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年琉銀便醒了過來,來到了無心閣,躺在了陽廊的搖椅上。
秋日果然到了,陽廊處種的花兒也所剩無幾,稀稀落落地散落在半黃不青的葉子裏,顯得嬌小又可憐。但令人甚是意外的便是那棵桂花樹,本來以爲這麼矮小的一顆樹,今年應該開不了什麼花,沒想其竟然如此頑強,在這剛到的秋天裏,竟然迫不及待地展露了她嫩黃的星星般的花葉,在微風中顫顫抖着,毫不吝嗇地散發出其清甜的香味,整個陽廊,變得秋意濃濃。
向遠處望去,清晨的碼頭看上去朦朦朧朧,好像被一層薄紗籠罩着,要是放在夏日,這個時候,碼頭早已將自己的容貌顯露在太陽底下。一向熱情的碼頭,此時倒成了害羞的姑娘一般。
年琉銀正瞧着出神,鋪天蓋地而來一張毛毯,回頭,南榮元羽已站在自己的身後,淺笑着,看得年琉銀甚是心動。
“不歇息多一會。”自從南榮元羽沒 一顆白珠,年琉銀總是害怕將南榮元羽累壞。南榮元羽抬手揉了揉年琉銀的腦袋,在年琉銀身旁的搖椅坐了下來,
“不過是沒了顆白珠,又不是丟了半條命,哪來那麼脆弱。”南榮元羽道着,順手摘去幾片即將枯黃的葉片。視線瞟落街上,瞧見一個匆匆而來的身影。嗤笑,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早。”
“誰?”
“還能有誰。”年琉銀聽着,不禁笑了起來,
“去沏茶罷。”道着,讓南榮元羽進去沏茶,自己還想感受多一刻秋天清晨裏的寧靜,也是這一天最後的寧靜。
果然,不久便響起了華禛的聲音,
“你們兩人終於捨得回來了,本王當真以爲你們是不是私奔了。”華禛怒氣衝衝,
南榮元羽笑着遞上熱茶,
“我們私奔,王爺着什麼急。”
“能不着急麼,你把本王推了出去,引起了太子的注意,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退也不是,進也無路,就這樣你們就想逃離,想害死本王麼?”華禛一口氣,將憋了幾天的怒氣一次性發泄出來。
“原來我們在王爺心中有如此重要地位,我還真是今日才知道。”年琉銀抱着南榮元羽給自己的毯子從陽廊處走了進來。
華禛並不在乎年琉銀的調侃,因爲心中的憤憤還沒有完全發泄完,
“這便算了,你們離開,留下虎視眈眈的隨安居,元澤又領兵去收服瑤族,留下白光一大家子,本王一人,簡直分身乏術。”華禛道着,覺着自己太難了。
年琉銀嗤笑,
“七夕那夜,不知是誰把自己的妃子留給我們守護着,那夜,我們可是拼盡全力,芸兒可是毫髮未損呢。”要算賬,年琉銀永遠都是佔上風。
華禛咋舌,幸好自己當天幫着凌冽擋住了華雪,不然現在可是一點算賬的底氣都沒有。
“王爺今日匆匆趕來,怕是不單單是算賬這麼簡單罷。”年琉銀見華禛欲言又止,看在他是王爺的份上,也不能讓他下不來臺,順便給他個臺階下來。
華禛被問到這,看了看年琉銀和
南榮元羽,輕咳,壯起膽子道,
“那青鸞去了趟太子那,又完好無損出了來,估計給太子說了些什麼。”
南榮元羽挑眉,
“說了些什麼?”
華禛頓了頓,話趕話都趕到這了,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
“估計是說了你的真實身份。”華禛凝視着南榮元羽,卻見南榮元羽神態自若,瞧不出任何的變化,
半晌,無心閣內靜悄悄的,透着一絲尷尬,南榮元羽和年琉銀氣定神閒,然而華禛卻沒有如此高的修爲了。終於在下一杯茶水斟滿之前,華禛終於按耐不住,
“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說?”
南榮元羽嘴角輕揚,
“王爺想要在下說些什麼?”
“說你想說的。”
“可我並不想說什麼。”
“你!”華禛被氣得要吐血。
“說本王想聽的!”
南榮元羽挑挑眉,
“王爺想聽什麼?”
華禛扶額,這是要氣死人的操作,既然轉彎抹角問不出來,那便直接來罷,
“你究竟是不是南榮元羽?南羽只是你的化名?”
“是的。”南榮元羽直截了當,震驚了華禛,答案竟然來得如此容易,何苦了方纔一番脣槍舌戰。
南榮元羽和年琉銀審視着華禛,明顯感到了華禛一陣放鬆。
“似乎王爺並不驚訝你的身份。”年琉銀望着南榮元羽道。
南榮元羽輕笑,
“看來我的真實身份也並不嚇人,不如將它公之於衆罷,省得所有人都在猜測,都跑來問一遍。”
“不要命了是麼,還公之於衆,你們兩人當自己武功高強就不怕衆人追殺是麼,有沒聽說過人多起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一個人。”華禛氣急敗壞,眼前這倆人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
“王爺都覺得我身份沒問題。”
“本王是沒問題,那是因爲本王和你是站在統一陣線的,你要想想那性格怪癖的太子,還有心狠手辣·狡猾多端的禮藺,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要是聯合起來,你們不死得透透的。”華禛說得慷慨激昂。
南榮聽得若有所思,
“王爺倒是提醒了南羽一件事情。”
“何事?”華禛和年琉銀同時問。
“太子若是真和禮藺聯合起來,那真的不好說了。”
年琉銀也不禁皺了眉,
“你確定那青鸞沒有掌握你什麼重要的信息?”年琉銀需要再次的確認。
南榮元羽一件一件地回顧,就連清穀子到自己家裏贈送銅鈴一事,清穀子都是怎麼來便怎麼離開,沒有取走任何一件能夠證明自己便是南榮府的人的物件。
“你再想想,清穀子沒有帶走南榮府的物件,你有沒有在清隱谷留下過什麼?”年琉銀話音剛落,南榮元羽如夢初醒,
“遭了。”
“怎麼了!”南榮元羽這是第一次喊“遭了”
,說明事情真的非常糟糕。
“我父親的頭顱埋在了清隱谷。”
“什麼!”年琉銀拍案而起,
“你什麼情況,這麼大的一件事情你竟然現在才說,之前一直問你還信誓旦旦地說沒有。”
“不怕,不怕,時間都過去了這麼久,估計頭顱也只剩下白骨了,認不出樣子,他們自然便查不出什麼來。”華禛安慰着,同時也在安慰自己。現在自己和南榮元羽在同一條船上,南榮元羽出了事情,自己也跑不了。
“是呢,頭顱只會剩下白骨,但是,”
“你還敢有但是?”年琉銀感覺自己的心臟承受能力不足,坐了下來,儘量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不知那木頭做的墓碑是否還在。”南榮元羽思慮着,
“還想什麼,畫圖,讓凌冽找去。現在你和我定然成了太子極爲關注的對象,離不得京城,只有讓凌冽去找,只要把那墓碑毀了,一切便難以對症。”年琉銀果斷道着,另一頭已經筆墨紙硯準備好了一切。
南榮元羽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乖乖地坐在一旁畫着,華禛和年琉銀坐在一旁看着,吐槽着,
“本王還以爲你有多聰明,原來也不過是一普通人罷了。”華禛吐槽着,年琉銀卻皺了眉,
“這就是王爺不對了,我家元羽不過是做錯了一件事,之前哪一件不都之是極爲正確的,再說,就衝我家元羽那顏值,王爺見過長得如此妖孽之人麼?”年琉銀反駁着,南榮元羽前頭聽着還算順耳,後面一句妖孽入耳,笑容戛然而止,這女子竟然用妖孽來形容自己,真是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行了。”南榮元羽加快了速度,只因爲不想再聽聲旁二人吐槽自己。年琉銀接過圖紙,吹了幾下,很是滿意南榮元羽的手繪,接着將圖紙卷好,收在衣襟裏,走了出去。
南榮元羽觸及年琉銀臉上那一抹欣賞是,因其說自己妖孽的不爽煙消雲散,南榮元羽突然覺得自己過於滿足。
年琉銀走了出去,徑直去找了凌冽,一番交待叮囑,凌冽即可出發。年琉銀看着凌冽那激動的模樣,一陣好笑又心疼。暗殺做慣了,待不住。
“放開我,你們這羣混蛋!我告訴你們,最好你們便殺了我,否則,要是讓我走出了這隨安居,我定然讓你們統統不得好死。南榮少爺,來救我啊,我是青鸞啊!”青鸞在後院高聲呼喊着,時而大怒,時而瘋哭,簡直瘋了一般。
年琉銀聽見青鸞那句“南榮少爺”,心中便是憤然,抬步,走進了後院。
“你跑進來這幹什麼!”流蘇見年琉銀走進了後院,忙想着將年留意推出去,要是給那青鸞看見,定然又要喊翻天了,這幾日大夥真是被吵得頭痛欲裂,只好時不時拿紗布封住了青鸞的嘴巴。
然而,青鸞眼尖得很,就在年琉銀邁進院子的第一步起,青鸞便瞧見了,劇烈地掙扎着,手腕處被磨得流了血。
“死八婆,你把南榮少爺叫過來,把南榮少爺還給我,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有什麼資格霸佔着南榮少爺,坐在隨安居女主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