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性魔法,不同於心裏控制類那樣的完全操控。暗示可以用言語,或者一個眼神,手勢一般來說暗示的很難成功的,需要施法人引導對方走入思維陷阱,最好用的方法,就是否定她的主觀,而使被暗示者完全接受暗示。
人心是有兩面的,尤其是對於涉世不深的孩子來說,在內心中只有兩個自己,一個是神,一個是惡魔,當人的精神層面處於“我是神”的情況下,孩子就會覺得自己什麼都行,他們高傲且自大,目中無人,因爲我是神,做什麼都是沒有錯的。但是隻要孩子覺得這個世界令我不滿意,沒有按照我的想法而發生時,他就會滑向惡魔的狀態,而當他成爲惡魔時,就是自我崩潰的時候,道德和文明都不復存在,產生一種自毀的情緒,那就是“我已經這樣了,怎麼樣都好了,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一旦人陷入這種情緒,就能輕易被暗示所操控。
而對於老練的貴族來說,有一種更簡單的方式來轉換內心的兩面,那就是帶上華麗的面具,由黃金、白銀、寶石作爲裝飾,插上粉麗的羽毛,就能在一瞬之間,從神聖的信徒轉爲最墮落的惡魔。
意牧德就是這樣兩面的怪物,光明的一面中是乾淨的街道,輝煌的教堂,城市中心永遠流淌這清泉,大理石雕刻的聖母像在大教堂之上俯瞰全城;而在這之下黑暗的貧民窟中,餓死、病死的人橫屍過去可以鋪滿河道,那些都是村子裏想發財的外地人,東方來的外地人和異教徒,貴族們可以從奴隸市場中選出優秀的女孩培養成名妓,放到貴族的假面沙龍舞會上炫耀。
貴族並不會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對,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他們選中好看的女孩,給她們教育,衣服,甚至教那些本來可能會死的女孩貴族禮儀,有些魔法天賦很好的女孩還被送到學校修行。
這樣的事情,難道不是善事嗎?輕而易舉地去改變那些本來貧困一生的少女的命運,成爲沙龍上最美的貴婦,享受珠寶和虛榮。
所以,沒有錯啊。也就沒有道德上的愧疚,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沙龍舞會上響起了音樂,舒緩而輕柔,彷彿有無形地手推進着男女之間的距離,天頂上是巨大的水晶吊燈,上麪點亮的燭光是粉色的,朦朧的。
黛蘭眼神失去了焦點,被暗示魔法給震懾住了,像是被擺弄的布娃娃走到了舞廳的中央,地板上是聖十字在中間,六芒星在外組合成的花紋,她是唯一沒有戴面具的少女,因爲她這張和金花雀公主一樣的美貌的臉,是最珍貴的寶物。
貴族們隱藏在黑暗中,嘖嘖地評價,他們在面具後低語。
“是她嗎?”
“長得可真像。”
“也許……就是呢?”
“誰知道呢。”貴族露出莫名地笑容。
他們在面具後隱藏了自己,並不在意眼前這個少女是誰,只要自己和所有人一樣,都是某個“假面者”就行了。
“公主,請爲我們脫下衣服好不好?”黑暗中出現某個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帶有誘導的聲音,很溫柔,很溫柔。
黛蘭像是失魂了幾秒,可渾身劇烈地顫抖着,她心裏非常牴觸地聲音喊,快醒來!快醒來!你不能這樣!
可是,這個聲音太微小了,幾乎是被關在了一個黑屋子裏,發出幾聲綿軟的聲音,根本激不起一點反應。
她的手輕輕解開了,領口上的白色蕾絲緞帶,裙帶從雪白的肌膚滑落下去……
“住手。”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微妙的嘆息。
螺旋樓梯上,少年輕搖着扇子,緩緩走下來,他也沒有戴面具,是那個討厭的東方人,臉上好像永遠都有一層淡淡莫名的笑意。但是貴族們這才忽然驚訝地發現,這個少年眼睛是純黑色的,彷彿是惡魔的瞳孔……
如冷刀切面一樣可怕的沉默,少年並沒有多大的動作,可每個貴族都沒有說話,被一種奇特的威勢壓迫住了,他走下樓梯,意牧德的貴族都自行讓開了道路,彷彿有一瞬間,他們覺得自己不是貴族,眼前這個少年纔是,那股身上的冷傲貴氣,無形地壓倒了所有人。
他坦然地走進這個祕密的舞廳,一身白衣勝雪,輕搖摺扇,就像是走入了自家的園林,渾身又像是慵懶的,提不起勁頭來,可是在眉目間的黑色眼睛中,彷彿能看到星辰一樣的光。
就算是帝國王子,也不能像是他那般的自在,彷彿是當貴族太久,已經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了,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
陸南走到黛蘭身邊,輕輕地伸出了手,拂過女孩金色的頭髮,打了一個響指,“醒來。”
黛蘭的世界頓時清明瞭,她眼睛裏不再是模糊的視線,一切都格外的清晰,這件屋子被天頂上的水晶吊燈照的透亮,她正站在一堆戴着假面具人的中間。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這種假面沙龍她以前就宮廷中隱約聽過,可從沒想過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她看向周圍的人,那些精美的面具也不過是花哨的裝飾,實際上大家都能互相認出來,只是誰也不說。黛蘭怎能不熟悉這些貴族,裏面有她的舅舅、叔叔、伯伯,金家雀一大半家族的人都在這裏,這簡直就是一場皇家宴會。
可她最想看到的,唯一最好的朋友,把她送到這個地獄裏的人小伊,已經不在這裏了。她還是不明白,爲什麼小伊會這樣對自己,她這個公主就當得那麼失敗嗎?即使是暗示被解除了,但那個種子留下了根紮在了心裏。
她很難受,再也忍受不住那些人的目光,全身疲軟地倒了下去,少年挽起手,接着了她,“你可別當睡美人就一覺不醒了,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小賊,你終於回來了……”黛蘭輕輕笑了笑,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的那個庭院裏的下午,陽光穿過斑駁的樹葉輕輕地搖動,她一如既往地說,“小賊人,你怎麼又來了,給我講故事吧。”
“你可真是個麻煩的人,我還以爲你早嫁出去了呢。”少年低聲說,“要知道你還在,我就不來了。”
黛蘭沒有回話,她已經沉睡在了少年的懷裏,安詳地如一個嬰兒。
少年嘆了口氣,把公主環腰抱起,“好吧,你們開個價吧。”他對那些老貴族們說,“我要帶走她。”
貴族們沉默了很久,他們看着眼前這個白衣少年,身上也並非的之前在拍賣會上的禮服,而是一身東方式的絲綢錦袍,上面紋這金色的龍紋,黑色的頭髮被紮成了武士髮髻,腰間佩戴的是他拍賣得來的那把黑曜劍,他是有備而來,不僅換了身更有氣勢的衣服,可能中途還洗了個澡。
“你要掠走公主嗎?”有一名貴族走上前說。
“她不是拍賣的女奴嗎?怎麼會是公主呢?”少年輕笑,“你們是不是看錯了?”
那名貴族被噎得說不出話。
“陸公子,好久不見了。”坐在長條紅沙發椅上的老貴族發出了聲音,所有人默默地讓開了一條路,他似乎是這裏權力最尊貴的人,其他人只能退起兩邊,默默地低下頭,“你剛纔在拍賣的時候,真是氣勢奪人吶。”
“哦?這不是——皇帝陛下嗎?”少年深吸了一口氣,“您也在啊,真是失禮了。”
所有人臉色一變,像是說出了他們的禁忌。皇帝抬起了手,示意其他人不要發作,“聽說你最近做了商人,既然你要帶走我的女兒,那你應該要拿出什麼來交換吧。”
少年沉吟了片刻,“聖馬耶大教堂裏流失的黃金夠不夠?”
“你藏在哪了?”皇帝淡淡地說,“不要用你所謂的‘點石成金’的把戲。”
“我想問問,皇帝陛下最近缺錢嗎?”少年說,“您想打一場統一羅斯格達爾的戰爭,我能否勸一勸陛下,放棄這個想法呢?”
“西方翡冷翠,真正的聖城,聖教起源之地,即使我放棄,教皇也不會就此罷休。”皇帝說,“宗教必須統一,不分東羅和西羅。”
“如果說,我能搞定教皇呢?”少年忽然說,啪一聲,搖開了扇子,“讓皇權重新高於神權,這個價格夠不夠我換一個奴隸少女呢?順便請陛下,再好好對大陸上的局勢重新思量思量……”
“你要怎麼做?”皇帝沉默了片刻,睜開了眼睛,直視少年的目光,“如果失敗,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
“作爲一個有信譽的商人,陛下儘可以放心。”少年抱着懷裏的少女緩緩地後退,走到門口,“黎明以前,陛下就可以聽到教皇駕崩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