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灃回到棲鳳宮的時候太後也在,正抱着寶貝孫子愛不釋手。
“母後。”
“皇上來啦,”姜太後迫不及待的將孩子送到陳元灃面前:“你瞧,這小孩還真是一天一個樣,哀家就一天沒見,這太子就大變模樣,愈發可人了。”
男人亦低頭看向襁褓之內,這幾日兒子長得飛快,像春日裏抽芽的種子,又像那初升的太陽,如何喜人自不必說。
“朕來抱抱。”
“小心小心。”太後將孩子送到他懷裏,看他抱的有模有樣又忍不住笑道:“你在棲鳳宮抱抱也就算了,若是在別處抱孩子被人看到,少不得要說皇上不像皇上。”
“朕抱孩子就不像皇上?難道這不是朕的兒子?”
“話是這麼說的沒錯,可爲人父要威嚴,爲國君,要手握社稷,怎可拘泥兒女之事?”
後者失笑:“都說,男子要遠庖廚,男子不可拘泥子女,卻不知是到底是誰說的荒謬悖論!”
太後無奈:“祖祖輩輩不都是這樣說的嗎?別人,哀家不知道,但你父王總歸是沒抱過你的。”
說完又似覺得不妥,怕戳了他的傷心處,小心去瞧兒子的表情,卻見他眉眼含笑,不以爲意。
“想是朕小時候定不似沛兒這般討人喜吧。”
言罷,便又低頭,以額頭輕觸兒子的小手,逗的他咯咯直笑。
他那個父王,從未給過他一天屬於父親的溫暖,關懷也好,慈愛也罷,從未給過一天。
反甩手將一個混亂之局留給了他,讓他登上皇位,如坐鍼氈,被陸康生生磋磨了十幾年,每每午夜夢迴,他甚至看到自己死在九龍奪嫡的戰火中,不知爲何,竟還鬆了口氣。
所以當他人在戰場上的時候,聽聞沛兒出生,他原本的十分鬥志也陡然生出十二分來。
他不會,也不能,再將這煉獄人間留給這母子二人。
縱是身處煉獄,他也要斬閻羅,定江山!
他要回來,要回來抱着他的兒子,要扶他走路,教他說話,要將自己畢生所有傾囊相授,直至百年之後,留給他一個清平盛世!
“沛兒……”他看着那吐着口水的小娃娃,心頭一片柔軟:“你是朕的長子,朕會讓你做上名正言順的嫡子儲君,叫那四海臣服!”
姜太後有些錯愕:“嫡子?皇上要立貴妃爲後?”
這一國之君抬起頭來,脣角勾笑,瞳眸深處卻是一片冷然。
“母後也要來反對嗎?莫不是還要說,朕被妖妃蠱惑?”
姜太後頓了頓,看着略有些陌生的兒子。
雖這兒子是她生的,但這些年來,二人之間的情分亦薄的有些慘淡。
“哀家不是這個意思,沛兒是哀家的孫子,哀家自然盼着他處處都好,包括他的出身……可在沛兒之前,皇上首先是哀家的兒子,若皇上因此而被朝臣詬病……”
男人的表情這纔有了些許緩和鬆懈:“母後放心,朕心中有數。”
“那就好,”姜太後亦笑道:“經過這種種波折,哀家算是看明白了貴妃的爲人,哀家亦爲以前所作所爲感到可笑!總覺得自己喫的鹽比你們喫的米還要多,也總覺得自己能把一切看的通透!如今看來,哀家處處都錯了!”
“母後說的哪裏話,母後也幫了朕許多。”
“你還說……”姜太後說着有些委屈,忍不住要落淚:“如今哀家纔算明白過來,正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後你這後宮瑣事,哀家不管也不問了,你封妃也好,封後也罷,全依着自己的決斷就好,哀家就含飴弄孫,頤養天年!就像雙喜所說,不管閒事,不生閒氣,高高興興的長命百歲,將來孫子還要給哀家生重孫呢!”
男人失笑:“沛兒聽到沒?你這還沒滿月呢?皇祖母就惦記着重孫了!”
那小娃娃咿咿呀呀發出一串不甚清晰的聲音,逗的太後險些合不上嘴。
又將兒子送到太後懷裏:“朕去看看貴妃。”
“去吧,長公主也在,說是明日要回南疆,臨了跟貴妃道別。”
“嗯,朕已經給長姐安排了人馬車駕。”
“好,皇上也要好好謝謝長公主啊。”
“母後放心就是。”
他不僅要謝長姐,還要謝遠在南疆的南疆王。
誰能想到,他登基伊始,這南疆還曾作爲敵國對大辰虎視眈眈,如今兩國邦交,互助互贏,長公主更是功不可沒。
寢殿之內,陸初容正坐在榻上跟昇平公主說笑,看他進來便着急起身,險些崴了腳,還是妙思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長公主嚇了一跳,扶她坐好,又嗔怒道:“不知道的還以爲貴妃和皇上多日未見,怎麼就這般迫不及待?。”
陸初容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倒不是着急要見他,實在是有正事要和他說!”
男人負手而笑:“貴妃有何事吩咐?”
“公主明日要回南疆了!”
“朕知道。”
“每次都是公主從南疆給本宮送東西,本宮這次也得禮尚往來纔是!皇上快想想,該送什麼?”
昇平公主笑道:“本宮已收了皇上的賞賜,斷沒有再收的道理。”
“皇上是皇上,本宮是本宮,而且……”她略有些侷促道:“當初若不是長公主那對紅燭,本宮興許還是過不了心裏那個坎兒,也不會下定決心,和陸家斬斷關係。”
昇平公主溫婉而笑:“貴妃娘娘是個有福氣的人,皇上待貴妃一往情深,就算沒有本宮,你二人也會修成正果。”
“聽到沒?朕對你可是一往情深!”男人拉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得意的挑眉。
“知道知道!你怎麼天天把這話掛在嘴上……”
“朕怕說的少了,你記不住。”
當着長公主的面陸初容只覺羞澀難當,但這男人卻好似全然無覺,臉皮厚的堪比城牆。
“不說這個了,趕緊幫本宮想想,送公主什麼纔好?”
“朕能想到的,禮部都已列進禮單之內,朕沒想到的,現在一時也想不出來。”
“要不然,本宮去府庫看看?”
說着便要起身,卻被那姐弟倆一左一右的按下。
“胡鬧,太醫的話你都忘了?月子裏亂跑什麼!”
“我多穿幾件衣裳就是。”
“那也不行!”
昇平公主無奈:“若貴妃娘娘一定要送禮物,不若讓本宮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