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在楚歌發現之時,那銀槍已是幾寸見便可此中自己的要害。她蹙着眉,額上一層冷汗伏起。她已是做好了遭受這一槍的準備。
然而,那意料之中的的同感卻是未能到來。她做感受到的,只是自己長槍刺透胸膛的聲音。
楚歌笑轉首而視,自己的長槍竟是刺透了楚天項的胸口。
她俯首而觀,竟是發現自己腰間竟是有着兩杆長槍,小士兵從身後刺來的槍端抵在自己的鎧甲上,而身前刺來的長槍,卻是深深刺進了那小士兵的心口。
對此,楚歌笑甚是驚異:爲何楚天項要救她?
她轉頭看向楚天項,他僵直在戰馬上,嘴角掛着血絲,竟是面帶滿足之意。
“爲何?你到底爲何要救我?”
她追問着,那雙鳳眸緊緊地盯着面前的老叟。
楚天項張了張嘴,說了一句話,可她卻是聽不見聲音,瞧着那嘴型,她亦是未能瞧出說了什麼。
觀之,呂城煙不禁揪起心來,他不自覺地將楚天項之言,喃喃重複道:“雖是不認你,但卻是不能夠見你被人傷害!”
言罷,楚天項生生栽下馬去。
這般觀來,呂城煙便知,凌霜的弒父之名已然坐實!
此事於楚凌霜甚是不利,好在她現在失了記憶,並不知情。若是能夠加以隱瞞,她還是可以免受蜚語凌遲之苦的!
他這般想來,不禁看向了謝釋信。
此時的謝釋信你已是青筋暴起:“魯建城!你這是何意?”
魯建城見楚歌笑弒父之事已成,心中好不痛快,便倚老賣老道:“不是謝王命臣刺殺楚天項的嗎?”
“本王確實說過,但本王並未讓你戰場上刺殺他!”謝釋信鷹眸中盡是竄湧的火苗,又道:“再者說,那士兵方纔是衝着誰去的,本王看得一清二楚,你當是本王眼瞎不成!”
“謝王常言,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你!”
見着謝釋信這般氣惱,他不敢再多言,忙是認錯道:“臣知罪,謝王切莫氣壞身子!那日謝王甚是袒護楚國師,臣又是憶起那已故的洲月,心一時不快,便生了下策!”
言着,那魯建城面上盡是痛失愛女地委屈,但是見着謝釋信未再難爲自己,他便料定,女兒雖已亡故,但仍是在謝釋信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
謝釋信你並未責罰他,並非是因着魯洲月的關係,而是在思考,如何才能夠讓楚歌笑受此有悖倫理之爲的後續傷害。
他又望瞭望敵軍,竟是未見着楚凌淵,心中便是稍稍安穩了些。見勢,他便已是有了應對之策,忙是命另一個小士兵將楚歌笑帶回天承。
見着那小士兵離去的身影,他又是轉身對魯建城道:“魯建城,今日本王事急,且不與你爲難,但今日之事,本王必會討個說法!”
而後,他調轉馬頭,又道:“你若是讓楚歌笑得知了楚天項便是她的父親,本王便立刻剝了你的皮!”
言罷,謝釋信便策馬,提前
回了玉瓦行宮。
對戰罷了,楚歌笑收兵而歸。一路上,她皆是心不在焉的。若不是身旁的小士兵提醒,她還不知道她坐的戰馬上已經停了許久。
“楚國師,謝王設宴盛待。”
“好,此事我已知曉。”楚歌笑恍惚地回言。
“少主……”
凝眉聞說楚歌笑戰勝歸來,便早早地候在了行宮之外。但是見着楚歌笑神思這般遊離,她不禁擔心起來。
“備湯沐浴!”楚歌笑見着她,便吩咐道。
“是!”聞言,凝眉忙是應聲,隨即上前扶楚歌笑下馬。
楚歌笑病體未愈,今日又是這般硬戰,身子早就虛了。她下了馬來,那雪白便被小士兵牽了下去安置。
一番梳妝過後,楚歌笑此時已是在了席間,但她卻仍是魂不守舍。
自她入席以來,謝釋信的眼睛就未離開過她半分,見她這般,他亦是心中十分忐忑。爲了讓楚歌笑不再思索今日戰中之事,他便將一杯梔酒遞上。
楚歌笑突然間回過神來,見着面前的梔酒,又是瞧了瞧謝釋信,她便接過酒樽,一飲而盡。
放下酒樽,她便又是不自覺地思索起來:他,爲何要救身爲敵人的自己?爲何,他逝去時的笑容是那樣滿足?他,離世之前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
越是這般深想,她便是覺得自己頭痛了起來。着疼痛之間,她竟是覺得自己見過那個神策先生,然而,她卻是記不起來,到底在何處見過他。
她只能夠感覺到一些微微的,細小的從她腦中閃過,卻是抓不住一絲痕跡。就像是那初春的寧靜的湖水一般,撐着一直竹節船篙,劃過如銀鑑一般的湖面。那湖面別劃皺,待扁舟駛過,湖面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一般!
她正沉浸在沉思中不能夠自拔,卻是又一道男聲,如是仲夏劃過天界的悶雷,將她驚醒!
“楚歌笑,你這個弒父之賊!速速拿命來!”
喊話之人身着戎裝,揮着長戟直直向她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在那人斬向楚歌笑之時,謝釋信便將不假思索地抽出了長劍,將那青戟擋下。
待謝王出了這一招,便有御軍從四周緊緊圍了上來。
見着這不速之客,謝釋信鷹眸狠戾,大喝道:“是何人將這惡狗放進來的?”
隨着他的大喝,便有幾個當差的士兵,一瘸帶着兩拐地爬近席間。
“回,回謝王,此人甚是兇猛,他已將您事先備好的衆兵皆已打傷!”
見着那幾個鼻青臉腫的士兵,謝釋信怒道:“一羣廢物!還不快快滾下去!”
既是得了謝王之令,那士兵亦是不再多留,又是瘸瘸拐拐地爬了下去。
“謝釋信,你讓開!”那人眼中竄湧着怒焰,道:
謝釋信心中知曉,今日之事他是瞞不住了,便也硬氣起來!
“這乃是天承國的地界,楚凌淵,有何資本可如此囂張?”
正待他話音未落,
便有御軍趁其不備攻了上來,楚凌淵便唯有與那御軍廝殺起來。
方纔他獨自與行宮之外的士兵已是硬戰了一番,此刻又是對上這般強勁的御軍,他便是喫不消了。只是戰了幾個回合,他便是被御軍給生生擒住了。
見着自己失勢,此時的楚凌淵竟亦是硬氣起來,他高聲道:“情場敗將,你有何囂張的!今日我楚凌淵來此,就沒想着能夠活着回去!”
他這是有意在激怒謝釋信,很顯然,他成功了。
這時的謝釋信早已是手握成拳,青筋暴起。
他不禁回想起當年。那時的他只不過還是個孩子罷了,卻是於桃花園中對魯洲月一見傾心。雖然他能夠看得出,魯建城在此事上用了別的心思,但他卻是不在乎!
他那一年,母妃病逝,自己成了孤苦無依之人。他恨着,爲何所有人皆要離自己而去?程信子也好,母妃也罷,都曾說過,會陪伴自己,然而,他們卻都是未能夠信守承諾!
母妃薨逝後,他便是覺得自己是一個無人疼愛,無人憐惜之人,便有意絕食離去。此時,那個如桃花一般的姑娘,卻是走進了自己。
魯洲月百般相勸,他皆是不與理會。
自她說了那句話“活着就會就會有希望。若是無人陪你,那我便陪着你。”
他翻過身來瞧着她,半晌問了一句:“當真?”
“當真!”
“騙人!你們都是騙子!本公子再也不會信你們!”
言罷,他又是轉過身去,別對着她。
聞言,魯洲月對着他的後背,發起了毒誓。一個不行,便是又發了一個。
聞之,他竟是有些動容。一個柔弱的女子,竟是能夠這般狠心用毒誓將自己禁錮住,想來,她的話應該是真的。故而,他願意再信一次!
可是,這般信任,卻是止步於魯洲月決意私奔的那夜。但是他不會忘記,那個引誘她離開的那個男子,正是父王帶着自己和洲月出行時遇見的楚凌淵!
亦是從那次出行之後,魯洲月便是整日對着銅鏡梳妝打扮。這是在一前從未出現過的,而如今,她總算那般。她梳妝之後,便會過來問自己是否還看。
他知道,魯洲月雖然是問自己,但她梳妝的初衷卻並非是爲了自己!從那一刻起,他知道,魯洲月的心中再也沒有自己了!
他再也不能夠從魯洲月的桃花眸中瞧見自己的光芒了,即便是那夜他將魯洲月刺死的那一刻,她亦是遙望着那遙遠的東方的!他知道,她心裏還是心心念念着楚凌淵的。
這是他的痛,是他不願被提及的傷疤!
爲何她都是不願意再多看自己一眼?爲何,爲着一個外人,便要選擇離開自己?她曾經的毒誓呢?皆是因爲楚凌淵這個賤人!
楚凌淵不只是當年摧毀了自己於洲月的愛意,如今亦是因爲楚凌淵,讓自己精心所維護的崩於旦夕!他不願讓楚歌笑知曉今日實情,亦是派了重重衆兵,防備着楚凌淵,可仍是抵不住入瘋狗一般的楚凌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