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喬時已跟着她站在了全c市最知名的茶餐廳前,七十多年的建店歷史,經過幾回裝潢整修,如今的店面既顯得富麗堂皇,又極富韻味,大門口人來人往,看着生意極好。
“這家早茶店是我喫過的味道最正的,喫過一次絕對會還想再來第二次。”站在店外,馮瓊瓊仰頭看着店面招牌,介紹道,“這周邊上班的都愛來這兒喝早茶,尤其是那些高管和小二代們,還有周邊老頭老太,有錢有閒,早上都愛來這兒坐坐,所以生意特別火爆,不是老主顧的話,這個點過來都得排隊。”
說話間已推着喬時進去。也確實如她說的般,生意火爆,得先排隊。
五層的餐廳大樓都滿了座,喬時和馮瓊瓊剛進來便被門口的工作人員先叫住,發了張排號單,指了指收銀臺旁邊的空位,讓先在那邊稍坐會兒。
喬時平時從沒見過生意這麼火爆的飲食店,看着衆人都心甘情願地排隊等待,心下也有幾分好奇,到底得多美味,想着橫豎也沒什麼事,也就和馮瓊瓊坐了下來,安心等叫號,也有些閒着無聊,四處張望着打量店內擺設。
相較於外面,裏面顯得更富麗堂皇一些,挺高端大氣的感覺,讓門口易拉寶擺放的動漫招聘海報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喬時不覺往招聘海報多看了眼,又移開,打量屋外景緻,透明玻璃裏,一眼看到了對面,隱隱覺得周邊景緻有些熟悉,不覺皺了皺眉,正要回想,對面千米開外的“聽風”兩個字不期然映入眼中,喬時陡然想起年前去找喬燕的事來。
馮瓊瓊也正往那邊看,看到喬時視線落點,也有些恍悟,“哦,對哦,這裏就上次遇見喬燕那地兒。那會兒陪客戶來喫飯,就她我來這兒的,要不然我也不知道有這麼個店。”
想起當時的事,那會兒事後喬時有和她解釋過沈遇爲什麼要阻止她進去,前些時間也和她提過當年和宋勵的一些事,以及他對她的態度,喬時也找她分析過宋勵的行爲。
喬時和她說的都是一些很客觀的事實,她從喬時的這些客觀事實裏,反倒覺得宋勵只是個謎樣的男人。說喜歡喬時吧也不像,他確實沒有過絲毫追求她或者向她表白的舉動,甚至連聯繫都很少。說不喜歡吧,他偶爾又對她表現出一種莫名的佔有慾。
喬時琢磨不透,馮瓊瓊更是琢磨不透。她也是早忘了這麼個人,光想着帶喬時過來品嚐美食了,倒忘了宋勵是聽風的老闆,有可能會像周邊的老頭老太那樣,是這家茶餐廳的常客,這個點過來,說不準真不巧得遇上。
這麼想着,馮瓊瓊看向喬時,“要不,我們換個地兒?”
喬時想起宋勵上次要約她喫飯的事兒,她對宋勵感覺上還是有些複雜。自從那次他闖進她家,以着狀似漫不經心又悵然的語調問她,“喬時,我記得你以前不怕我的,現在怎麼怕成了這樣?”,成功釋放掉她對他的恐懼後,她對宋勵便再沒有之前那種恐懼感。燒烤那晚,他說起的過去,他的背影,讓她覺得,這個男人其實並不具備攻擊性。
所以她其實並不會擔心再遇上宋勵。但從另一個方面而言,宋勵對她表現出的不明朗態度,以及他晦暗不明的身份,沈遇的立場問題等等,她確實是應該能避免再見面就盡力避免的。
心裏這麼尋思着,喬時當下點點頭,“行。”
正要起身,眼角瞥見門口進來的人,動作不覺略略頓住。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穿着藏青色的棉襖,矮胖的身材,被陽光曬得黑黃的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滿是滄桑和憔悴,正站在門口的招聘海報前,盯着海報看,看着像是不大識字的,看了會兒便轉身去了前臺,拘謹地絞着手,擠着卑微的笑容,指了指海報,“請問你們現在是在招洗碗工嗎?”
喬時認得她,上次在徐家村,沈遇與她下樓喫飯,指着那羣熱情圍攏過來的大媽大嬸的事兒,她似乎是叫“琴姨”來着。
當時相較於其他人的熱情,她只是拘謹地站在一邊,微微笑着,看着像是不善言辭的人,因而喬時對她有些印象。
那會兒只是打了聲招呼,不熟。喬時沒想着會在這裏遇上,看着像是要來找工作的。
喬時陡然想起173之前和她提的,安城人在臨市找工作很受歧視的事。
她略沉吟了會兒,和馮瓊瓊低低說了聲“等會兒”後便又重新坐了回去。
前臺妹子正百無聊賴地四周張望,聽到琴姨聲音時轉頭看了她一眼,又往招聘海報瞥了眼,“招啊。”
說話間已從桌上抽出了個小本子,頭也沒抬,“什麼名字,哪裏人,幾歲,以前做過嗎?”
“我叫吳月琴,今年五十二歲,之前在別的飯店洗過幾年碗。”
前臺妹子點點頭,利落地在本子上寫了寫,“有經驗就行,先試工兩天,能接受嗎?”
琴姨滿是滄桑的臉上馬上漾開笑容,連連點頭,“可以可以,那我什麼時候來上班呢?”
“今天就行。”前臺妹子合上本子,看向她,“帶身份證了嗎?我先拿去複印一份,試工通過了得給你做個工牌。”
“帶了帶了。”琴姨邊應着,邊將龜裂的手深入棉衣口袋,抖抖索索地掏出個小塑料袋,一層層剝開,抽出了包裹在裏面的身份證,遞了過去。
前臺妹子伸手接過,掃了眼,目光頓住,而後轉向琴姨,“安城的啊。”
琴姨是知道當地人歧視安城的,臉當下僵住了,小聲問道,“這個……不行嗎?”
前臺妹子搖着頭將身份證還給了她,“大嬸……這個入職的事其實得主管和你談過纔行呢,主管今天不在,要不你先回去,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琴姨眼裏的神採陡然暗了下來,“這樣啊……那我先給你留個電話,你回頭通知我?”
前天妹子點點頭,一把將本子和筆甩在她面前,“您留吧。”
琴姨拿起筆,顫顫巍巍地在本子上留下了一串號碼,看得出來是不常握筆的人,寫起字來手有些抖,一筆一劃寫得用力又認真,寫完時羞澀地衝前臺妹子一笑,“麻煩妹子了。”
前臺妹子略略頷首,也沒說話,一把拿過本子和筆便扔在了一邊。
琴姨神色有些黯然,收起身份證,尷尬地笑笑後便轉過了身,往門外走去。
她的背影有些佝僂,五十出頭的人卻看着像六十好幾的人。
喬時鼻子有些發酸,不自覺往前臺瞥了眼,前臺妹子正拿起本子,利落地撕下最上面的紙張,揉成一團,扔一邊垃圾桶了。
那上面是剛琴姨留下的電話號碼。
喬時再也坐不住,叫了聲“琴姨”,人已站起身,沒想着另一道熟悉的嗓音也在這時淺淺響起,“琴姨”,說話間宋勵高大的身影已掀開簾子走了出來,看到喬時時目光微微一頓。
喬時沒想着會這麼湊巧,看他看過來,也就微笑着打了聲招呼。
宋勵也勾了勾脣,“好久不見。”
而後看向已迴轉過身的琴姨。
琴姨注意力都在宋勵身上,笑着打了聲招呼,“阿勵啊。來喫飯嗎?”
“嗯。”宋勵淡應,“琴姨來找工作?”
琴姨侷促地點點頭,“十三和他媳婦兒都在這邊做事,讓我過來幫忙帶帶小佳,小佳白天去幼兒園了,我一個人在家閒着遭嫌棄,出來找點事做。”
宋勵點點頭,若有所思地往前臺看了眼,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了張名片,“這樣吧,我那邊還缺個人,你不嫌棄的話你先去試幾天。”
將名片遞給她,順道指了指對面的“聽風”,“就那兒,你過去找徐力,就說是我讓你過去的。”
“這怎麼好意思。”琴姨不大好意思地接過名片,看了眼,“實在太麻煩你了。”
宋勵淺笑,“沒事。”
琴姨千恩萬謝地將名片收了起來,正準備走時瞥見站在宋勵身後不遠的喬時,很是意外,“喬小姐?”
喬時也有些意外於她還記得她,也就笑着打了聲招呼。
宋勵略意外地看了兩人一眼,“你們也認識啊?”
琴姨:“沈遇他家姑娘,前段時間兩人一起來徐家村,見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