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七嶺峯是雲端市最漆黑的地方,這個死人住的地,晚上除了零星的蟲鳴之聲,再無其他聲響,顯得特別陰森可怕。只有登峯山上的那個造極寺內燈火通明,遠處看去縹緲不定,更添幾分令人恐懼的氣息。
後院的住持房間內,傳來一陣霹靂乓啷的聲響。
“許波你小子今天是幹嘛了,手氣這麼好。”
“碰,九萬,誰知道啊,今天就他一個人贏。”
“你們也不看看,人家以前也是號稱華爾街之狼,這些都是常規操作。”
“喂喂喂,那都是以前了,老子現在是和尚,法號覺先。”
房間內有四個男子,坐一塊打着麻將,其中就有住持覺先,其他三位都是西裝筆挺,看起來都是成功人士。
“胡了,精滾五萬。”
覺先嘴上說着,手裏拿了一張七萬,一把將牌推到,到後面摸了一個九條,其他三人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覺先,你他媽的是不是有遙控器,怎麼摸碼就是九?”
“點背不能怨政府,你們今天晚上別想跑,打通宵。”
一個碼就是一千,拿個九就是一人一萬,一把進了三萬。
“這小錢,還怕你不成?”
看的出來都是有錢的主,紅花花的票子數出去一點都不心疼。
“覺先,你還真別說這個地方不錯,住了這幾天,我精氣神好多了,晚上睡覺也踏實。”
“你別這麼大碼了,老許,我快見底了。”
“趙總,你這就是說笑了,剛纔我還看了新聞,你公司的股票,今天漲了5個點,身價又升了好幾個億,這點錢對於你來講毛毛雨吶!”
覺先將紅票子全都掃入囊中,眼中有精光。
“住持,後山老師父叫你過去一趟!”
正在興頭上的時候,門外突然有人喊到。
“這大晚上的,叫我去幹嘛?有事不知道明天說嘛?沒有看到我這忙嘛?去去去,別吵。”
手氣正旺的時候,居然叫他離開,就算天王老子也不答應。
“他說了,要是你不去,你會知道後果的。”
“這個臭老不死的,天天喝我的喫我的,用我的,還敢這麼說話。”
話雖如此,他聽到這話還是臉色尷尬的停了下來,氣呼呼的站起來。
“你先幫我打兩圈,你可別亂來,輸了你就去掃廁所!”
覺先惡狠狠的交代着,然後拿起往後山趕去。
後山那道木門之內,裏頭裝了不少的庭院燈,挺亮堂的,老和尚正坐在桌子錢喝酒,桌面上有一疊醬牛肉和花生米。
“老和尚,你搞什麼名堂,晚上叫我幹嘛,沒看見有事嗎?”
“喊什麼喊,趕緊進來,有事跟你說。”
“有事不會給我打電話?不是給你買了一部手機?還讓人教你用了嗎?”
“手機用沒電了!”
“天天沒電,不知道你用它做了些什麼。”
“刷抖音啊,這個太有意思了。”
“喲呵,你這個老和尚倒是很會,還玩起來抖音。”
“天一教我的,你別站着,坐啊?陪我喝兩杯!”
老和尚坐在桌子前,滿嘴酒氣,地上稀稀拉拉的有好些個酒瓶子,正是盧小魚送過來的飛天茅臺。
“他這個傻大個還會抖音?喝你個頭啊,誒呀,你糟蹋東西,你知道這酒多貴嗎?”
作爲寺裏的住持,睜開眼就是數十個人的開銷,柴米油
鹽醬醋茶,樣樣都得花錢,看他一晚上就喝了這麼心疼的不行。
“貴嗎?難怪這酒比你買的好喝多了。”
“哼,你到底有啥事趕緊說?”
“覺先啊,你來這寺多久了?”
“你沒事問這個幹嘛?我什麼時候來的,你不知道?”
“老了,記性差咯。”
“我來了快六年了。”
“六年了,當初要不是看你要死要活的,也不會收留你。”
“你別說的那麼好聽,收留我的是上任住持,我的師父,跟你有個毛關係,你看看你現在有好酒喝,一日三餐都有肉喫,衣服每天都有人給你洗。還有熱水澡,你應該感謝我纔對。”
聽老和尚這樣說,覺先氣的鼻子都歪了。
“是啊,你看看自從你來了寺裏,一切都變了,說到底我是應該感謝你!所以有件事你得幫我做?”
“你這個是什麼強盜邏輯?你感謝我,還要我幫你做事?你想都別想!”
“算我求你,好不?”
“求我也不好使!”
“有好處的哦。”
“有…有什麼好處?”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爲什麼我能活這麼久嗎?”
“哼哼,我現在懷疑你們這羣老傢伙合起夥來騙我,你根本就沒有120歲,都是騙人的。這個世界上哪有120歲還像你這樣的。”
那年住持去世,覺先也不願意在這個地方在待下去,準備還俗再戰江湖,可是後來被他們給攔住了,說是寺裏有一門功法,修煉了可以延年益壽,大魚大肉活過百歲。
“信不信由你。”
“就當我信了,你趕緊說有什麼事,抓緊時間說,我那裏還有事呢。”
覺先表現的很不耐煩的樣子。
“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我不能算出家人對嗎?”
“知道,知道,不是說當年你爲了躲災難,纔來這裏的嗎?這個事老住持說了很多遍了。”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我爲啥會躲到這裏來?”
“那還能有啥,你騙喫騙喝唄。”
“這是一個理由,當年大概是59 60年,到處都是沒有啥可喫的,反倒是這個山上的夥食還不錯。”
老和尚還回味的咂摸自己的嘴巴。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可不想聽你憶苦思甜。”
“你別急啊,我總得把事情的原委都說清楚唄。”
喫人嘴軟拿人手段,這覺先嘴下不饒人,但是這幾年把他侍候的舒舒服服的,挑不出什麼毛病出來。
“你倒是快說啊!”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我有一個師弟,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這樣的人,認識一個就夠夠的,不想認識第二個,喂喂喂,你該不會是想把你師弟,接到寺廟裏來住吧,我告訴你,想也別想。我不會答應你的!”
覺先斬釘截鐵的把路給堵死。
“不是哦,我那個師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我也不想跟他待在一塊,他那個人太死板,不好玩,跟你比,差遠了。”
“你少來,趕緊說正事。”
“就是啊,他好像收了一個徒弟,我見過幾次,還不錯。希望你能幫我照顧照顧他,最好是能讓他多來這裏,我有些東西要交給他。”
“切,你都見他面了,有什麼東西不能交給他?找我幹嘛?對了你這段時間出去了還是怎樣?我怎麼不知道
啊?我可告訴你,現在路上車很多,你到處亂跑,要是被車撞死,我可不替你收屍,明白不?”
“你放心,這裏有喫有喝,現在還有手機玩,我不會下山的。”
這老和尚看來以前沒少偷偷下去。
“你那個師侄是誰?我認不認識?你都不知道你那個師弟是死是活,怎麼可能知道他是他的徒弟?”
“這個我能看出來。”
“少在這唬人,現在騙子多,可被別人騙了,他叫什麼名字,我幫你去查一查。”
“他叫盧小魚,就是你上車帶過來的年輕人。”
“什麼?盧小魚?他是你的師侄,你是不是搞錯了?”
覺先滿臉的震驚,難以置信。
“沒錯。”
“那你有沒有告訴他?”
“他目前還不知道,看來我那個師弟也沒有告訴他實情。”
“你叫我照顧他?得了吧,這小子比我過得還滋潤,跟了個又有錢又漂亮的大老闆,小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爽。”
“這個我不管,據我看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糟糕,需要我的幫助,恐怕我那個師弟放他出來,也是爲了來找我。”
“你不是老中醫嗎?上一回羅小姐這樣的怪病你都治好了,這會你也自己上啊,正好你們也認識。”
“他不信任我呀,我總不能按着他的頭,跟他說吧?還有就是我們師兄弟之間的事,暫時不想告訴他,所以要你幫忙。”
“你別太抬舉我,這小子一根筋,上次救了那個姑娘,硬是被人關了兩個月,沒想到回頭還替那姑娘工作,估計我去也是夠嗆,說不定還會把我當騙子打。”
覺先喫過虧,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說什麼也不答應。
“那該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
“覺先,你鬼主意多,趕緊想出一個對策出來。”
“切,這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爲啥這麼長壽?”
“你!”
覺先猶豫了起來。
“只要你答應我這件事,我立馬就告訴你長壽祕訣。”
“行吧,那我答應你,你趕緊說。”
“多讀書,多喫肉,少看手機,多運動…”
“滾!”
覺先的臉色黑了,控制不住的喊了出來。
“你要記住你答應我的事,你可是咱們造極寺的住持,得說話算話。”
見覺先氣呼呼呼的出門,這老和尚走進屋裏,往牀上一趟,又開始刷起了抖音裏頭的短視頻,時不時的發出賊笑。
………
天華酒店12層中餐廳天字號房
正應了那句老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王有勝此時的心情比他的堂弟王友乾更爲複雜,任誰看到當初手底下幹活的小子,如今成爲了飯局裏的座上賓,而不會感覺到心裏泛酸。
盧小魚從始至終,就覺得今天這頓飯就是簡單的一頓飯,其根本原因就是他根本就沒有將曲伯倫看成是浦江實業的公子,正所謂無欲則剛,所以他能以平常心對待,可是這落到別人的眼裏,就多了幾分高深莫測。
“經理,我得謝謝你,當初你在工地上對我這麼照顧。”
“快別這麼說,盧老弟,你現在發達了,可別忘了你王哥。”
“王經理,你太抬舉我了,我就是一保安。”
“低調,太低調。”
王有勝一臉的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