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吧?”上官睿樂了,“小爺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特別煩,我有病嘛,我能怎麼辦,只好殺人取樂嘍。爺爺寫字說下人也是花錢買的,上官家不差錢也不能浪費,所以今天我不想殺你,前提是別逼我。”
得,這貨把顧無憂當下人了。
不過……殺人取樂?
顧無憂看向上官雲父子。
“讓無憂見笑了。”上官雲愧然道,“老夫畢竟乃白手起家,總見不得家裏人浪費……”
顧無憂頓時無語,我問的……是這個嗎?!
上官軒碰碰老爹:“父親,我覺得無憂不是這個意思。”
上官雲:“嗯?”
上官軒:“他是不喜小睿濫殺無辜。”
“你想錯了吧?”上官雲遲疑,“殺幾個下人,哪裏稱得上濫殺無辜。倘若主人不能隨意打殺奴僕,花錢買他們幹嘛,無憂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顧無憂沉默片刻,苦笑道:“您高興就好。”
中土,或者說太浩皇朝的規則如此,顧無憂能說什麼?
說白了,修士的融入世俗、高高在上,皇朝的建立,都會影響世俗世界,最終就變成這幅模樣了。
顧無憂並沒有正義感爆棚到無法接受的程度。或者說,假如被他碰上,他肯定會管。但已經發生的事情,他也沒多大興趣追究責任。
只是……上官睿的法術還解不解呢?
事實證明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變成瞎子聾子依然改變不了本性,贏櫻的懲罰說實話一點都不過分。
耳邊傳來呂暄的憤憤傳音:“乾脆弄死他得了。”
顧無憂:“那我和他豈不是一樣,也等於隨意殺人?”
“我去小顧你沒事吧?”呂暄驚呼,“難道雞湯灌太多,你真成馬大姐了?中土這種法治落後的社會,有能力的人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一點毛病都沒有。”
顧無憂:“道理我懂,但他是上官家的人。”
“什麼意思?”
“我是那種幫親不幫理的人,老爺子對我着實不錯,殺他孫子……貧道下不去手。”
“呵呵,上官怡對你更一往情深,是吧?”
“這和上官怡無關……好吧我承認,我也不想讓她爲難。”顧無憂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世交嘛。當初衝贏櫻跪求,還不是看在上官怡的面子上?
“隨你的便。”呂暄很不耐煩的樣子,“不過這上官家我是不待了,烏煙瘴氣,噁心。”
“行,你去住客棧。”
顧無憂手指一推,上官睿怪叫一聲,止不住腳的連連後退,最後極爲準確的落在先前坐着的椅子上。
顧無憂閃身靠近上官睿。
掐訣唸咒在上官睿身上一陣拍打。
“老爺子,世伯,上官睿身上法術已解除,不過需要點時間恢復,片刻便好,晚上前應該能完全恢復。”顧無憂躬身行個禮,“那麼,晚輩兩人便告辭了。”
“別急着……”
上官雲只來得及說出三個字,顧無憂和呂暄已從原地憑空消失。
“爲什麼?”上官雲茫然看向長子。
小傢伙一直挺客氣的,上官雲覺得留他喫頓飯絕無問題。萬萬沒料到,顧無憂忽然一反常態,說走就走。
“父親你糊塗啊。”上官輊仰天長嘆,“我就說無憂不喜小睿濫殺無辜吧?話說您也是從窮苦人過來的,剛纔的混賬話,您怎麼就能說出口呢?”
上官雲默然不語。
上官怡對爺爺也挺有意見。
但想到一會兒還要告訴他噩耗,倒是不忍心說什麼。
從這點上看,上官怡確實變了不少。換成沒去妙音宗之前的上官怡,向來把爺爺上官雲當成無所不能,自然也不會在意他的感受。
“道理老夫當然懂。”上官雲喟然,“但我只能裝糊塗,否則萬一無憂不肯幫他如何是好?我只是沒料到,無憂已成爲修士,竟然對人命還如此在意……”
上官軒撇嘴:“多新鮮吶,他要不在意,也就不會喊我伯父,還幫小睿解法術了。”
上官睿:“說啥呢,什麼解法術?”
上官雲祖孫三個同時一愣。
“睿兒,你能聽見了?”上官雲激動的叫道。
“誒對呀,我能聽見你說話!”上官睿騰一下站起身,“好像我也能看見東西了,就是很模糊……哇哈哈哈,小爺終於好了!對了爺爺,剛纔那下人哩,我殺個人慶賀一下!”
啪——
“幹嘛打我?”上官睿捂着臉十分委屈。
守得雲開見月明,小爺我終於好了,慶祝一下有錯嗎?殺個下人而已,又不是跑去青樓呼朋喚友、一擲千金,已經是相當節儉低調了。
……
陪呂暄找客棧安頓下,顧無憂馬不停蹄直奔道院。
本來就來晚了,再拖延可不像話。
和皇宮並排的太浩道院,門口見不着幾個人。道院弟子平時不準外出,因此除了每年的新人入門考覈,這地方真沒啥商機。而今年的考覈,早就過去了。
遠遠望去,大門外站着一箇中年人。
顧無憂微微一愣,腳下加快速度走到這人面前,躬身行禮:“晚輩見過……呃,大人?”
中年人喫驚:“原來是你!”
顧無憂:“您在等小子?”
中年人:“請問你……不,尊駕可是妙音宗的修士?”
“是呀。”
“來參加本次特訓?”
“沒錯。”
“那就是你了!”中年人感慨的看着顧無憂,“沒想到兩年未見,小……兄弟已是正式修士,更不可思議的是,竟入了院長大人的法眼。方便告訴在下如今是什麼修爲嗎,嗯,不會已經聚元了吧?”
顧無憂:“額……”
“對了,你妹妹可還好,沒留下啥隱患吧?”
“沒事。”顧無憂擺手,“她也拜入妙音宗做了修士。”
中年人當時就困惑了:“她不是……嚴重醉靈嗎?”
沒錯,這中年人正是當初負責測試天賦的官員,被顧無憂和呂暄訛了二十兩銀子的主兒。
他不負責今年的天賦測試,因爲一般每年都得換人。另外,現在也不是測試天賦期間。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他應該不會出現在道院門口。
他之所以在這裏,是專門等顧無憂的。
數日前他接到通知,道院院長親自點名,讓他今天於道院門口,接待最後抵達的妙音宗修士。
中年人並不清楚,他要接待的是顧無憂。
倒是知道妙音宗修士是來特訓的。
身爲朝廷官員、曾經的修士,消息畢竟比普通人靈通,所以他不僅知道妙音宗的天象異變,還知道白魔。白魔的消息不宜對普通人公佈,朝廷卻不能不做準備。
知道特訓是一回事,中年人卻沒覺得,顧無憂也是元嬰高人。
兩年成爲元嬰……別扯淡了,宏長空都不敢這麼想。
從認出顧無憂的一刻起,中年人便明白了,顧無憂應該是某種“添頭”,用呂暄世界來類比,也就是來鍍金的。
這事兒在修士界並不罕見。
宗門看好某個修士,提供些特殊照顧,期待他能因此一飛沖天。至於具體看好什麼,可能是天賦根基,也可能是其它諸如口才、管理等特長,都有可能。
歸根結底,修士宗門也是個小社會,需要各種人才。
當然修爲是根本,光能說會道肯定沒用。
中年人還記得,顧無憂當初點亮了六顆星辰,天賦絕對不差。考覈失敗和天賦無關,是膽太肥。
那麼問題來了。
以顧無憂當初考覈時的表現,這傢伙似乎也不能算口纔好、擅長交流吧,妙音宗幹嘛想不開特別培養他?
不過想想妙音宗門人都是藝術家,思路和正常人不大一樣,好像也挺正常。
顧無憂當然不會大嘴巴,到處說呂暄是先天靈體。
雖然這已經不是祕密,不僅妙音宗上下全清楚,恐怕太浩宗以及其它宗門,許多人都已經知道。
“呂暄不醉靈。”顧無憂正色道,“大人忘了嗎?她當時是餓暈的。”
中年人:“別喊我大人,在下可不敢當。不過餓的……在下記得,當時你們可不是那麼說的。”
顧無憂臉一紅:“那時我倆窮得喫不上飯,肚子比臉皮重要,晚輩承認我們訛了大人,在此我正式向您道歉!”
顧無憂鄭重的行了一個禮。
中年人笑着搖頭:“無須介意。”
二十兩銀子,對一名官員來說能叫錢?就算他介意被冤枉,也不敢向一名正式修士討公道吶。
說起來,太浩皇朝所有官員都曾修煉過,其中絕大部分擁有修爲,一部分人的修爲甚至可圈可點。但他們都是因爲各種原因被趕出內門的“失敗者”,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些人不至於和世俗百姓一樣,畏懼修士如猛獸,但最多也只能維持表面的不卑不亢罷了。
衝突起來,依然處於絕對的劣勢。
這裏所說的劣勢,可不僅僅指修爲實力。修士超脫於律法之外絕非說說,官員和修士鬧矛盾,連皇朝都不會支持。
以前顧無憂,甚至很多修士、官員理解不能。
如今白魔降臨,萬年前的滅世之戰公開,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宏長空創建皇朝,和引導修行人入世目的一致,都是爲了最大程度的積蓄力量、挖掘人才,爲萬年後的第二次滅世之戰做準備。皇朝本身,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您不介意,晚輩卻不能裝傻。”顧無憂堅持道,“還銀子是侮辱大人,這幾枚靈石,算是我的賠罪。”
“啊?不不,我不能要!”
顧無憂手中數顆圓滾滾的靈石明顯品質極高,讓中年人忍不住暗中嚥了口唾沫。
但這東西太珍貴了,他實在不敢收。
倘若給他靈石的不是顧無憂,是某個前輩高人,中年人倒是敢放心大膽收下。可顧無憂做修士才兩年,這些靈石搞不好是他牙縫裏省下的全部家當,中年人怎麼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