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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一》鳳姐進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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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一》鳳姐進園

王公侯府邸自有豪華靡費、歌舞喧鬧的大場面。小家小戶也有自在滋潤的好處。賈赦死了,賈母亡故,一大家子分家單過。邢夫人先頭還擔心自己孤家寡人一個,日子艱難。不成想,賈璉是個好樣兒的,奉她爲尊不減當年,又有平兒孝順,孫子賈麒也很乖巧,巧姐也是個懂事的。一家子和和睦睦,邢夫人這日子過的挺滋潤。

賈璉能幹,幫着黛玉操持礦業,每年的份例銀子不少,這次說是辭了這事兒,歸還給本家,她也很贊同。分家時得的物什、銀兩,再加上賈璉攢下的積蓄,足夠在京郊置了兩處買賣。聽說林松熙也不會讓賈璉喫了虧,說不定還有意外好處,像是補償他一萬兩銀子。這樣,到了年底他就能回來,再也不用去遠處奔波。

因賈母過世。劉姥姥親自過來拜祭,畢竟是年紀大的人了,回去後就身子不爽。巧姐得了信兒,過了賈母的百日祭,就央了祖母僱車託人送她去探視。

高門富貴宅邸講究訂了婚的人,未婚男女不碰面,小門小戶的也沒那麼多講究,對巧姐的做法,王夫人顧不上,賈政也懶得管。這一次,劉姥姥身子大好,讓板兒趕着車,送她和巧姐進城散散心。

他們院子另有旁門,不用走賈政這邊,邢夫人一見劉姥姥來到,有人陪她說話,免不了把賈家的事兒,叨咕一陣。言語上對王夫人少不了嘲諷。

劉姥姥對賈府的烏七八糟事兒,知道不少,正是各人顧各家,當初沒有王夫人和鳳姐援手,自家哪有今日。小心謹慎的沒接邢夫人話題,直接把自家的外孫女,也就是板兒的姐姐青兒婚事,渲染了一通。

巧姐這次回來,也是想跟湘雲和平兒討教一番針線繡品,總要送幾樣好繡活兒給青兒添箱。就拉着平兒說話。

平兒一面回答巧姐的提問。一面吩咐小丫頭幫着端飯,招待劉姥姥和板兒。

邢夫人摟着麒兒跟巧姐說:“你別急,一會兒咱們都過去,聽說二太太被她妹子氣的夠嗆,不大好,才請了太醫診治。”

劉姥姥聽說王夫人病了,也極想快些過去探視。這頓飯喫的也快,留下板兒在客房歇息,邢夫人、劉姥姥、平兒、巧姐、賈麒都過到這邊。

賈政見大嫂子來了,還有劉姥姥,也出面招呼,聽說板兒也來了,忙讓人叫他過來相見。一家子先看了王夫人。劉姥姥抹着眼淚勸慰幾句,邢夫人半是勸解,半是奚落的叨咕幾句。

湘雲和寶玉聽見動靜,過來跟劉姥姥說話。

巧姐看見,興沖沖的拉着湘雲又是請教,又是奉承的。

湘雲笑的好開心,跟大家應付幾句,就帶了巧姐去西廂看自己的繡活兒。恰巧麝月的活計正放在炕上,巧姐拿起來看。

麝月逗着她:“咱們巧姑娘應了一個巧字。還有什麼不會的?”

巧姐紅了臉,歪着頭不去看她,只看手裏的活兒。

湘雲啐了她一口:“不去把咱們的花樣子拿起來給姐兒挑,偏在這兒磨牙。”

麝月笑着應了一聲:“是。”從櫃子裏取出一疊子花樣兒放在巧姐面前。

湘雲和巧姐湊過去,頭挨着頭,湘雲又想了一陣,笑了:“老太太那兒原是有一些,我拿了一些,全在這兒了,再就是太太那裏也有,明兒,太太好些,再去絮煩她。”又嘆息。“想從前在榮國府時,要什麼樣子沒有?這會子還當成稀罕物。”

那邊屋裏傳來薛姨媽抽噎聲:“是巧姐來了?知道老姑太太遭了難,過來看我的?要說繡活兒,你表姨手最巧,可惜,落難嘍,好孩子,給你父親寫封信,讓他回來一趟,幫着姑太太把你表姨弄出來,我讓他教你。”說着話,就見薛姨媽扶着牆挪進來,滿面淚痕,醒着鼻涕。

巧姐嚇的急忙躲到湘雲身後。“嬸嬸,姑太太她?”

湘雲忙安慰巧姐,又給麝月使眼色。“姐兒不怕,姑太太這是魘着了。來。咱們接着看。青兒許了個什麼人家?”

薛姨媽不樂意,看出湘雲對她厭煩,心想這真是人在屋檐下,當初,還不是上趕着叫乾孃,我薛家沒用了,就當我是廢物點心。眼珠兒一翻:“乾女兒,寶丫頭好歹是你乾姐姐,你就不能幫她一把?”

不等湘雲開口,麝月一把抓着她就往外拽。嘴裏勸着:“姨太太,您這話說的,咱們奶奶還要怎麼幫?二爺不是去找了,王家姑奶奶沒了,奶奶照料您,養着您,這不是盡孝心是什麼?”等到了那邊屋裏,急赤白臉的:“奶奶大着肚子,您就不能省省心,這一家子過的容易嗎?”說的這兒,眼圈兒一紅,眼淚落下來,想起王夫人一盒貴重首飾全白瞎了,今後的日子怎麼過?這主兒還不消停。沒完沒了的鬧。全家人能留下她,還不是看她無依無靠,要是總這麼不招人待見,說些四六不懂的話,正經人也被她磨煩了。

邢夫人留劉姥姥在這裏住下,倒是板兒,跟賈政在一處聊了聊,又在他指點下,看了兩日的書,要不是惦記家裏事兒多,劉姥姥不放心。還要多待些天。自己趕着車,又拉了些應時的用度,載上劉姥姥辭別衆人回去。

巧姐在家住着,大部分時間專心繡活兒,有時也跟着平兒,帶上小丫頭去採買東西,偶爾也在平兒忙不過來時,幫着送賈麒去上族學。

賈政爲人勤勉方正,兢兢業業,從不懈怠授課,又把寶玉帶上,也教他一些爲人做事的道理,免的窩在家裏被王夫人和薛姨媽胡亂指使,賈環也常常在外面轉悠,每日出去的早,走的時候,賈麒還剛起來,自是不能攜了他同去。家裏就幾個女人在,湘雲被薛姨媽鬧煩了,就去平兒那兒說話,順帶着跟巧姐一道做活計。常常是,上房是王夫人和薛姨媽坐着,東邊廂房是趙姨娘和周姨娘待着。麝月只管跟着湘雲,這是賈政允了的,不能讓湘雲有個閃失。

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摘自白居易《夜雪》)

卯時,黛玉終於忍不住起身披衣,站在窗下,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心裏有着異樣的情思,松熙第一次在北方看到下雪,又是第一次隨同乾隆和文武百官去天壇祭祀,立冬到了,他這一路冒着風雪,別染了風寒。

顏芳聞聲掀簾子進來:“主子,這麼早起來?”

“不早了,你聽。竹子在喚我起來陪它們玩耍。”黛玉把手指放在脣下,示意她輕聲,聽雪,聽竹,是容不得有人打擾的。

“奴婢不懂這些,落了雪,外面冷,站在窗戶下,看窗棱子風吹着。”說着話,她從堂屋把一件雪雕皮緞披風給她披上。又把手爐給她捧着。

屋子裏有地龍,這是乾隆特意交代安排的,原本讓她回紫竹閣住着,她說留下松熙自己,不太放心,還是親自看着點兒好。

內務府把她皇貴妃份例的物什全數搬過來,走到哪裏都有一大羣人跟着,把她膩味的,索性把人攆的遠遠的,就留下顏芳她們。

“下雪,路上滑,讓跟着六阿哥和小世子的人,多經點兒心,穿暖和些。”

顏芳忙應着,吩咐下去。又說:“主子放心,德謙今兒個親自跟着。”

聽她說起德謙,黛玉又想起遠在姑蘇的雪雁,還有她的孩子。

春纖帶着人過來侍候黛玉洗漱打扮,她望着外面飄飄灑灑的飛雪,想去到外面看雪景。

幾個人聽了,忙在廊下置了長桌、靠椅,給她鋪上厚實的熊皮褥子,腳下是炭火盆。手上是手爐。桌上擺着薑母鴨、柿餅、倭瓜餡鍋貼、羊肉餡鍋貼、薑汁、蒜汁等,還有幾樣新鮮果子。

黃氏也穿戴上狐皮披風、石青貂皮緞襖、洋皺皮裙,過來給黛玉請安。剛說上話,遠遠的又來了絮蘭,一臉的喜氣,手裏捧着一束紅豔豔的梅花,樂顛顛的衝着黛玉就笑。

“娘娘,櫳翠庵裏的梅花開了,我看着喜慶,就給您摘了些,放在屋裏好不?”

黛玉謝了她,讓寧珍接過去,插在那個五福圖的瓶子裏。讓人給她們二人設個座位,又讓顏芳、春纖陪着。低聲問春纖:“她們怎麼還不來?”又對其他人。“你們都散了。”

一個跟着小郡主的嬤嬤,帶着一個小宮女匆匆往這兒走。

顏芳看見,怕帶來的寒氣衝着黛玉,迎着她們使着眼色,到拐角處說話。一會兒轉回來跟黛玉說:“小郡主怕冷,窩在牀上不起。”

想那孩子一直在南邊生活,哪兒見過這樣的天氣,這樣的雪。黛玉吩咐讓把薑母鴨等喫食給她送過去,由着她自在,不許人們拘了她。

黃氏這陣子跟着黛玉,心情好了許多,臉也顯得富態些,前幾日魏珉被安排進了國子監,做正五品掌教,按官位也有個單獨院落,就選在寧榮街,離着這裏不遠處。適逢初冬,又被松熙挽留,母子二人商議後,打算過了年十五再拾掇那院子。離開那個大院,沒了大太太的欺負,她和魏珉商議,等黛玉誕下阿哥或是公主後,自己空閒,也給他張羅一門親,讓自己晚年也能弄璋怡孫。

春纖指着遠處漸行漸近的人影,笑道:“主子,您看,她們來了。”

在座的聞聽,順着她的手勢看去,就見兩個靚麗的****,一個身穿石青雕花鶴氅,一個身着大紅羽緞鶴氅,冉冉行過來。她們正是鳳姐和香菱。

黛玉張嘴就喚:“璉,鳳姐姐,香菱,怎麼纔過來?”

二人近前拜見:“民婦見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黛玉欠身忙攔住:“快快請起,這是在園子裏,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禮。設座。”

有宮女給鳳、菱二人端了繡椅,放在在黛玉身邊。

鳳姐、香菱謝了,黛玉向她們介紹黃氏、絮蘭,又是一陣相互見禮。大家坐下,看着紛紛揚揚的雪花,說着今年的年成收穫。

鳳姐坐在黛玉身邊,看着周圍的一切,想起往事,今非昔比,神情黯淡,眼裏止不住瑩光點點。黛玉想着她,念着她,又怎能開釋她心中煩悶。不想讓黛玉不快,抬頭想說個笑話,迎上絮蘭探究的目光,她敢斷定,那目光決計不善。心裏一顫,這位姑娘,老大不小的,憑空哪兒來的林府遠親,既是長期住在林家,過去從未聽說過。或許,林家的水不比賈家和王家淺。滿臉含春:“絮蘭姑娘,咱們都不是外人,好好侍候娘娘,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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