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過了些許日子,楚歌笑正在哄着孩子,見着呂城煙過來,她開了口。
“城煙,備產那段日子總是勞煩燕大哥一家,如今華林中的桃子已是熟了,摘些得空給他們送去嚐嚐鮮。”
“嗯,其實也不用那般麻煩的!”
聞她之言,呂城煙忽是想起了那日與燕氏夫婦的承諾,一時提及,他竟是不知如何回言。
“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可是麻煩他們在先的。”
見着楚歌笑這般,他嘆了口氣,道:“日後,咱們還是少和他們來往吧!”
“爲何?”楚歌笑隨意一句,問出口後她便沉默了許久,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聞言,呂城煙並未急着回她,而是在心中盤算着措辭。
二人沉默之間,楚歌笑已是沒有停止心中的思量。未待他開口,她便是理出了緣由。
既是如此,她便不再難爲他,欲要開口收回方纔之言,呂城煙卻是開了口。
“笑笑,許是我們要離開這裏,再次踏上漂泊之旅了。”
楚歌笑已然出了月子,長途跋涉雖是艱苦,想來亦是可以承受的。他事力量好了,才這般說的。
聞後,楚歌笑並未急着應下他的提議,而是在心中思量一番後,道:“城煙,此時我們是萬萬不能逃的!”
“不逃,爲何不逃?難道要坐以待斃,等着天承那位來將我們捉走嗎?”
“城煙,即便是這般,亦是莫可奈何的。”楚歌笑將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我與謝釋信相處多年,知道他的秉性,若是他執意來尋,定是會將這整個神草落翻個底朝天的!”
她不消再言下去,呂城煙亦是能夠明白,他們若是走了,那便是會搭上燕氏三口!
“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坐以待斃,等着天承那位來抓我們吧?”
楚歌笑知道,謝釋信之所以尋來,是因爲自己。畢竟她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謀士,她的謀略他既是滿意,又是忌憚!
若是這次當真是與呂城煙分開,想來他們二人是再無相見的可能了。
這般想來,她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如若謝釋信當真尋來,即便是拼勁全力也要護住城煙和小世的!
她知道,此事定不能讓呂城煙知曉,故而道:“城煙莫要自擾,我自有方法勸退皇上的。”
“是何法子?”
見他這般不休,楚歌笑便隨意扯了個由頭,道:“我手上還有這天承國國師之印,在天承因爲國師是我,故而,那師印要較軍印的權力更大。他之所以不放心我在外,多半是因爲這軍印的。他若來了,我還他便是!”
呂城煙怎是那般好騙?但卻是不忍戳破楚歌笑之言,又道:“我還是放心不下,仍是要備個完全之法的!”
本以爲此言能夠逼得楚歌笑露出破綻,誰料到,楚歌笑早在方纔思量之時,便將第二條說辭一併想好了。
“若是他仍是不依不饒,那時我們方可潛逃!”
“你方纔還言,我們逃走會危及燕大哥一家的,這會兒怎就又言可以逃路了?”
楚歌笑知他回有此聞,亦是未想隱瞞於他,道:“我們就在他
眼皮下跑!”
初聞回言,呂城煙甚是不解,待他細細思來,纔是瞭然。
“你這是要將他引開?”
聞言,楚歌笑點了點頭。
此計不僅是他們二人可以逃脫,亦是能夠引開謝釋信,不會殃及燕氏一家。
呂城煙細細品味着,甚覺此計可爲。
既是有了退路,他亦是不願再難爲楚歌笑。即便是她現下之言有所隱瞞,她亦是爲着他們指出了後路的。若真有一日謝釋信尋來,那他便按照她的計策行事!
心中定下,便是提步出了寒梅竹馬。
“城煙,你這匆匆地,是要去何處?”
“餵馬!”
早已不見人影的呂城煙,清脆地回了她兩個字。
見着他離開,楚歌笑緩緩坐在搖籃旁邊,她面色甚是凝重,抓着搖籃邊緣的手不禁緊了又緊。
“小世,娘定要將‘天下策’撰出!”
言着,一道堅毅的光芒劃過她的鳳眸。
且說衆臣羣諫立儲一事,已是讓謝釋信焦頭爛額了。一人之力,終是拗不過衆人之見,最後,他不得不立下皇後嫡子謝煌爲太子。
立儲一事既了,謝釋信終是尋得幾日平靜。
季夏時節,暑氣未盡,早議之時便有侍從在集英殿設了冰爐。衆臣舒適地立在大殿中。
朝臣方是行禮問安平身後,謝釋信便是大發雷霆。
“已是過去了數月,那軍印之謎仍是未能解開,爾等皆是喫白飯的不成?”
“臣等無能。”
朝臣見着皇上勃然大怒,皆是請過。
“朕命人追尋吳啓仕的蹤跡,爲何今日皆是不見下落?”
“回皇上,下令之初,臣布出了告示,又是派人四處搜尋,可這天承之境甚是遼闊,至此皆是未見蹤跡。”
聞言,謝釋信黑着臉,道:“這般說來,是怪朕打下這江山咯?”
“臣不敢!”
“臣等不敢!”
衆臣惶恐,皆是齊齊伏首跪地。
“哼,不敢,爾等是不敢明言罷了!”
謝釋信斜了一眼衆臣,又道:“既是這般,若要解開軍印之謎,唯有將楚國師請回國中了。”
他方是言盡,衆臣便是齊齊反對,高呼道:“皇上三思!”
聞之,謝釋信不禁撓着額頭。
這集英殿早議之時,他每每提及楚歌笑,皆是會引來朝臣反對。他已是暴怒罰過衆臣,但卻是毫無效果。此時,衆臣雖是駭得不敢多言,卻仍是堅持反對,不肯妥協。
謝釋信只覺,這皇上做得如此窩心。他不願再見這些朝臣,便是命人散了早議。
謝釋信煩着心,纔到了凌雲軒,便有小奴來報,言有侍衛求見。
“怎的?本王都是躲到了凌雲軒中了,還是這般緊追不捨?”
“皇上,是侍衛。”
聞言,他定了定心神,道:“傳召。”
“是。”
那小奴應了一聲,便是退出凌雲軒去傳召了。
待侍衛行如凌雲軒,先是向謝釋信行禮問安。
“平身。”謝釋信揉着額角,並未瞧來在軒中的侍衛,道:“此時見朕,是爲何事?”
“回皇上。”那侍衛拱手行禮,道:“一月之前,臣之屬下聞百姓閒談,得知神草落荒蕪多年,如今已然有人涉足,並居在那處。”
“普天之下,皆是朕之臣民,想來亦是有着難民流落荒地,不足爲奇。”
“皇上,聞着百姓之言,那居於神草落之人,許是呂城煙!”
“呂城煙”三個字一出,謝釋信登時睜開了雙眸。
若言侍衛當真是尋得了呂城煙,那便同尋得楚歌笑無異。這個消息,着實讓謝釋信來了精神!
如今想來,自天承三年一別,他與楚歌笑竟是有着六年未見了。派出去尋人的士兵,已是快要將這天承翻個個兒了,卻仍是沒有半點下落。
他本是不抱着任何希冀了,卻是在他心灰意冷之時,送來這麼個消息,他怎能不興奮?
“此信可真?”
“臣心恐耽擱皇上大事,得了消息便急忙回來稟報了。”
那侍衛拱手回言。
即便是這個消息並非真是,他亦是要尋上一尋的。他方要下令,卻又是猶豫起來。
“他二人既是躲了六年,皆是未讓朕尋得半點蹤跡,如今竟是被人發現,委實令人費解!”謝釋信頓了頓,道:“如何發現呂城煙的?”
“回皇上,是呂城煙自己跑出來的。”
“自己跑出來的?”
聞之,謝釋信不禁皺起眉頭,心中納罕:怎會這般大意?
“可是探聽得那呂城煙爲何出現?”
“啓稟皇上,聞說那呂城煙是出來尋人血的!”
那侍衛誠言,他心中暗歎:若不是有着呂城煙尋人血這般怪異的舉動,他今日此時,必是不會在凌雲軒中回話的。
“尋人血,尋人血……”
謝釋信反反覆覆地唸叨着這三個字,來回踱步思量着,半晌,他終是參透了其中的謎題!
他這一想通透,面色不由地難看起來。
謝釋信緊了緊拳頭,道:“快,速速傳旨,本王即刻表要出巡!”
見着他這般急切,那侍衛亦是不作耽擱,忙是應了一聲,行禮後便退出了凌雲軒。
見着離去的侍衛,謝釋信橫了濃眉,道:“歌笑,你要挺住,我這便接你回城!”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便是轉身,令這衆小奴爲自己更衣。
待一切準備停當,已是到了傍晚十分。
天色漸漸暗下,可謝釋信心中卻是萬分明亮。御馬望着那西南一隅,一聲令下,便率着大隊兵馬衝着王城城門行去。
謝釋信整裝出了凌雲軒時,蘇計便是注意到了。
待謝釋信離開後,蘇計便詢問了凌雲軒中伺候着的小奴。得知謝釋信是爲着尋楚歌笑而去,心中不免緊張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
蘇計喃喃自問着,她如今被囚於着凌雲軒中不得脫身,亦是無法爲着呂城煙二人傳信的。
自是得知此事,她便是坐立難安。可無計的她唯有雙手合十,沖天祈求着呂城煙二人可以逃過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