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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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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用紙巾擦了擦手,又接過湯邵陽遞過來的另一張,兩下就擦乾淨了臉。仗着天黑,也不動,就這麼站着,定定的看向湯邵陽的臉。

黑暗裏伸出一隻大手,狠狠的敲了一下非煙的頭頂,“小樣,以爲我看不見你是吧?”湯邵陽的聲音裏帶着點嬉笑的意味,“吐傻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猛喫猛喝了。”

非煙喫了一驚,下意思的躲閃卻沒有逃掉。心裏一陣不服氣,也不管看得清看不清,跳過去就要捶湯邵陽,可是剛邁了一步,就停了下來。

見非煙半天不動,湯邵陽又擔心起來,他輕輕的湊上前,試探的推了推她,“幹啥呢?恩?”

“噓,別動。”非煙的聲音忽然很輕,她把湯邵陽的頭拉過來,伸出一根手指壓在他的脣上,“你聽,你仔細聽,是不是有人在哭?”

這麼一說,湯邵陽立即安靜下來,他屏住呼吸,和非煙一起豎着耳朵聽起來。

果然,透過耳邊的風聲和遠處樹林發出的“嘩嘩”聲,確實有一陣小小的低低的哭聲遠遠的傳來,只是在這空無一人的地方,讓人覺的有點毛骨悚然。

湯邵陽不耐煩起來,拉着非煙就要走,“吐也吐完了,趕緊走吧。”

“別啊,讓我再聽聽,好像是個女生。”非煙掙脫了他的手,抬起頭又聚精會神的聽起來。

“神經病啊,有什麼好聽的,人家有人家的事情,你關心那麼多幹嘛?”湯邵陽有點抓狂,想着是不是該動用武力,強制性的把眼前這個煩人的傢伙弄走。

“哎,真的是哎,會不會出什麼事情了?”非煙沒注意到湯邵陽的情緒,仍舊自顧自的說着,“聽起來好像是在那個方向啊,我們過去看看吧,萬一說不定還能幫上忙…”說完抬腿就順着石子路往前走去。

“寒非煙,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裏啊?”湯邵陽急了,大聲的吼起來,“你給我回來,”見非煙自顧自的繼續前進,眼看就要消失在視線裏,湯邵陽火氣頓生,一個小跑就趕上去,想都沒想,一個打橫就把非煙給抱了起來。

“啊…”非煙嚇了一跳,只感覺身子已經騰空而起,她失去重心的一把抓住湯邵陽的衣領,卻冷不防的就和他的臉貼在了一起。

瞬間的冰冷,可是下一秒,卻莫名其妙的火熱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非煙覺的大腦短路了,完全停止了思考,等她能好好的想事情的時候,才發覺,已經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呦,湯邵陽,你幹嘛啊?哎呦…”非煙揉着屁股,趴在地上半天都沒動彈,只覺的天旋地轉的暈,分不清東南西北。屁股彷彿被裂成了八瓣,一時間鑽心的疼痛一陣一陣的順着腰側往上爬。站不起來,只能一隻手扶着腰,另一隻撐在地上,慢慢的直起身子。

真靜,只聽得見自己的吸氣聲。不遠處的黑暗中,湯邵陽一直紋絲不動的立着,連話都沒有一句。非煙看着又氣又急,屁股上火燒火燎的疼痛,難以忍受,一時想不出辦法,就伸手在草地上胡亂的抓了一把,然後使出全身的力氣,向那個黑影扔去。

“說話啊你?傻站着幹嘛?”她大吼一聲,覺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心裏有點委屈,最要命的是實在太疼了,這個傢伙也真是的,怎麼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鬆了手呢?還好腳下是草地,要是水泥地豈不更慘了,非煙想想就後怕。

夜色中,那個瘦長的輪廓終於晃動了一下,有幾秒鐘的停頓,然後就聽見鞋子穿過草叢時發出的“簌簌”的聲音。湯邵陽步子邁的很開,幾步就到了非煙的面前。

知道他過來了,卻不看,非煙曲起雙腿,把臉擱在膝蓋上,閉着眼睛不說話。可是耳朵裏卻聽見湯邵陽慢慢的蹲了下來。

“哎,寒非煙,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湯邵陽一隻手輕輕的覆上非煙的小腿,小小的晃了一晃,“哎,說話啊,你別嚇我行不?”他的聲音是輕柔的,透露出着隱約的焦急。

“都是你,都是你,”非煙猛的抬起頭,衝着湯邵陽的臉就大喊了一句,“哼,氣死我了,你可真夠意思啊,要放手也不說一聲,摔壞了怎麼辦?”

“我,我不是沒來的及嗎?”湯邵陽緊緊的盯着非煙,看不清她的臉,只感覺的到有點點的星光,依稀閃爍在眼中。

“我真的是沒想到啊,還疼不疼啊,”他繼續解釋着,伸手抓住非煙的胳膊想架她起來,“你看,當時你一個勁兒跑,加上我也沒站穩,啊,你又忽然的…”

“好了好了,”非煙想也沒想的就打斷了他的話,扶着湯邵陽的胳膊慢慢的站起來,“是我不對,我不該亂跑的,真是的,我也是反應太慢了,”她語無倫次的搪塞了幾句,扭了扭腰,又壓着大腿向下弓了弓身子。疼痛依舊,但是相比之前,已經平緩了很多,於是轉過身,拍拍裙子上的草屑,抬腿就走。

“哎哎,你要去哪裏啊?你沒事了?”湯邵陽被非煙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傻了眼,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再轉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走出去了很大一段距離。

“我沒事了,湯邵陽,真的沒事了。”非煙的步子邁的很快,幾乎要跑了起來,“你快回去吧,都這麼晚了,我也要趕緊回宿舍了,”沒有回頭,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麼,她就這樣一邊大聲說,一邊快速的穿過草坪,繞過小池塘,順着來時的方向,就看見不遠處有點點稀疏的燈光。

腳尖碰到堅硬的水泥路面的時候,非煙停了下來,她轉過身,夜色中已經看不見湯邵陽的身影了,晚間的風大起來,吹得遠近的樹木一片蕭蕭瑟瑟,她有點想笑,伸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鬆了一口氣,對着空洞無邊的黑暗大聲的喊着起來。

“喂,湯邵陽,謝謝你請我喫飯,不過,下一次,我還是要請你的。”然後一個縱身就躍過一排低矮的冬青樹苗,腳踏實地的站在了路燈下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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