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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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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州火車站附近每天都是人潮湧動,熱鬧非凡,每一個人似乎都步履匆匆,他們都揹着各式各樣的行李,急切地去往自己人生中的下一個目的地。對多數人而言,這裏只不過是一個臨時中轉站,沒人會在這個地方久留。也有人在人流中趁機販賣各種小商品,他們無疑是很害怕城管的,遠遠的只要見了城管,立刻就收了小攤,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消失在人流中。

廬任帶的那個行李箱好像成了累贅,提在手上又太重,扛在肩上又不方便,看到路旁有個行李寄存點,心想何不先將行李寄存下來,那樣去找工作也輕鬆點。問了一下裏面的人,存一個箱子要多少錢,那人說一塊錢,廬任便將箱子放下來交給店裏的人,那人將行李放好後卻說要三十塊,廬任說你剛纔明明說一塊錢,那人說你瞎了眼啊?自己不會看啊?這上面明明白白寫着三十塊錢一件,那人指了一下桌子,廬任一看,這才發現桌子角上貼着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一行小字:

行李寄存一塊錢一分鐘,三十塊一小時。

廬任生氣地說你們開黑店啊?你們這樣乾脆拿刀去搶好了!說完就去行李架上搶自己的那個箱子,屋裏立刻就衝出來五六個大男人圍住廬任就一頓拳打腳踢,門口立刻就圍了一大堆人過來圍觀,那個頭頭大概也怕出事,就讓那幾個人停手將廬任趕了出去。

廬任莫名其妙捱了一頓打,又氣又恨,想去告狀又不知去哪裏告,到處走,轉了幾個圈,看到門口掛着塊車站地區管委會的牌子,就進去找人說自己寄存行李時被人打了,裏面的人說你去找車站派出所,他們會出面幫你解決,廬任又去找車站派出所,所裏就讓一個警察去處理。那警察把廬任帶到那寄存點對那負責人說:

“你們搞什麼事啊?要不要叫人來封掉你的店啊?”

那店主悻悻地對廬任說:

“看在警察大哥的份上,拿上你那點破東西快滾吧!”

廬任這才得以取回自己的行李,他就想不通,這些人爲什麼就敢如此囂張!這個地方爲什麼就如此無法無天!

聽說合村那個地方有不少工廠,廬任便想去合村那兒碰碰運氣,他買了一張票,找個位置坐下,車廂裏坐滿了人,廬任身邊坐着一位戴眼鏡的男士,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一看就像有身份的人。

車子開到半路,車廂裏忽然呯地一聲巨響,像是爆炸的聲音,把衆人嚇了一大跳,也不知出了什麼事,立刻就有一個人憤怒地大吼起來:

“死鄉巴佬,你瞎了眼啊?連個易拉罐都不會開,一大早給老子沖涼啊?這麼多汽水淋到老子身上,我揍死你個鄉巴佬!”那人衣着光鮮,筆挺的西裝,派頭十足,原來他座位前邊坐了個看起來有些傻乎乎地鄉下人模樣的年青人,那人在開易拉罐時大概用力過猛,汽泡衝到了後座這位派頭十足的老闆身上,那人憤怒不已,抓住那鄉巴佬樣的人一頓猛揍,那人也不敢還手,只是緊緊地用手抱住腦袋任由他打。

旁邊一個人大概看不過眼,就過來攔住那老闆說:

“人家一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你一個大老闆跟他計較幹嘛?算了,算了。”

那老闆餘怒未消,吼道:

“老子的衣服貴得很呢!死鄉巴佬你搞髒了我衣服你賠得起嗎?今天要不是看這位大哥的面子,我揍死你個死鄉巴佬!”

那人罵罵咧咧地剛坐下,忽然剛纔勸架的那人一陣驚呼:

“哇!他中獎了呢!一等獎,九萬塊!”

車廂裏立時騷動起來,幾乎每一個人都被吸引過來了,那人從易拉罐裏拉出一塊金燦燦的牌子,說:

“你們看,一等獎!九萬塊!哇,不得了!”

人們紛紛圍過去看,有人說:

“是真的,真的中了一等獎,九萬塊!媽的,這傻乎乎地鄉巴佬運氣真好!”

剛纔被淋了一身汽水的那派頭十足的老闆聽說這鄉巴佬喝飲料中了九萬塊,覺得難以置信,便將那金燦燦的獎牌拿來端詳一番之後感嘆道:

“是真的!真的中了九萬塊!死鄉巴佬運氣這麼好!真是傻人有傻福啊!鄉巴佬,你剛纔淋壞了我的衣服我都沒跟你計較,你現在一下中了那麼多錢,多少也要分一兩千給我吧?”

那鄉下人也不說話,但車廂裏卻有人表示不同意說:

“你一個大老闆沒見過錢嗎?人家中了九萬塊就那麼眼紅。”!

“關你屁事啊?”那老闆憤怒地說。

“就看不慣你這種人,就會欺負老實人!”那人說。

“你有種過來,看我不揍扁你!”那老闆氣憤地說。

又有人出來勸架,說:

“你們吵什麼嘛!哎,年輕人,這下你發財了,別打工了,馬上回家去蓋房子,娶老婆!”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這時,剛纔那個被淋了一身汽水的老闆說:

“鄉巴佬,你剛纔淋了我一身水,我沒跟你計較,這樣,你把那獎牌和罐子賣給我,我給你六萬塊,不過我身上沒那麼多現金,我先給你一萬塊,剩下的你跟我去我公司拿,好吧?”

立刻就有人跳出來表示反對:

“別信他,九萬塊錢只給六萬塊,太貪心了!年輕人千萬別上當,他叫你去他公司拿,誰知道他開什麼公司啊?也許是皮包公司呢?”

那老闆火冒三丈地說:

“放你孃的屁!誰開皮包公司啊?”

這時一個腦門微禿夾着公文包的男子說:

“小夥子,你把這獎牌還有罐子賣給我,我先給你兩萬塊現金,剩下的我帶你到銀行去取,行吧?”

不過這個人的舉動也遭到別人反對:

“年輕人,別信他,等下他半路跑了你去哪裏找啊?”

那半禿男子生氣地說:

“關你什麼屁事嘛!看老子給不起錢是吧?這樣,年輕人,我給你七千美金,現鈔,怎麼樣?這下總可以放心了吧?”

立刻又有人質疑說:

“誰知道你的美金是不是真的啊?”

這時,坐在廬任旁邊那位戴眼鏡的男子說:

“拿來給我看看,我在銀行工作,知道怎麼辯別是不是真美鈔。”這人拿來一張美鈔十分仔細地反覆看了幾遍,還拿出一個便攜式驗炒燈照了幾遍,十分肯定地說:

“是真美金,我在銀行工作多年,可以肯定這是真美金。”

有人問:

“一百美金值多少人民幣啊?”

“八百二十多。”這人說。

在肯定這人給的美金是真的美金後,那年輕人終於答應把罐子和獎牌賣給那半禿男子,那人拿了罐子和獎牌,讓司機停車,就夾着公文包下了車走了。

開頭那個被淋了一身汽水的老闆說:

“鄉巴佬,你中了獎應該見者有份,大家都跟着沾沾光。你剛纔淋髒了我的衣服,我也不同你計較,這樣,你把你那美金賣五百塊給我,我兩百塊人民幣換你一百塊美金,五百塊美金我給你一千塊人民幣,你喫點虧就算賠償我的損失對吧?”說完,這人真掏出一千塊人民幣來。

這個提議一出來,立刻就有人附和:

“對對對!大家跟着站沾光,年輕人,你反正也是意外之財,應該讓大家都沾沾光,見者有份,我也買兩佰塊美金。”

那傻乎乎的鄉巴佬模樣的年輕人也沒說話,只是一個勁地點頭,於是,那個被淋了一身汽水的老闆用一千塊人民幣買了他五百塊錢美金後就下車走了。

車廂裏的人見兩百塊錢人民幣可以買一百塊美金,而一百塊美金到銀行又可以兌換八百多塊人民幣,況且有好幾個人都買了,於是很多人都紛紛掏出錢來向那鄉下人購買美金,廬任見大家都掏錢買,也忍不住掏了兩百塊錢買了一張,旁邊那位在銀行工作的男子對廬任說:

“你看你一下就賺了六百多,爲什麼不多買一兩百呢?”

廬任心裏美滋滋的,拿着那張美金反覆看。

沒多久,那鄉下人手上的美金竟全賣光了,就下了車,廬任旁邊那位在銀行工作的男士也下了車,車子繼續往前開,沒多久,車廂裏忽然有人說:

“你們全上當了!他們全都是騙子!全是一夥的!”

聽說上當了,車廂裏頓時炸開了鍋,有人問:

“你怎麼不早說啊?”

那人說:

“我哪敢說啊?他們身上都帶着刀呢!”

“啊?他們都有刀?那趕快去報案啊!司機停車,我們要去報案!”

司機停下車,打開車門,車廂內的乘客一下走了大半,只剩下廬任和另外幾個人怔怔地看着,坐在車上發愣。

到站後,廬任看到路邊有家銀行,便進去將錢遞給櫃檯裏的人問這是不是美金,那人說不是,廬任問是什麼錢,值不值錢,櫃檯裏的工作人員告訴他,這是銀行根本不收的一文不值的祕魯幣。

廬任真是欲哭無淚,可惡的騙子!尤其坐在廬任身邊那個冒充銀行工作人員的男子,看着長得人模狗樣的,卻是一個讓人切齒痛恨的騙子!

廬往又恨自己愚鈍,那鈔票上面明明有peRu這個英文單詞,可自己卻不認識。

哎!是自己貪心還是自己時運不濟呢?坐一次車竟然都會遇到一夥騙子?

廬任看到電線杆上貼着一張招工廣告,說招普通工人,月薪500∽800塊,包喫包住,廬任便去找到這間廠,這是一個並不很大的廠,廬任剛到門口,樓上便有人朝他搖手,也不知是啥意思,廬任進去問了一下,一個年輕女孩告訴他,這是一個裝飾品廠,包喫包住每個月工資五百至八百塊,押一個月工資,進廠要交一百二十塊錢押金,半年之後退還。廬任覺得工資還算蠻高的,就交了一百二十塊錢押金,那女孩收了錢後又說:

“還要兩塊錢報名費。”

廬任只好又交兩塊錢報名費。

安排好宿舍後,廬任下午就開始上班。廠裏專門組裝一些女人用的頭飾用品,倒也沒什麼累,不過到了喫晚飯時,廬任卻發覺那飯居然都是餿的,菜則是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根本沒半點油腥,鹽都好像沒有,哪喫得下?去找那老闆娘,老闆娘振振有辭地說:

“誰說菜裏沒放油啊?我們放的可都是花生油,不是豬油,花生油營養豐富。”

廬任心裏十分慣怒,卻又無可奈何。

晚上又要加班,到了晚上一點多都還在加班,廬任便站起來問:

“都半夜一點了,爲什麼還不下班啊?”

一個年輕人大概是廠裏的主管,走過來就一腳踢過來,吼道:

“坐下好好做事!誰說一點就要下班啊?”

廬任問你幹嘛打人啊?那人蠻橫地說:

“打你又咋了?不老實幾腳踢死你!”

廬任才進來,怕惹事,只好忍氣吞聲坐下繼續加班到凌晨三點才下班,洗了一下就去宿舍睡覺,一個人對他說:

“我今天都招手示意你別進來,你還要進來,這是個黑廠來的,專門騙人押金報名費的,每天都有人走掉又每天都招人進來。”

廬任聽說是黑廠,就問都沒人去告他嗎?那人說誰去告啊?去哪告啊?誰會理你啊?

廬任又在廠裏呆了三天,才發覺這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黑廠,飯菜無比難喫,難以下嚥,每天逼着工人加班到凌晨兩三點,動轍打罵工人,想方設法逼工人自離,然後又到處貼廣告招工引誘工人來進廠,進來一個就收一百二十二塊錢,一天幾十個人進進出出,這押金報名費那是相當的可觀!

廬任想在這個廠呆下去要想拿到工資幾乎是不可能的了,還不如趁早走,可又不知該去哪裏,幾經折騰,皮革廠掙的那幾百塊錢已是所剩無幾,心有不甘,看到報紙上有熱線舉報電話,心想如果有媒體來關注曝光這種黑廠,或許可以要回押金,也可以避免更多人來上當受騙,便在一路邊小店打電話向報社投訴,對方聽後對他說:你這事應該去找婦聯解決。

廬任氣得直接將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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