起了身,他連鎧甲都不要了,步伐輕盈地越過山崖,背對着黎明升出來的陽光。
諾兒一看就去追,她想怎麼也要把蘭斯華茲綁回去。陸南攔住了她,搖搖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