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白麪紅脣,一雙鳳眸,除卻她畫着的柳葉眉,與她頷中央的一顆美人之痣,竟是與楚歌笑生得一般模樣!
方纔乃是遠處觀之,竟是未能發現,翠衣女子腰間竟是繫着一個鵝黃色的霞草荷包,與她通身的翠衣相互掩映,煞是好看!
二人初次謀面,竟是這般,讓兩人着實說不出話來。還好是那翠衣女子,將這二人間的寂靜給打破了。
“這世間奇事還怎是不少。”那翠衣女子笑道。
聞之,楚歌笑亦是回言,道:“當真是如此,就算是一母所出的姊妹,想來皆是不會如我們兩人這般相像的!”
“說吧,你這般追我是有何事?”
那翠衣女子並不作過多的寒暄。
“你這人倒是爽快!”楚歌笑讚歎道:“方纔見你替楚歌笑出頭,不知你與楚歌笑是何關係?”
“你這人倒是奇怪,難道一定要認識才能夠替人家出頭嗎?”
這般聞來,楚歌笑便是知道,此人並不認識自己。
“若是這般說來,你倒是有着俠義之心!”楚歌笑轉口道:“那便謝謝你了。”
“你是楚歌笑?”翠衣女子顯然很是喫驚。
“怎麼?我不是楚歌笑便不能謝你了嗎?”
聞她之言,翠衣女子便是知道,面前女子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這現學現賣的,倒是頗有青出於藍之味。
翠衣女子笑道:“並非這般,只不過我與你並無恩惠,何幸能夠收你這謝言?”
“我這是替楚歌笑道謝,有何不可?”
“並無不可!”翠衣女子轉口道:“你這般窮追不捨,爲的就是此事?”
“可以這般說。”
“既是如此,那在下便告退了。”
翠衣女子言罷,轉身便要離開。
“且慢!”楚歌笑三步並作兩步,忙是追了上去,道:“此事確是其一。”
聞言,翠衣女子停下腳步,問道:“那其二呢?”
“其二……”楚歌笑心中盤算一番,才言道:“如何能夠平靜世界?”
“哈哈哈……”那翠衣女子爽朗地笑着,道:“沒想到,你竟是將此事也聽了去!”
她止住笑聲,道:“你心中不是已然有了答案嗎?”
楚歌笑詫異着,她竟是沒有想到,這翠衣女子竟是能夠瞧出她的心事!
“雖是有了答案,但仍實行想要聽一聽你的答案。”
翠衣女子又打量了一番楚歌笑,道:“輔賢君,任能臣,創律度!”
“長遠的我倒是還未想好,但是生於這亂世卻是讓我明白,如若讓這世界平靜下來,能臣應輔賢君!”那翠衣女子之言,頗帶提醒意未。
聞言,楚歌笑並未急着回言,她只是瞧了瞧這路的方向。翠衣女子所要去的,乃是她飲馬歸來時走的路,想必前方不遠處,便是那下龍鬚河了。
“你的賢君竟是在河對岸?”
“那又如何?”翠衣女子直言道:“難道你是想說,你
的賢君並未過河,日後我們會成爲敵人?”
聞言,楚歌笑當真是覺得可惜了。她十分欣賞翠衣女子的性子,眼下這會兒,卻又是將她們二人區分開來。於此,她竟是真有些遺憾的!
瞧着她這般,翠衣女子便已然知曉了她心中所想。但她並不想告訴面前之人,那河對岸之人,並不一定是自己的賢君,而是她師父的賢君。但是此事她並不想告訴面前這個素未謀面之人,便是閉口不言此事。
未見楚歌笑再言,翠衣女子便道:“望着你的面相,想來是患了重疾。人這般虛弱,不應於這暑氣大的天裏逗留過久,早些回去養病吧。”
望瞭望這天上已然偏西的日頭,翠衣女子便不想多留於此。她最不喜歡走夜路的,按着她的記憶,此路前方便再無小棧,若是耽擱久了,自己便要夜宿山林了。這般想着,她便又是提了提肩上的包袱,提步離開了。
楚歌笑立於原地,此時卻是不再神傷,這世間怎有十全十美之物?萬事古難全,便是這個道理,隨緣便好,不消強求。
但是望着那一抹翠綠的背影,她還是忍不住出言,高聲而問:“姑娘芳名?”
“無窮宇宙,我是一粟太倉中!”
那一抹翠綠並未再因楚歌笑的問題而停下腳步,只是邊行邊回了這樣一句。
聞言,楚歌笑並未因着,未能得知那翠衣女子的芳名而遺憾,只是微微笑道:“這世間竟是有這般隨心隨性之人,當真是讓人羨慕的!”
言罷,她亦是不在多留,翻身上馬,長鞭策馬,一路趕回了玉瓦行宮。
待她回到這玉瓦行宮之時,天色已然由暗轉黑了。此時的晚風拂過面頰,尤是將人們沐在這烈陽下的暑氣拂散了。柔柔的,軟軟的,甚是讓人沉醉。
這般好的天氣,楚歌笑卻是覺得冷的!她出門之時便是披了鬥篷的,可這到了晚間,卻是不管用的。
她爲了快些回到自己行宮,安置雪白,便決定穿過花園小林子中的一條小徑。她按冷難耐,便是加快了腳步。可是行至小路中央之時,她竟是聽見有人交談。
在天承中,衆人是不可這般私會的!多少事,皆是因着閒言碎語而生?楚歌笑並非是那好事之徒,只因她認爲,亂從口出,故而不得不在意此事。
她停下步子,靜靜聽來。這般聽來,她竟是心中一驚,談話之人乃是一男一女,而那女子的聲音正是凝眉的!
楚歌笑聽得之時,便是那男子向着凝眉道謝的!
她有意上前阻止二人再行交談,不料,那兩人卻是走出了樹林。
“少,少主……”凝眉望見眼前之人是楚歌笑,驚道。
“凝眉,竟日尋你皆是不得,此時已是天黑,你在此處作何?”
楚歌笑聞着,卻是拿着那雙鳳眸細細打量着那男子。
那男子身着天承鎧甲,是天承士兵不假!瞧着那鎧甲的些許細節,她便是料定,這個士兵的等級並不的是很低!
雖道是二人走出了樹林來在了亮處,但此時燈火方是燃起,還不
夠明亮。那男子又是站得十分靠後,她雖是有意瞧出那士兵的確切品級,但打量半晌亦是未能夠瞧出那士兵的具體品級。
“今日乃是屬下有意向凝眉姑娘道謝的,故而,將她約了出來。”
見楚歌笑問了半晌凝眉亦是未能給出答覆,那士兵便是替凝眉開了口。
他雖是行禮回言,卻並未挪動腳步半分,而是稍稍向着旁邊挪了一寸。
“道謝?”楚歌笑怎會相信?
“既是道謝,便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爲何專是撿着天黑之時,又是這般偷偷摸摸的?”楚歌笑頓了頓,道:“這道謝卻是道在了小樹林中,倒像是幽會!”
此時的楚歌笑已是有了慍色,並非是撞見自己的手下犯了禁忌而惱怒,而是那凝眉不與自己道出事情!亦正是因着心中有慍氣,纔回將話說得嚴重了。
聞言,凝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忙道:“少主,此話可不能亂說呀,這可是要搭上凝眉性命的!”
觀她這般,楚歌笑登時便是覺得自己方纔言辭間過於嚴重了。可是話已是說出,亦是傷了人心,她就算是能夠收回,又有何用?
聽聞,那士兵亦是跪了下來,道:“楚國師,此事當真是屬下一人之意!凝眉姑娘並不願與我相見的,是屬下執意要求,凝眉姑娘不好回絕才應下的。若當真責罰,便責罰屬下一人吧!”
此事乃是楚歌笑始料未及的,這般觀之,凝眉與那士兵竟是如苦命鴛鴦一般!她不禁感慨:自己幾時間,便成了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此念在楚歌笑腦中閃過,她便是心中微喜,繼而又道:“你當真是願意替凝眉受罰,即便是送了性命亦是願意?”
“即便是屬下死無葬身之地,亦是不願意看着凝眉姑娘受罰的!”
那士兵回言,竟是毫不猶豫。於此,楚歌笑竟是十分滿意,心中暗歎:果真是天承男兒,有擔當!
“好,你姓甚名誰?今日我身子不爽無力處罰你,但此事我必會記下,來日尋得你再重重責罰你!”
“屬下潘虎!”那士兵應聲回言道。
聞之,竟是急壞了一旁的凝眉。
“少主,不可啊!”凝眉跪着爬近裏幾分,連忙求道:“少主大人大量莫要責罰潘大哥!”
“你們二人今夜於此,所爲何事?”楚歌笑並不理會凝眉的求情。
“是因數月前,凝眉姑娘拾得了屬下的錢袋,幾經輾轉她竟是找到了屬下,將其還給了屬下。那錢袋乃是屬下的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個物件,屬下異常珍惜的!故而,有心感謝,便會出了凝眉姑娘,卻不曾想倒是害了姑娘。”
那潘虎言語間盡是歉意。
凝眉聞之,眼睛睜得老大,將頭垂得更低,暗暗斜視着潘虎。
聞來,楚歌笑又是感慨:這潘虎,竟是個孝順之人!
楚歌笑已是有心原諒二人,但仍是不忘嚇唬一下二人,道:“此事暫且記下,凝眉隨我走!”
言罷,楚歌笑便是提步而去,也不管身後的凝眉有沒有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