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承九年孟夏既望,寒梅竹馬中,呂城煙坐在榻前,燕逸南與秋螢同坐在茶案前,三人皆是面色凝重。
楚歌笑昨夜病發,今日便是昏迷不醒。還有五日,她可是要臨盆的,若是不能醒來便是危險了。
三人靜靜地等待着牀榻上之人醒來,唯有一總角小兒,在這竹居中蹦跳玩耍。
“庭兒,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跳了,孃親已是夠心煩的了。”
秋螢煩悶着,不禁責怪燕庭。
“娘子,庭兒還只是個孩子,你又何故與她氣惱?”燕逸南道:“庭兒心疼下孃親,快些過來安靜會。”
見着母親不悅,燕庭自知事出於自己,瞧着父親招喚他,便奔到了燕逸南的懷中,不再頑皮。
“笑笑,你一定要定要醒過來呀,你曾向我保證過,你不會有事的!”
呂城煙攥着楚歌笑的酥脂皓手,擰着眉頭道。
瞧呂城煙這般,燕逸南安慰道:“呂兄,莫要心憂,歌笑她吉人自有天相,定是不會有事的。”
“忙了多時,想來大家亦是餓了,我去煮些餐食來。”
言罷,燕逸南又是在燕庭的耳邊囑咐幾句,見那孩子去尋了秋螢,他纔是放心地出了寒梅竹馬。
待這竹居中沒有外人,呂城煙開口道:“秋螢姑娘,笑笑常言你是妙醫聖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笑笑好不好?”
聞言,秋螢忘了他一眼。她自然是明白,呂城煙是在求她,幫楚歌笑解了“食心丸”這病症。
但是心中盤算一番,她便是別開杏眸,道:“雖道是我有着一身醫術,但歌笑此症已入膏肓,我亦是束手無策的!”
她仗着呂城煙一直盯着楚歌笑,並未瞧着她而寬了心。
“即便是讓笑笑醒過來,亦是沒有半點法子嗎?”
聞之,秋螢這回並未急着回言,而是在心中思量許久,纔開口。
“並非是毫無辦法。”秋螢怯怯道。
聞她之言,呂城煙瞬間來了興致,忙道:“宋聖醫,方法你儘管言來,不論是何種草藥,我呂城煙定會尋來!”
“那藥並不鮮見,卻是也不是十分好尋的!”
“宋聖醫儘管說來便是。”
“只要一味人血!”
“人血?”呂城煙喃喃着,而後又道:“宋聖醫,我!我呂城煙有着一身的血!”
言着,他已是將着衣袖擼起,準備取血。
見他這般,秋螢忙是放下孩子,上前止道:“呂兄弟切莫衝動!”
“這人血世間有人之處,皆是可循,但卻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的血皆是可以如藥的!”
“宋聖醫,這其間可是有何講究?”
既是告知了他,秋螢亦是沒想着多瞞於他,又道:“需要找到與歌笑同血之人,纔可取血。”
“宋聖醫可是又辦法辨別出,何人的血與笑笑相同?”
“這你儘管放心,我既是提出來,便是自有辦法的。”
聞言,呂城煙便道:“先取我的瞧瞧吧。”
“娘子,我也來試試吧!”
燕逸南並非是那忘恩負義之人,他能夠活到今日,多虧了楚歌笑,如今楚歌笑有了困難,他怎能夠袖手旁觀?
秋螢知道他的心意,點點頭道:“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取血樣。不過只憑
我們三人之力,希望着實渺茫,若是能多尋些人來再好不過的。”
“但我們本就是隱匿於此,若是公然尋人,必定會引起注意,到那時……”
聽聞,呂城煙知曉秋螢的顧慮,道:“我呂城煙,必不會讓二位受到牽連的!”
“今日救治歌笑,待她臨盆後,我們便不要再往來了!”
早先便是不想與燕氏夫婦來往的,但楚歌笑有孕在身,這神草落唯有秋螢懂得醫術,他們亦是沒有辦法,才找來燕氏夫婦的。
“呂兄,秋螢並非此意……”
“逸南兄,兩位大恩大德城煙已是不盡感激,怎還會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宋聖醫所言在理,此事確實有着風險的,兩位是歌笑一手救下的,我便不會讓你們涉險!”
他不待燕氏夫婦再言,便道:“好了,我們速速取血吧。”
三人依次取了血樣,呂城煙意欲尋來更多血樣,便帶上值錢的物件,翻身上馬出了神草落。
秋螢日夜趕工,終是在兩日後,辨出了與楚歌笑同血之人。
“呂兄,你可是想好了?”
“既是我的血可以救醒笑笑,我便會義無反顧地去做!”
“逸南,你放心,有我呢!”
楚歌笑最在意的就是呂城煙,秋螢是不會讓他出事的。
“逸南,你去煮些四物湯備着。”
“好!”秋螢的醫術他是知道的,既是她擔保呂城煙不會有事,那他已是不再多言,應了聲便去廚室煎藥湯了。
呂城煙將血度給楚歌笑後,變得十分虛弱,若不是有着燕逸南的湯藥吊着,許是早就垮掉了。
他坐在一旁,瞧着仍在爲楚歌笑一直醫治的秋螢,道:“歌笑何時能夠甦醒?”
“歌笑已經沒有大礙了,倒是你,應該好好休息,莫要再操心了。”秋螢將楚歌笑的被角掖好,“若是歌笑醒來,發現了此事,定是要與我生氣的!”
“你且放心,此事我定會好生瞞下的。”
若是此法真的能夠救醒楚歌笑,並能夠減輕她的痛苦,那他便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但此事他不能夠告知任何人,唯有自己暗暗瞞下。
翌日,楚歌笑終是睜開了雙眼。
“歌笑,你可有哪裏不舒服的?”見着她醒來,呂城煙第一個衝到牀榻邊,關切地問道。
“我,很好。”楚歌笑雖是很虛弱,但爲了讓她寬心,努力地展露笑容。
她又伸手,撫着他的臉頰,問道:“城煙,你,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
“哦。”呂城煙將手覆在她的手上,扯着嘴角笑笑,“是被你嚇的!”
楚歌笑這次當真是被他逗笑了。
“歌笑,喫些東西吧,不日便要臨盆,你這昏迷這麼久,該好好補充下體力的。”
秋螢一邊說着,一邊將雞湯端了過來。
呂城煙扶起楚歌笑,又將雞湯接過來,吹得溫熱可入口後,再耐心地爲給楚歌笑。
楚歌笑喝過雞湯後便又睡下了。
天承九年五月二十一日,是夜,隨着一聲響亮的嬰兒哭叫之聲,寒梅竹馬終是添得了人丁。
秋螢抱着襁褓走出了寒梅竹馬,不住地道賀,“呂兄弟,恭喜恭喜,一位漂亮的小千金!”
呂城煙迎上前去,看了看那襁褓中的嬰
兒,轉口道:“歌笑如何?”
“很好,去陪陪她吧。”
聞言,他亦是不再多耽擱,提步入了寒梅竹馬。
秋螢抱着孩子轉身跟着進了寒梅竹馬,燕逸南亦是拉着燕庭來在了寒梅竹馬中。
牀榻上的楚歌笑因方是生產過,面色蠟黃。
見着她這面色,呂城煙甚是擔心,皺着眉道:“笑笑……”
“無礙,我甚好,我應過你,不會有事的!”
一旁的燕氏夫婦悠着搖籃中的奶娃娃,二人瞧着那閉眼微眠的小娃娃甚是喜愛。燕庭亦是隨着燕氏夫婦瞧着那娃娃。
“呂兄,你們可是爲這孩子取了名字?若是你們未及取名,我倒是思得一個好名字!”
聞言,呂城煙回言道:“笑笑,你說是命個什麼名字?我依你。”
說到這名字,楚歌笑倒是早就想好了,她緩緩道:“單名一個‘世’字!”
“呂世?”聞之,秋螢不禁皺了眉頭,“歌笑,這‘呂世’算是個什麼名字?聽起來怎也不像是個女娃娃的名字,再換個吧。”
“就是,這‘呂世’二字過於剛硬,還是換個配得上孩子的名字吧!”燕逸南亦是同意秋螢的看法。
呂城煙雖是未言,但他望向楚歌笑,已然表明亦是同意燕氏夫婦的看法。
楚歌笑倒是未想到他們皆是不喜這名字的,心中盤算措辭了一番,道:“江山千裏,最美在草野。望着孩子遠離廟堂,快活於江湖之間。”
聞言,呂城煙便是明白了楚歌笑的心意,不禁心疼起來。
“笑笑……”他將楚歌笑的手抓起,扣在自己的雙掌之中。
瞧着那小夫妻二人都是同意這名字,身爲外人的燕氏夫婦也不好做再說些什麼。
二人只管悠着那襁褓中的娃娃,兩人是越瞧越喜歡。燕庭此事亦是大了膽子,伸出小手去摸那眠中的小娃娃,只是輕輕地撫着,又恐將她弄醒。
夫妻二人瞧了瞧燕庭,互通了眼神後,秋螢則是開了口。
“歌笑,呂兄弟,今日我有意厚着臉,向你討個親事可好?”
聞言,呂氏夫婦二人皆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楚歌笑瞧了瞧呂城煙,呂城煙道:“這世間姻緣雖是姻先緣後,卻是應兩人有緣而後結姻的,這緣分的事,且看孩子們的造化吧!”
“那若是日後小世與庭兒真有緣分,你們可是不能阻攔的!”
“若真是有緣,我們必不會阻攔的。”
聞言,二人算是放了心了。
翌日一早,燕氏夫婦便要離開寒梅竹馬。
燕逸南感慨着,“今日一別,許是多言不能往來了。”
“這已是沒有辦法的,若是局勢穩定下來,我們定會登門拜訪你們的。”
“待歌笑身體好些,你將那事告訴她吧。”
楚歌笑最是容不下欺騙與背叛的,秋螢思索了一夜,終是決定攛掇着呂城煙坦白。
“我會的。”呂城煙已是明白秋螢的心思,應下了此事。
“呂兄有分寸的,你就莫要擔心了。”
聞着燕逸南的勸解,秋螢亦是不再多言,道:“歌笑還在月中,需要好生照看,你就不要送了,快些回吧。”
呂城煙點了點頭,目送燕氏三口後便回了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