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在摸村情時就已經瞭解了朱少聰的情況,智力正常、四肢完好,健健康康的一箇中年人,在村裏普通至極,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也沒有做過什麼出彩的事。
簡單的來講,就是一個平庸的人。
朱景鴻當年給兩個兒子都準備了娶媳婦的錢,可是朱旭在娶了麻光芬之後,因爲要孩子,把朱少聰的那一份結婚錢也用了,因此耽誤了朱少聰。
時間往前,因爲朱旭喜歡爛酒,又不愛勞動,敗壞了朱家的名聲,以至於媒婆都不敢接他家的親事,怕被人唾罵,說坑害別人家姑娘。
朱少聰爲此消沉,覺得娶不娶老婆都沒有關係。
朱景鴻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直接和朱旭分家斷絕了關係,兩家各管各的錢財,再不互相往來,可爲時已晚。
朱少聰不知怎麼養成了好喫懶做的習慣,不愛種地打工,只喜歡遛狗打獵,和着隔壁村的獵人一年四季在坡上打獵。
雖然時常有獵物到手,可是衆人一分,到朱少聰手中那份也只夠養活他一人,餓不死,也發不了財,根本沒有閒錢結婚生孩子。
似乎有王大拐作爲榜樣,朱少聰覺得一個人也挺好,並不着急,過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怕明天喝涼水的日子,整日渾渾噩噩。
時間轉瞬即逝,一晃他就四十五歲,依舊獨身一人,過着啃老的日子。
朱景鴻本已接受命運的安排,只等自己百年歸天之後,再不操心朱少聰的事。
但國家出了好政策,精準扶貧,要帶領所有老百姓過上小康生活,朱景鴻凍僵的心上又被火光照耀,開始暖化,燃起了新的希望。
即然能脫貧,那就表明自己家會致富,兜裏有了錢,給朱少聰娶個媳婦也是必然的事。
早遲都要做的事,不如提前向村裏提要求,讓他們幫扶幫扶。
何歡道:“老人家,你聽我說,你家少聰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說喜歡他的人,只要他們是兩情相悅,我願意替他保媒。”
作爲第一書記,他來到村裏就是替老百姓解決問題的,他不能避開。
但真要他去找個女人來給朱少聰當媳婦,那又是完全不可能的,除非已經有女人喜歡朱少聰,否則這事真的辦不成。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一層紙。
如果有女人喜歡朱少聰,卻因爲父母反對兩人不能在一起,何歡願意去做女方父母的工作。
至少他們是兩情相悅的。
朱景鴻嘆氣道:“要是有,我就不會帶着這張老臉來麻煩你了。”
楊開德見何歡只想着解決問題,如果讓他們這樣交談下去,一天都解決不了,開口道:“老人家,你說說你們家對兒媳婦的要求,我們幫你物色一下,有合適的給你家介紹。”
找個理由先搪塞一下,把這對父子勸回去,纔是上上之策。
如果以後真遇到有合適的,給他介紹也沒有問題,如果介紹不了,那也只能算是沒有遇到合適的,況且介紹後,兩人能不能成也是一回事。
解放這麼多年,講究的就是自由戀愛,已經沒有封建時代的包辦婚姻。
朱景鴻一聽有戲,馬上道:“沒有要求,我們沒有要求。”
他根本沒有想過脫貧後的生活,只想着按現在他家的條件,是個女的願意嫁給朱少聰這樣的人就不錯了,哪還奢求別的。
一直沉默的朱少聰道:“不要有殘疾的,要會煮飯的。”
他要娶的是媳婦,要會伺候人的,最起碼不能娶回家來供着。
楊開德暗道,有人願意嫁給你就不錯了,還挑三撿四,嘴上回應道:“好,你的訴求我們知道了,只要有合適的,到時候就安排你們見面。”
朱景鴻得了準信,帶着朱少聰,一起向幾人表示感謝。
何歡道:“那沒有其他事,你們就先回去,我們開個會。”
朱景鴻道:“對不起,耽誤了你們工作,我們這就回去,謝謝各位領導。”
說完,他又招呼羅明珠,讓她一起回去,羅明珠卻不動身。
李宜祿釋放自己的好奇心,問道:“你還不走?”
何歡知道他們奶孫之間,關係有些僵,有心緩和她們之間的關係,問道:“老人家,你有什麼事嗎?說出來,我們一併給你解決了。”
羅明珠在心中反覆設計了成百上千種說詞,就想着怎麼來傳遞自己的信息,瞧見村裏答應了朱景鴻父子的請求,覺得自己的應該也有希望。
“唉,我也是遇到了天大的難題,各位領導一定要替是我作主。”
羅明珠一聲哀怨,說着就變了聲音,像要哭泣一般。
她的訴求就是想把房子重新修過,可是李宜祿不答應,她希望村裏給她作主。
何歡知道李宜祿是把錢都用來建廠創業,身上沒有餘錢,修房子的事必然要延後。
“老人家,這事我知道,根據我們的工作推進,建房的事是下一步的工作,現在建房的話,沒有政策扶持,等我們下一步的工作開展之後,我們是會有補貼的,所以如果你現在的住房存在漏雨之類的情況的話,我覺得找個瓦匠檢修一下,等明年以後再考慮修房子的事。”
改善農村百姓的居住環境,早在何歡的工作計劃之中,但凡事都有先後順序,他必須按科學發展觀來實施,一步一步的推進。
先解決貧困線上的村民的溫飽問題,再解決住宅問題,最後纔是致富問題。
他相信,通過三步走的戰略,一定能完成組織上交待的任務,打贏青槓村的脫貧攻堅戰。
至於具體的實施計劃,他還沒有規劃好,只能先告訴羅明珠有這麼一個事,讓她堅持一年,等到政府的具體措施出來。
一輩子精打細算的羅明珠,馬上就想明白了,自己掏錢把房子建完了,肯定不如拿政府補貼來建房劃算,於是欣賞答應。
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抽空再去找算命先生,讓算命先生想個法子,改一下命,把建房的事往後推一推。
是的,根據羅明珠幾十年的生活經驗,只要她花一點錢,所有的問題算命先生、道士先生等等這些高人都能替她解決。
送走羅明珠,李宜祿感謝道:“謝謝書記,她這段時間都在纏着要我出錢修房子,簡單把我搞瘋了,一刻不得安寧,這回總算是解決了。”
陳傳文感興趣的事卻是何歡提及的改善人居環境的事,低聲道:“書記,以後咱們村的房子都要修過?”
“當然。”何歡笑道,“只要村民們的腰包鼓起來了,所有的老房子我覺得都可以改造重建,所以大家肩上的責任很重,有什麼主意就提出來,爭取早日實現全村奔小康!”
楊宇道:“有你的英明決策,我們相信這個目標一定會實現。”
楊開德道:“走,先喫飯。”
何歡笑道:“楊總,你就別拍馬屁了,都不是外人。言歸正傳,咱們這個扶貧叫做精準扶貧,所以無煙炭廠建起來之後,我建議把貧困戶安排到你們廠子裏工作……”
在與其他地方的村幹部交流工作中,何歡吸收了某村第一書記的工作思路,就是“求精準、強基礎、興產業、促發展”。
所以他在摸完村情之後,就爲全村老百姓建檔立卡,把貧困戶分爲三級,首先幫扶的就是極度貧困的村民,只有讓他們喫飽飯,才能起到示範帶動的作用。
脫貧路上,一個都不能少,但救助也有輕重緩急之分。
對於有勞動力的貧困戶,何歡決定讓他們進磚廠、無煙炭廠、木材加工廠這類廠裏工作;
對於沒有勞動力的貧困戶,何歡決定爲他們申請低保,發放食品、衣物等扶貧物資……
前路漫漫,艱鉅而漫長,要穩打穩紮,一步一步地向前。
而冬天來了,春天也在眼前,待到脫貧任務完成之日,青槓村必然是鶯聲笑語,歡歌不斷,對於這一天,何歡有信心,李宜祿他們也有信心。
沒有信心的只有那些“等靠要”思想嚴重,只知安於現狀、坐喫山空的爛人。
趙強無疑就是一個傑出的代表,自從趙剛當了朱家寨的隊長之後,趙強的地位就隨之水漲船高,在一次做工時,因爲被石頭砸到手,從那以後他就開始好喫懶做、遊手好閒的人生歲月。
媳婦爲此而其吵架不斷,可他每次都說我手都殘了,你還要我做什麼?
最後忍無可忍,媳婦和他離婚,而兒子趙正南也跟着母親外出打工,再不回家。
已近五旬的趙強終於活成了他最討厭的樣子,和朱旭在一起喝醉罵街,醉生夢死,沒有錢的時候就跑到趙剛或者藉着飯點在其他村民家蹭飯喫。
趙剛無奈之下,給他辦了一個五保戶,每月領着錢過日子。
當有村民提出質疑的時候,趙強就會跑到質疑他的村民家中,賴着不走,別人家開飯,他就主動端碗喫飯……
日子一久,就再也沒有人敢說他的閒話,他也如願地住到了大足鎮修建的養老院裏,剛去一個月,就因爲過不慣裏面的生活跑了回來。
養老院裏沒有酒喝,住着不自在,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何歡一行人,剛端起碗,趙強就推門而入,聞着菜香,不斷點頭道:“香,真是香,這領導喫的飯就和咱老百姓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