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坑
“你說的是真的!嗚嗚嗚!想不到,最有情有義的,竟然是談仔!我啊姐爲了正道犧牲成這樣子,到了最後,竟然只有談無慾知道去找人救……是說,那個愛裝神弄鬼的啊蓮,真的有辦法救人?”聽到向日斜的彙報,原本站在披着練峨眉道袍木人前瘋瘋癲癲哭夭的狂龍一聲笑,越發癲狂,然而最終,卻是單手搭在道袍上,問了一句。
“之前忠烈王被公孫月所殺,蝴蝶君頂包,受天下追殺,聖蓮峯主爲救蝴蝶君,在天下英雄見證下,復生忠烈王笏君卿。但據聞因破例救已死超過七日之人,累自身犯殺劫,纔有之前不思落塵崖復生之戰。但此後,天下亦無人能勉強她破例復生他人了。”
“所以小魃魃,纔會在人家門外放條蛇看門。是說談仔是不是也太沒用了,要救阿姐,我這個阿弟不找,竟然找外人幫忙,這是看罪惡坑沒人就是咯。”好像殺練峨眉沒他份一般,狂龍狀似瘋癲,實際上清明得很,閻魔旱魃的算計,局中殺局,談無慾的顧忌,他皆知曉。此事,他該袖手,讓鬼梁天下與北辰元凰、與閻魔旱魃狗咬狗一嘴毛,最好兩敗俱傷,順便將聖蓮峯潛藏勢力引出,讓局勢更加混亂。
但,這是復生練峨眉,唯一的希望了。
“什麼,敢看咱們不起,老大的,揍他們!”巴不得能出去,巴不得有架打,破窮奇一聽罪惡坑被人看扁了,立馬不幹了,趁機慫恿老大一起出去搞事情。
“哼哼,乖,你老大的阿姐死了,你在這幫我顧好她。”
“啊?那你呢?”不對啊,老大今天感覺正常得不太對啊。
“安怎,我要去哪裏還得跟你報備哦?走!”難得沒跟着一起顛,狂龍只丟給兩人一個眼神,便讓原本準備大吵大鬧的破窮奇安靜了,向日斜隨着他離開了罪惡坑。
四方臺
“軍師認爲,吾該受邀前去麼?”手中捏着一枚白子,卻終究不曾落下棋盤,早在四日前便已從眼線處得知聖蓮峯主被困消息,近期對外宣稱閉關的北辰元凰,眉眼不抬,看着棋局,心緒卻明顯不定。
“教凰對聖蓮峯的關注,似乎重於任一方勢力。”棋盤另一端,玉人風姿,皇甫霜刃的話,點到輒止。
“天下間,還有能讓軍師疑惑之事麼?”以皇甫霜刃,如今遊走江湖的寰宇奇藏能爲,多少,也該推出他與聖蓮峯有一些淵源。當年北辰元凰靠着太傅留下的信物,脫出險境數次。
雖太傅因家族誓言,對聖蓮峯諱莫如深,只告誡他無論何時,皆不可對聖蓮峯出手。他當太傅顧念乃先人起源,倒也真不存驅使之意,只是多方探尋,想知曉太傅是否被聖蓮峯接回救治,可惜聖蓮峯神龍見首不見尾,其峯主更是手段了得。在見識不思落塵崖佈局除魔之後,現在的北辰元凰,總算明白,當年太傅的囑咐,根本不擔心他對聖蓮峯出手,而是擔心當年的他,獵鷹不成反被啄。
聖蓮峯關係盤根錯節,不止中原正道,與諸多百年世家亦保持良好關係,潛藏的實力更令人意外。而先前赦生童子所中血毒,閻魔旱魃魔心所中之毒,即便是翳流,亦要讚一句絕倫。
到了最後一刻,太傅仍在擔憂他。這一點認知,讓幾經起落的北辰元凰,自認早已冰硬的內心,多少,仍存一點暖意。卻也更加記掛玉階飛的下落。
“聖蓮峯經營既久,其主,驕矜孤傲,眼界甚高。”皇甫霜刃拿捏了下,言下之意亦明白,除了先前受木神公主垂青的慕少艾,即便是大名鼎鼎的月才子,都在人家門下喫閉門羹,翳流只怕不在她眼界之內。
“哈,能掌生死,醫術超凡入聖,她的高傲,自有憑依。”
“能與a皇西蒙、閻魔旱魃等不世梟雄叫板,還能全身而退。甚至一手化解三教頂峯齟齬,將劍君邪影納入麾下,背後潛藏實力至今未全現,聖蓮峯主,其智,亦是絕倫。”這個女人,若是有意,同樣是縱橫天下棋盤的好手。
“這樣說,軍師是同意了?”按原本的計劃,翳流此番該藏龍,以閉關修煉的名義,一直到異度魔界與中原鬥出一個結果,鬥至兩敗俱傷,各方勢力潛藏實力展現,方是翳流出現之機。
“教凰安心,計劃仍不變,餘下交吾便可。倒是此番,若能藉機與聖蓮峯主一敘,也許會有意外收穫。”畢竟,聖蓮峯數百年來,皆信奉恩還十分,怨還百倍,能讓玉不染欠一個人情,亦是不差。
“哈,吾明白了。”
不思落塵崖
“唔,第七日了。龍宿,你說,誰會最先來到。”一點救人的打算也沒有,世贊飄逸如仙舉止風雅的聖蓮峯主,在自己窩裏可是隨意得很,也不顧什麼形象,與對面坐姿標準得足堪成爲世家貴族典範的龍宿不同,似無骨般慵懶半倚着棋桌,懶洋洋地看着棋盤,手裏捏着棋子有意無意敲着棋桌,看似悠閒得很,只有對面的龍宿知道,玉不染被閻魔旱魃放出那條白目魔龍禁出了脾氣,再沒人來,玉不染難得的耐性,就要磨光了。
“哈,想一賭嗎?”見玉不染懨懨,龍宿脣線微弧,拋出誘餌,果然讓她來了精神。
“哦?你想賭什麼?”
“這嘛……”
龍宿話未說完,一道狂霸刀氣直襲峯下蓮渡之門,竟隱隱撼動結界,讓兩人頗感意外。隨後,飽含真氣的銅鑼嗓吼聲,讓整個聖蓮峯徹底蒙圈。
“阿蓮仔,快快出來救人哦!”
啪嗒!棋子直接落了地,玉不染眨了眨眼,望向對面的龍宿,似乎要跟他確認一下,方纔那奇怪的聲響,是不是自己的幻聽。
“……罪惡坑之主,果然與衆不同。”看對面貓兒蒙圈的嬌憨模樣,龍宿頗有風度地壓住了上弧的脣線,卻是雙眼帶笑,殘忍地告訴了女醫師,那個土得掉渣的稱呼,就是在叫她,而且這般灌輸真氣的吼聲,只怕不止聖蓮峯,方圓五裏都聽到了。
深深吸了口氣,玉不染回想從醫這些年,見到的奇葩病患家屬也不算少,但敢這麼叫她的,狂龍一聲笑絕對是第一個!這也就是她未來尚有佈局,否則,眼下聖蓮峯沒外人,她不介意拿狂龍一試她解封之後的身手,不思落塵崖下的爛泥,該有他的屍骸。
“冷靜冷靜,橫豎也不過是來搗亂的。月才子自會處理。”見貓兒在炸毛邊緣,雖然對狂龍出現有些意外,不過龍宿想及那個傳言之後,倒也覺得他的出現,合乎情理。
事實上,龍宿的推測並沒有錯,幾乎在狂龍用刀劈傷魔龍之後,閻魔旱魃率將而來,北辰元凰、鬼梁天下與談無慾亦到場了,時間拿捏得分毫無差。
“哦?不曾想罪惡坑之主也來了,定是爲了復生練雲人而來咯?”在看到狂龍時,談無慾頭皮一緊,像狂龍一聲笑這種外表瘋癲,實則精明的梟雄,最爲難纏,故以先聲奪人,要狂龍明確立場了。
“這嘛,便要看阿蓮仔有沒那個本事救活我姐了。要是山頂那個庸醫無本事,我就……”
“吾沒能爲,你待如何?既能陰謀殺姐,怎無本事救她?練雲人的魂魄,正在吾峯上做客。狂龍一聲笑,雲人說,她永生永世,皆不想再見到你,順道自然,她已準備重歸輪迴,無意復生呢。當然,現在吾功體未復,亦是愛莫能助。”懶懶散散幾句話,飽含真氣,清晰傳至峯下,讓在場人面色各異,更讓原本假意癲狂的人,瞬間陷入瘋狂。
“你亂講!我不信!你騙我!”不曾想被困峯上的玉不染,竟會一語道破當時玄機,更不曾想她竟然會說出,似乎練峨眉若真有靈識,纔會說出的話,狂龍表面瘋癲,內心亦驚濤駭浪,竟真的開始考慮,到底是否要逼玉不染復生練峨眉了。
“哈,若否,爲何吾會定下人死七日之後不復生的規矩,魔陣能鎖人,卻是不能鎖魂啊。當然,吾平時也不是這麼無聊,這招魂之術,只用在吾感興趣,以及仇人。”一派悠然的話語,卻是令峯下人莫名起了一陣寒意,這女人的意思分明是一旦結了仇,人家死了也不放過。
“哈哈哈哈,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如今復活練峨眉已是無望,怎樣,還要戰嗎?”閻魔旱魃掃過眼前鬼梁天下與北辰元凰,話藏雙意。一者試探眼前這兩人態度,一者提醒狂龍,現在他已無了援助的立場了,倒是,有了與他一同擊潰聖蓮峯的立場。聖蓮峯向來驕矜自傲,一旦魔龍陣被毀,玉不染必然出面。
原本六四之分的局勢,因聖蓮峯主這一句話,變得詭譎了。讓談無慾亦不由微微皺眉,不知聖蓮峯主葫蘆裏賣什麼藥。雖然狂龍明擺着與練雲人身亡脫不了干係,但眼前這般局勢下,惹怒狂龍,若他轉而與閻魔旱魃合作,在場人,最難全身而退的,只怕便是他談無慾了。
“是啊,知吾功體未復,怕損吾之名,異度魔界執意爲吾守門,嚇退醫鬧,這般體貼,倒是令吾感懷了。早知,上一次,實在不該算計你們太過。”彷彿覺得躲在峯裏,打也打不到她,聖蓮峯主充分發揮嘴炮本色,一句話,激得異度魔界衆將皆變了臉色。
“哼,口舌之利,無法改變聖蓮峯今日敗亡的結局。”冷冷掃過眼前兩人,閻魔旱魃不介意拆得更加明白,“聖蓮峯目空一切,與慕少艾羽人非獍交好,視翳流與鬼梁兵府爲無物,復生笏君卿,拒絕救治鬼梁飛宇,天下皆知。鬼梁天下,北辰元凰,你們也算一方梟雄,任人使喚,也不怕被天下人恥笑?此番是異度魔界與聖蓮峯恩怨了結,有必要得罪異度魔界,湊這個熱鬧麼?”
“閻魔旱魃,休要挑撥離間,魔人意圖,豈在方寸之地,若任由異度魔界個個擊破,只怕下一處魔火肆虐之處,便在鬼梁兵府與四方臺了。此番吾等在此,立場已明,若此時袖手,屈服魔威,纔是被天下英豪恥笑!”人家是給臺階下,談無慾直接把門都給堵死了,文武半邊天,能言巧辯乃是必須。
“既然來了,自然無輕易返回之理。倒是魔主,對於一處醫館,有必要如此執着麼。若問本教凰在此的理由,先前吾曾受過聖蓮峯一點恩惠,行走江湖,恩仇分明,今日,吾便爲此而來。”出乎衆人意外,率先表態的,竟是立場本該最爲曖昧雙手的人。只見北辰元凰雙手攏於身後,一派神色自若,然而話語一出,卻是讓劍拔弩張戰場即刻陷入一觸即發的場景。
“恩?玉不染,聖蓮峯是在何時助過北辰元凰?”峯下人的話語,讓記性非常好的龍首大人劍眉微挑。他可是記得,當初他們兩人曾賭北辰元凰與北辰鳳先兩人誰者爲王,他還因輸了賭約被玉不染拉下水參合聖蹤之事……女醫師,該不會詐賭吧?
“這嘛,那就要問玉階飛了。”一臉無辜地望向已經隱約猜到答案的龍宿,同爲千年的狐狸,臉皮修爲登峯造極的女醫師,直接將鍋甩給自家首輔,表示她家大業大,手底人偶爾私心,她也沒可奈何。
“哼!若非聖蓮峯主被異度魔界殺傷,吾兒身亡之時,聖蓮峯主怎會無能救治,這筆賬,閻魔旱魃,該由你承受纔是!吾正想與魔主討招呢,請吧!”說得好像玉不染沒病沒痛就會救鬼梁飛宇一般,充分將睜眼說瞎話發揮得淋漓盡致的鬼梁天下,在北辰元凰表明立場之後,亦是明確了。
“想要滋擾峯主清修,也要看吾等是否同意!”如玉i交擊,玉質清脆,熟悉的聲音,北辰元凰面上雖不動神色,心中狂喜,回望卻見故人,風流依舊,華麗面具遮容顏,率領蓮門一衆執令救主而來。
“哼哼,你們一個兩個,假仁假義,庇護見死不救的庸醫,說我醫鬧,我就醫鬧了!今天要是不救活我姐,我就將這假冒僞劣的醫館拆了!玉不染,你給我出來!”狂龍手中刀一轉,兇猛橫霸的刀氣化爲利刃,直接擊碎魔龍陣,更毀了崖上隱遁結界,聖蓮峯顯現,狂龍似顛似狂,竟是真氣凝聚,內元飽提,再一刀,雄渾刀氣,猶如巨龍,直劈聖蓮峯而去。
“狂徒爾敢!”眼見刀氣直襲聖蓮峯而去,玉階飛手一揚,門下武者即刻出手,誰料閻魔旱魃早有準備,同時揮刀襲向北辰元凰與鬼梁天下,魔界衆將亦將衆俠悉數攔下,眼見刀氣,直襲聖蓮峯而去。
就在此時,清越龍吟響起,璀璨耀目,夾帶滂湃儒門正氣的紫龍自峯頂盤旋而出,攔下狂龍,護下蓮峯。一紫一青兩道身影,自峯上駕光而下。同時,銀狐與收到指令的蓮渡者,亦一同落於不思落塵崖。
“華陽初上鴻門紅,疏樓更迭,龍鱗不減風采!”意料之外的華麗身影出現,讓原本局勢再度變化。與此同時,儒門天下衆人,亦在聽聞魔龍困聖蓮峯之後,急急前來救駕,竟是趕上了。
“哼哼!我就說庸醫哪來的底氣,原來是有長來好看的小白臉撐腰,我說秀才啊,乖乖讓開,不然待會砍斷你的手,拆了你的骨,我是不管醫藥費!”
“哈,罪惡坑之主,此番便讓疏樓龍宿,一會尊駕能爲了。”往前一步,很自然地將玉不染護於身後,即便惡戰在即,依舊風采奪目,龍宿笑意不減,天風君子劍一轉,龍氣盤旋,卻是將狂龍帶出百米之外,讓玉不染遠離戰圈。
“那就由我做你的對手了,鬼梁天下。殺!”閻魔旱魃一聲令下,由赦生童子率魔兵阻攔北辰元凰,邪郎與衆魔將隨即默契自行選定目標,頓時,不思落塵崖上殺聲震天,戰塵蔽日。
“龍首果然在!龍首加油!”激動地粉拳捏緊,玉蟬音在其師尊丟來一枚清清楚楚的白眼之後,蓮門衆人總算將抓姦在牀……額,咳,‘碰巧’撞破兩家老大幽會現場的莫名興奮給稍微遮蓋一下,卻是難掩終於自家老大有望終結禍害苦境美人的喜悅,與同樣已經腦補了這兩人這麼多天在峯上生活,對蓮門視爲同袍的儒門天下衆人自發自覺站成一起,爲儒門龍首一怒爲紅顏對抗醫鬧狂龍一聲笑助威勢,看得玉不染酸掉一口好牙。
“恩,仙鳳啊,”與穆仙鳳一道立於玉不染身後,負責保護自家主人的浮光,看着儒門天下與蓮門衆人像打雞血一樣跟魔將魔兵打得難捨難分,手一揚,無數金絲絞殺白目竟想來襲擊玉不染的魔兵,難得一臉正色。
“怎樣咯?”見浮光這模樣,穆仙鳳秀眉輕挑,雖然說主人這次這般高調,有些令人意外。不過,保護的對象是玉先生,穆仙鳳認爲理所當然。
“你說這一次,你吾回去之後,還解釋得清楚嗎?”這一次,可不是捕風捉影,蓮門和儒門天下的衆人,親眼所見。而且,好像中原魔界什麼的,基本上臺面上的幾個大勢力霸主,該來的都來了,就算現在在不思落塵崖舉辦她們主人的婚宴,似乎也沒多少缺請的大角了。
嘖嘖,這樣情況下,龍宿先生居然還這樣高調‘保護’主人,都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的。果然是嫌上一次兩人的同名小說還不夠精彩。
“就算解釋,也要有人相信啊。”脣線微弧,無奈看着眼前亂成一鍋粥的戰鬥場面,穆仙鳳暗忖,這次看到寫得有趣的,可要手腳寬一點,趕在主人銷燬之前,偷留幾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