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如果購買不足60%, 請耐心等待一段時間再看。 “你丫不夠意思。”汪洋點着夏天的胸口, 痛心疾首。
“居然去牲口班, 想不開!”劉京大搖其頭,彷彿已預見到夏天辛苦恣睢的未來。
“還在一個年級、一個院,回頭打球叫我,隨時奉陪。”夏天訕訕回應, 感覺自己是在憑空打白條。
他沒什麼閒暇時間,卻仍願作如是承諾, 自然是因爲需要朋友。雖然在八中只待一年, 但在學校裏,他從來不做孤家寡人。
男生間建立友誼,有時候並不太難, 上學路上來幾次閒聊、課間活動一起吹個牛、躲在廁所或某個角落偷偷吞雲吐霧、再趁午休歡快地打場球, 關係很快就能融洽起來。
夏天低調隨和, 爲人仗義對四班同學的“借作業來抄一下”有求必應, 球打得也算說得過去, 不到半個月, 已經成功建立起了自己的朋友圈。
誠然,社交場上的順暢, 離不開陳帆對他的外形包裝, 他現在看上去和那些家境小康的男生儼然是一國人了。同學大多知道他以前在偏遠的小縣城上學, 但對於不諳世事的城市少年來說, 小縣城什麼樣反正無從想象, 只要夏天這個人不是土鱉,也就沒什麼值得詬病的。
一班是理科班,也是八中的重點實驗班,人數最少,有着小而精的優勢。因爲班裏有幾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牛人,一直以來,也被外人親切地稱爲牲口班。夏天進駐之後,還沒來得及搞清楚自己是人還是牲口,就已經被班裏的頭號牲口給驚着了。
起因還得從他的同桌羅曦說起,此人是高度近視,摘下眼鏡如同半瞎,卻不幸生了個一八六的大個頭,只好被安排到最後一排。夏天比他矮小半頭,但轉學生的待遇一般也就是教室後頭,於是兩個人順理成章的成了同桌。
羅曦數理化學得不錯,對付不太誇張的難題也能信手拈來,唯獨英語是老大難。一到上課提問,恨不得能憋出一頭汗,磕磕巴巴半天,蹦出一堆時態語法滿擰的句子,聽得人是一陣胃緊牙酸。
作爲後進,羅曦被英語老師召見過幾次,深知理科生最後拉分的主要科目就是英語,不免痛定思痛,決定先借幾本英語牛人的筆記和練習冊來,對比一下自身不足。
“說實話,你英語如何?”羅曦近水樓臺,率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新同桌。
夏天本着一貫原則,低調回應:“湊合吧。”
彼時羅曦尚不清楚他這位同桌的風格,不曉得在夏天的字典裏,湊合吧就是約等於挺不錯,當即對他失去興趣,越過他,問起隔着一條過道的傢伙:“高建峯,把你英語筆記借我看看。”
沒錯,高建峯和羅曦之間隔着一條窄窄的過道和夏天,而夏天和高建峯之間就只隔了那一條窄窄的過道。
夏天本想阻止,忍了忍還是憋回去了,其實通過近一週的觀察,他早看出來了,高建峯上課壓根不做任何筆記。
果然,高建峯連頭都沒抬:“不好意思,沒有。”
“靠,難道真和傳說中一樣?”羅曦嘟囔了一句,猶有不甘地問,“哎哎,那借我看下你英語練習冊。”
這回高建峯倒是很慷慨,在桌上刨了兩下,抬手就把練習冊扔了過來。
羅曦如獲至寶,可惜沒翻幾頁就傻眼了,夏天感受到同桌抬起的手臂一僵,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扭臉去看。
大片大片的空白,偶有一行字也像是草草應付事,做得最多的是完形填空和選擇,大概是因爲好蒙,且字少的緣故。
夏天正不解,羅曦爲什麼要借一個英語學渣的練習冊,就聽對方長嘆一聲:“傳說年級第一從不做學校發的作業,這事居然是真的,太他媽過分了,果然是牲口!”
夏天別的沒留意,單隻被“年級第一”四個字給震了震。這詞他太熟了,上輩子也算是他的專屬稱號,他不由轉頭看向高建峯,此人正戴着耳機,一臉的吊兒郎當,夏天看不出端倪,乾脆直問羅曦:“你剛說誰是年級第一?”
“就這逼啊!”羅曦狠狠拍着練習冊,大有痛毆其主人的泄憤感,“以前他三班的,我是四班的,跟他不算熟,就總聽人說他不做學校發的練習題,還當是吹牛逼,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就這樣還能考第一,哎你知道麼,丫英語上學期末得的是滿分!”
“你怎麼知道?”夏天還沒完全從震驚中跳出來,“上學期考試成績不是不公開?我到現在連摸底測驗考幾分都沒概念。”
羅曦瞥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段朽木:“問啊!你當密斯薛找我談話是白談的,我當然得知道誰是大牛,纔好有的放矢的展開學習,可惜知道了也沒用,完全指望不上!”
他是指望不上了,但夏天卻有了新認知,隨後不免對某人產生了一些不自覺的新關注。
很快,夏天就發現了,高建峯不僅作業完成情況令人髮指,上課的狀態也根本教人看不出他是枚學霸。
數理化選擇聽,英語大多開小差,語文課基本夢遊,政治則完全不聽!而且高建峯不懼周媽,甚至敢公然不完成周媽佈置的紅寶書數學練習冊。
可即便如此,好像也並不影響周媽對他的一片深情厚愛
周媽偶爾不收練習冊,只在講重點前,讓學生翻到當日要講的那一頁,然後邊廢話邊在各個過道間穿梭溜達,以此檢查完成情況。
每當此時,高建峯同學就開始上演他的精分戲碼,從桌洞到書包、從桌面到桌子底下,一遍遍翻找着他的紅寶書,他表情火急火燎,時而凝眉,間或思考,動作卻不緊不慢,偶爾還會跟周媽來個笑眯眯地對望。
周媽瞟見他,臉色就是一沉,回到講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先發制人:“19頁第三大題,高建峯,上來做。”
高建峯此時還正在“找”,聽見這話,幾乎一瞬間就變出他的紅寶書,速度之快,讓盯了他許久的夏天瞠目結舌、歎爲觀止。
瞄着那完全空白的第19頁,夏天真有心把自己的練習冊丟過去,可高建峯已經站起來了,連步速都不拖延,只是一路都在低頭看題幹。
說實話,那道幾何大題有難度,夏天解的時候正經花了點時間,可就在他爲高同學捏一把汗的時候,人家已經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列開了公式。
高建峯字如其人,筆鋒凌厲透着滿滿的銳氣,落筆速度很快,不多時已寫滿了半個黑板。夏天認真去看每一步,良久不得不驚歎,此人思路之清晰,邏輯之嚴密,以及答案之正確。
周媽站在邊上,看着那空白頁面直運氣,等某人做完了也還是在運氣這小子忒懶了,會就不能寫上幾步麼,哪怕簡單幾步當練字也行啊
趁高建峯還站在講臺上,周媽逮着機會板臉訓斥:“完了?完了您不移駕,站這等下雨呢?要不接下來三十分鐘,有請高老師給大家上課?”
高建峯嘴角扯了兩下,聳聳肩,從講臺上挪下來,慢悠悠地走回了座位。
後來夏天聽人說起,高建峯打小就是奧數尖子,初高中都參加了全國競賽,拿過一堆獎項。現有題型,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麼難度,所以連周媽都肯對他睜一眼閉一眼。更有傳聞,說高建峯已經在課堂上自修起微積分,不過夏天從沒見過,他慣常在此人桌洞裏看見的,只有兩樣:武俠小說和打口磁帶。
夏天是在觀察高建峯,殊不知,高建峯也在觀察他,而且沒用幾天,高建峯就從他桌洞裏發現了忘記丟掉的乾脆麪包裝袋。
那是近一段時間,夏天同學的午餐。
八中午休時間一個半小時,學校原則上不管飯,但設有食堂,且特色非常鮮明便宜、難喫。但凡有點追求的學生都不肯去喫食堂,要麼回家,要麼乾脆出去喫午飯。
牲口班有一個外出覓食小分隊,一到午休會呼朋引伴出去打牙祭,高建峯就是該小隊的核心成員之一。
夏天也被人邀請過,試圖拉他加入覓食小分隊,但都被他以各種理由婉拒了。
花銷太大,夏天有點捨不得。當然也怪他自己,一時疏忽,錯過了購買當月飯票的機會,本月沒法在食堂就餐,不得已只好選擇時下當紅零食小浣熊乾脆面聊以充飢。
高建峯發現了那些包裝袋,不免疑心夏天中午全靠這玩意果腹。不過“善於觀察”和“善解人意”的高同學什麼都沒說,更有幾次,還輕描淡寫地幫夏天擋了覓食小分隊的熱情邀約。
別人不知道夏天的財務狀況,高建峯多少還是瞭解一點的。
這天,正趕上學校對面新開了家西餐廳,有人提議去嘗新。覓食小分隊裏有個叫張婷婷的,決定趁此機會再誠邀一回夏天,而不算之前似有若無地搭訕,這已經是她第n加一次主動接近夏天了。
張婷婷對夏天印象不錯,那時他剛轉來,站在講臺邊做自我介紹,視線無意中掃過了她,彼此對視大約有兩秒。雖說很短促,但張婷婷總覺得那一眼,似乎暗含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玄妙。
她留心觀察了一陣,發現夏天和那些喜歡耍帥的男生不大一樣,他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帥,明明五官精緻有鋒芒畢露的潛質,可看人的時候卻總能透出一抹謙遜溫和來。
她想:這樣的男生,骨子裏應該是溫暖而踏實的吧。
張婷婷帶着好奇,在下課鈴響過之後,開始了對夏天的各種遊說。
“抱歉,我可能感冒了。”夏天靠在椅背上,半捂着嘴,鼻音濃重的說,“還是算了吧,別再傳染你們,等回頭有機會我一定去。”
必要的社交還是不能少,夏天答對張婷婷的同時在心裏想,等這月發了錢,真得和覓食小分隊出去喫一回飯了。
高建峯在旁邊皺眉聽着,判斷不出夏天的鼻音是源於感冒,還是因爲鼻炎李亞男是醫生,平時沒少給他和高志遠普及各種常見病,是以他不會像一般人那樣,看見打噴嚏流鼻涕就武斷的認定是感冒。
可不管怎樣,夏天的狀態都不大好,高建峯作出一臉不耐煩,催促說:“走不走,再磨蹭我去喫牛肉麪了。”
亂哄哄的人羣終於散了,教室裏只剩下夏天,暈頭脹腦了一上午,他打算先趁這會兒沒人好好睡上一覺。
高建峯剛出校門,就找藉口甩脫了衆人,跟着去衛生所開了感冒藥和撲爾敏,又在學校衚衕口的小喫店裏要了兩張超大個的雞蛋灌餅,想了想,還在其中一個裏多加了根火腿腸。
“嘿,嘛呢?”此時,突然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怎麼喫上這個了?”
高建峯迴眸,見來人是他們班一個叫徐超的,因爲嘴欠愛貪小便宜,一般情況下沒人愛跟他搭夥喫飯。
“不是開洋葷去了,又跑來喫土的。”徐超也打算買灌餅,站在後頭喋喋不休,“哇塞,你胃口夠好的,不是,這麼大個一餅,你一氣能喫倆?”
高建峯愛答不理:“喫一個扔一個,有意見?”
“靠,太狠了,浪費可是極大的犯罪,”徐超餅也不買了,只追着他聒噪,“哎你要喫不了可千萬別扔啊,我最近一到下去三點老覺着餓,你回頭賞我唄,反正我也不嫌棄你。”
高建峯瞟他一眼,眼神寫滿了“我嫌棄你”,跟着懶得再搭理其人,直接拎上兩張灌餅,快步進了校門。
午休時間,樓道裏格外安靜,推門進去,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夏天一個人在座位上趴着。高建峯不自覺地放輕了步子,慢慢坐回到自己位子上。
看樣子是真睡着了,眼睛都沒亂動,高建峯心道。
夏天的側臉,此時剛好對着他,能清楚的看到俊秀的眉、高挺的鼻樑,輪廓分明,立體感十足。高建峯突然想起有回下操,烏泱泱的人羣裏,他聽見有幾個高二女生在議論,說高三牲口班轉來了一個巨帥的男生,他當時還笑這幫女的用詞忒誇張,可現在這麼看着,他又覺得這張臉其實挺配得上那兩個字的。
正信馬由繮胡亂想着,睡着的人突然微微一動,睜開了眼。
夏天是被香味刺激醒的,沒了小浣熊作填充,此時胃液已經在一陣陣地翻滾沸騰。
“回來這麼早?”夏天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表,“沒去喫飯?”
高建峯把雞蛋灌餅放在桌上,“突然想喫點別的,你呢,喫了麼?”
夏天準備點頭,他乾癟飢餓的胃卻不依不饒了,憤怒地發出一串痛苦哀鳴,在落針可聞的安靜環境裏,顯得特別曲折悠長。
高建峯恍若未聞,隨手把那張加了火腿腸的灌餅扔到夏天桌上,“我剛買多了,分你嚐嚐吧,這家的味道還行,量也給的足。”
夏天哦了一聲,剛睡醒,腦子還有點發懵,見高建峯自己啃上了,也就沒再多想這話的真假,何況他也真餓了,雞蛋香腸可比硬邦邦的乾脆面有吸引力得多。
“謝謝。”嚥下一口,夏天纔想起來說,“是挺好喫的。”
“你有過敏鼻炎麼?”高建峯突然轉過話鋒。
夏天愣了下,這問題他有點回答不出,要說從前的自己的確沒有,但目下這個身體和從前那個雖然很像,嚴格意義上卻又不一樣,究竟是不是過敏體質,他還真說不清。
“估計你也不知道。”高建峯微微一哂,“我這有感冒藥和抗過敏藥,兩種藥不衝突,可以一起喫。”
他把藥放在夏天桌上:“等晚上回家吧,飯後再喫,藥裏的成分會讓人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