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顧無憂沒看清的事實是,現在的他,在妙音宗“高層”心目中的重要性,甚至遠遠超過呂暄。
先天靈體固然珍貴,可先天靈體能被天道青睞到,一次修煉便連升五級,從聚元菜鳥變成只差一步就化丹成嬰的金丹巔峯?不可能的,呂暄沒這個待遇,典籍記載的先天靈體,也從來沒有過這種超級待遇。
你可以繼續堅持老觀念,不認同天道有自主意識。
但修爲做不了假,連升五級實實在在。
無論天道是不是真有喜怒哀樂,顧無憂受天道垂青,並且垂青程度堪稱驚世駭俗,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妙音宗的異變,靈氣聚集、門人集體突破,這一切都說明,天道降臨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絕非大家YY.
這樣的門人,當然比先天靈體更要緊。
所以之前玉清純屬嚇唬顧無憂,他不可能真把顧無憂趕出宗門,長老們都懂的道理,他怎麼會不懂?
現在的關鍵,其實是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
“掌教,諸位道友,容我說幾句。”一名看起來略年輕的長老提高聲音。
衆人紛紛住口,看着這位長老。
年輕長老:“小弟有個思路,但須先搞清幾件事。”
玉清:“您請講。”
年輕長老:“掌教之前說,修士道士同出一源,所以神虛派算起來也是正兒八經的修行宗門,對吧?”
玉清:“不是同出一源,按無憂的說法,修士來源於道士。”
“這不重要。”年輕長老擺手,“小弟想問的是,咱妙音宗典籍中,可記載過道士?”
玉清搖頭:“並沒有。”
年輕長老:“需掌教權限才能翻閱的典籍上,也沒有?”
玉清:“嗯。”
妙音宗是後起之秀嘛,根本沒經歷過道士時代。
年輕長老一拍手:“所以自開派祖師起,妙音宗從來沒有承認過道士,諸位是否同意這一觀點?”
長老們可不傻,傻子也練不到化神以上境界,聞言紛紛眼神一亮。
“我同意。”
“老夫沒意見。”
“的確如此。”
“……”
年輕長老:“或許其它宗門的傳承來自道士,但我們妙音宗真不是啊。開派祖師不是道士,無弦訣也和道士沒一絲關係。在我們看來,所謂道士,和世俗行當並無區別,諸如修腳的、炸油條的、賣餛飩的……”
“說得好!”一名長老讚道,“無憂所謂的師父孔德,完全可類比爲炸油條的。”
“呵呵,孔德真不如炸油條的,他就是個江湖騙子,不僅沒傳授無憂任何道法,也沒教他啥本事。”
“修士加入宗門,世俗關係一概不論。”
“無憂由孔德養大,且父母雙亡,孔德亦可看做是他的父親。修士可沒有入門後不認父母親人一說。”
“着呀,靜如還爲父親煉丹呢,這事兒咱們不提倡,可也沒理由反對不是?”
有了年輕長老的提示,其他人可謂舉一反三。
一時間腦洞大開,令玉清歎爲觀止。
聽起來都挺有道理,然而玉清很明白,這些話全不能較真,否則依然站不住腳。
例如妙音宗的無弦訣真和道士沒一點關係?
不像傳承太久已徹底搞不清祖師具體什麼身份的無量山,妙音宗的開派祖師是詞曲大家,這點後人都清楚。
大道三千,入道的途徑數不勝數。
但歸根結底,普通人是不可能憑空入道的。
和野獸不一樣,人無法靠本能修煉,因爲人乃萬物之靈,本身已處於生命的最高級階段,並不需要“化形”爲人。
上古大能創造修煉之道,就是給後人學習的。
靠詩詞或其它“手藝”可以發展出與衆不同的修煉、施法手段,不等於不需要學習。
憑空成爲高人是不現實的。
妙音宗祖師要入道,光靠詩詞可不夠,必然遇上機緣,獲得某種法訣傳承。
在已有法訣的基礎上,結合自己對詞曲的領悟,最終發展出無弦訣並開宗立派,纔有了妙音宗。
那麼這法訣又來自哪兒?
通常是某個傳承斷絕的修煉宗門,它可能是類似神虛派這種丟失的法訣,也可能是修士宗門的法訣。即便是後者,難道就和道士沒關係了?追本溯源,它依然來自道士。
道理玉清都很明白。
但爲什麼要費力不討好的挑明呢?
裝傻它不香嗎?
因此玉清微笑看着長老們集體扯淡,一臉欣慰之色。
終於,長老們不再說話,全看向玉清。
玉清咳嗽一聲:“諸位所言猶如醍醐灌頂,令本掌教茅塞頓開吶。妙音宗自開派祖師以下,向來沒承認過道士。我忝爲本代掌教,自然也從善如流。”
所有長老:“掌教真人睿智!”
“無憂拜師修煉前的所謂師父,無非是一介凡人,師徒關係和修士無關,根本不需要掛懷,更不違背門規。”
“掌教真人一針見血!”
“他要孝敬孔德,正如孝敬父母,宗門沒理由阻止。固然世俗親情如浮雲,但這事兒從來都是弟子自悟,咱們是入世的修士,強行切斷世俗牽扯可沒道理。”
“強扭的瓜不甜,正該如此。”
“那麼……”玉清環顧長老們,“咱們便到此爲止,無須討論了?”
“原本就沒違背門規,的確用不着討論。”
“不過最近因白魔現世,大家都忙着修煉應對,偶爾聚一聚也挺好的。”
“師兄此言極是,對了,小弟最近尋到一點好茶,不如大家一起去我那裏坐一坐,掌教真人和諸位賞臉品鑑一下?”
“那便叨擾您了。”
“偷得浮生半日閒,老夫也湊個熱鬧。”
……
顧無憂根本不知道,他所擔心的罪責,就這樣稀裏糊塗被玉清和一羣長老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徹底沒了。
他正在隔絕法陣內,和呂暄講述無量山之行的經過。
當然,小機靈也沒少插話。
“神仙洞府,洞天福地……”呂暄感慨的樣子。
顧無憂:“咦,這東西你知道?”
“二叔提到過。”呂暄點頭,“當然這麼高級的玩意兒,他們那羣業餘愛好者肯定沒親眼見過。無量界的樣子,倒是和他說的差不多,就是……”
呂暄頓了頓,問顧無憂:“你對天道怎麼理解?”
“世界運行的法則嘍。”顧無憂攤手,“當然現在還要加上擁有自主意識,有喜怒哀樂。”
呂暄:“天道至高無上、掌控一切,這點上地球和中土觀念是一致的。不同的是,我二叔他們認知的天道,只有一個!整個宇宙乃至其它宇宙,唯有一個天道。”
顧無憂:“……還有其它宇宙!”
按呂暄的說法,宇宙就已經是無窮無盡了。
結果現在她竟然說還有其它宇宙……這誰扛得住?
“我……”呂暄糾結片刻,頹然擺手,“多元宇宙的概念,讓你一土著理解太難了,況且那隻是種猜想,真假還難說呢。重點在於天道是唯一的,所以你說無量界有天道,小機靈還成了天道,真的讓我很難接受啊。”
“你二叔說得就一定對?”小機靈嗤的一聲笑了,“他就是個業餘選手,論修爲和老道差不多——也就是沒有。”
呂暄:“他的理論來自典籍,又不是憑空瞎編。”
“然而我做了天道是事實,事實總比理論更有說服力。身爲一名天道新人,我可以負責任的說,中土有天道,無量界也有天道,兩者絕非一回事。”
呂暄:“那麼請問天道閣下,你和中土天道是啥關係?”
“好兄弟嘍。”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你是說誰管誰對吧?”小機靈想了想,“無量界之內我說了算,天道兄長也插不上手。無量界之外……無量界的本體還在中土,當然它管轄我。”
“假如它要求你按它的想法管理無量界呢?”
“它幹嘛要這麼做?”小機靈笑了,“天道有自主意識,不代表思維模式和人一樣,它纔沒那麼無聊。”
顧無憂自覺幫呂暄說話:“然而你就挺無聊的。”
小機靈:“我哪兒就無聊了?就算我無聊,那也是因爲我本身是臺電腦,人類製造的東西,難免繼承了人的一些缺陷。天道兄長和我不一樣,人家出身多高貴啊。”
呂暄和顧無憂都沒駁斥小機靈。
調侃小機靈沒事,對中土天道說三道四……絕非好主意。
畢竟大家都生活在中土,受天道管轄,並且論起來,既然顧無憂是中土人,等於說他也是天道化生之物。
無量界的天道顯然管不着兩人。
再者說,小機靈已經不是無量界天道了。
三人……不,倆修士一電腦又聊了好一會兒,隔絕法陣外傳來傳來觸動,贏櫻回來了。
顧無憂撤掉隔絕法陣。
贏櫻板着臉說道:“跟我來。”
說完轉身走出屋子。
顧無憂和呂暄互相瞧瞧,跟着也走出去。
接着兩人便傻了眼。
院子裏密密麻麻塞滿了一根根怪異的鐵管子,以及被呂暄命名爲“彈夾”的裝子彈的器物。
呂暄享受長老級待遇,院子其實挺大的。
但贏櫻收集的槍彈也絕對不少。
“師姐這是要幹嘛?”顧無憂皺眉。
贏櫻:“你讓我撿寶,我撿了。這玩意兒是你的,對我來說就是垃圾,放儲物戒還佔地方,所以你趕緊收走。”
顧無憂:“我儲物戒裝不下啊。”
“那我不管。”贏櫻攤手,“對了,你馬上要滾蛋了,以後做回普通人,這些武器用來防身不錯。”
神他瑪用來防身,道爺的金丹巔峯是假的嗎?
顧無憂依然不明白贏櫻爲何如此憤怒,但知道此刻不宜招惹她其實就足夠了。因此沒敢和贏櫻爭辯,而是看向呂暄:“要不你幫我先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