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與包子失聯那日起, 整個王宮的守衛都加強了許多。
莫格口中說的信物本該在蔣箏身上, 可她翻翻找找,回想了半天,最終記起自己早將那玩意兒丟給包子了。沒了那把匕首,四人想光明正大的出入加喀倫宮已經不可能了, 而包子身上拿着那麼一個燙手的東西,也不知他能不能冷靜利用。
這幾日, 長笙幾人無時無刻不在擔憂他的安慰,想方設法探聽消息,也就只得知了一點, 艾琳小公主最近收了一個新的下人, 十分喜愛。
“我總覺得包子清白不保了。”蔣箏日常胡思亂想,“可憐他才十八歲, 還沒好好體驗過大好青春,就已經淪爲皇家男寵。”
“說什麼呢!”有人推門而入, 語氣略微羞憤。
“我就隨便感慨一下,咱們肯定要把包子救出來, 不能讓……”蔣箏話到一半, 忽然反應過來剛纔的聲音分外耳熟, 長笙的眼中也忽然滿是驚喜, 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門口站着的,可不就是她們日思夜想,恨不得闖進加喀倫宮硬搶回來的包子嗎?
“啊呀!”蔣箏第一時間張開雙臂大步上前懷以示想念, 卻忽見包子身後探出了一個無比陌生的小腦袋,她腦筋猛地一個急轉彎,腳下剎車的瞬間,改熊抱爲拍肩,道:“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說着,將雙手背於身後,俯身看向了包子身後的小丫頭:“這是?”
小丫頭眨巴了幾下眼,往左走了兩步,又向前蹦了一小步,站到了包子身旁,道:“我叫艾琳。”
蔣箏立即反應過來,欠身行禮:“公主殿下!”而後有些拘束地退回了長笙身旁,一雙眼望向包子,眼珠子往艾琳身上瞟了兩次,似在問:“怎麼把她帶來了?”
包子不禁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艾琳在得知他手中有拉基信物的瞬間便抓住了包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中滿滿都是期待。
“有了這個,沒有人能攔得住你了!”
所以……
“帶我出去吧!帶我出去吧!帶我出去吧!”
“不行不行……”不方便的。
“求你了,我就跟着你,一步都不亂跑,我就想出去看看!”艾琳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王宮,似一個活在金絲籠中的小鳥,她想看的地方很多,以至於哪怕僅僅只是躍出宮牆,也無比期盼:“我會乖乖回來的,一定不會給你添亂的。”
小艾琳說着,眼中蒙上了一層霧,聲音微顫,小手緊緊攥着包子的袖管,喃喃道:“求你了。尤森哥哥,求你了……”
這樣的稱呼,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根本拒絕不了啊!
很快,包子便在艾琳的帶領下見到了她的父王,埃格特的一國之君,弗洛斯特。
如預料中的一樣,這位國王在看見拉基的匕首後並沒有做出太驚訝的表情,而且對包子萬分客氣,立即下令所有人不能將他爲難,並一定要好好款待。
就這樣,包子光明正大的出了加喀倫宮,並且……在許多人震驚卻又不知是否該阻攔的掙扎目光下,身後還有一個小小跟屁蟲。
“公主!不要胡鬧!”安格斯試圖將艾琳留下。
艾琳立即揪緊了包子的手指,道:“我很快就回來!這可是拉基大人所信任的人,你信不過嗎?”
再然後,她就出現在了這裏。
“她知道關於拉基的一些事。”包子說着,看了一眼身旁的艾琳,艾琳也抬眼看向他,目光有些茫然。
“什麼意思?”長笙問。
包子下意識又看了一眼艾琳,思考片刻,道:“我和我的朋友有重要的事要談,你先一個人去玩會兒,別跑太遠,好不好?”
“我答應了要緊緊跟着你的。”艾琳一副不想離開的樣子。
包子還想再說點什麼,卻不料一旁莫格抬手就是一劈,年幼的女孩瞬間暈倒在地。
“你!”包子一臉震驚地看着莫格。
“不礙事,娃小,我下手輕,醒來最多脖子疼一陣。真讓她一個人亂跑,出什麼事了我們負不起責。”莫格說着,將艾琳抱到牀上,蓋好了被子。
蔣箏哭笑不得的介紹道:“包子,這是莫格前輩,他在埃格特很久了,知道很多事情,是自己人,你發現了什麼,直接說吧。”
包子愣了愣,很快回神道:“我也只是把一些自己知道的事聯繫起來,做了一個猜測,但我現在腦子很亂,不太確定是不是對的……”
“說吧。”
“我先問一個問題,你……”包子看向莫格,問道:“聽說過黑焰之石嗎?”
如果可以知道黑焰之石到底是什麼東西,是否真的萬分重要,他就能肯定自己猜對了。
莫格啞然失笑,數秒後閉眼嘆道:“同生命樹一樣,都是封印龍骨之物……說起來,這些年那處封印似乎很不穩,那塊石頭,似乎早被其他人動過了。”
“我明白了。”包子苦笑。
關於拉基的身份問題,包子剛提了幾句,便發現大家早已知曉,便沒再多說。他心中的猜忌,主要源自那天晚上艾琳與他訴說的那件往事。
艾琳的母後本與納爾森家族的拉基兩情相悅,國王弗洛斯特雖自幼與拉基稱兄道弟,卻也不可自拔的愛上艾琳的母後。後來,納爾森家族叛變,弗洛斯特下令將其一家上下盡數處死,艾琳母後爲救拉基一命,答應嫁給弗洛斯特,並將拉基送她的定情之物交出,以示斷念。
弗洛斯特假意念舊,放了拉基,並將那把匕首轉手賜還給他,許他一世權利與財富。世人眼中,都是國王念舊且惜才,殊不知這匕首對拉基而言意味着什麼,從那以後,他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斯達塔爾。
弗洛斯特得到了心愛的女人,卻並不幸福。
世人皆知,艾琳母親逝世的這些年,國王一直沒有立新後,不少人都贊他癡情,羨慕王後短暫的一生有人這樣愛她。但他們不知艾琳的母後與他在一起的數十年並未忘記拉基,兩人之間似冰的相處模式,不斷傷害着艾琳這個孩子,直到艾琳的母後離世,都沒能緩解分毫。
這本是一個十分俗套的故事,包子卻隱隱感到哪裏不太對。
細節,有一些無法忽略的細節。
如果納爾森家族真的背叛王室,必是罪不可赦,作爲一國之君,再怎麼糊塗都不該爲了兒女私情放過斬草除根的機會。
可拉基活下來了,那麼輕易的活下來了,甚至得到了王給的信物與承諾,兒戲得讓人不敢相信。
包子問艾琳,是否知道當初納爾森家族爲何叛亂,艾琳不知,可有些下人年級大了,確實經歷過那件事的。
在艾琳的幫助下,他聽聞了一些蛛絲馬跡。
納爾森家族擁有一件珍奇的寶物,叫黑焰之石。
當初,弗洛斯特忽然讓他們講寶物交出,他們卻拒絕了這個提議,弗洛斯特爲此十分不悅,開始有意無意暗中打壓納爾森家族。再後來,納爾森族中竟有人狗急跳牆,暗中刺殺弗洛斯特,最終落得全族上下兩百多顆人頭落地。
包子初聽便覺此中緣由太過兒戲,那麼強大的一個家族在三個月中就被徹底拔除,怎麼可能只是因爲一個寶物,一次刺殺,完全沒有任何別的預謀?
可要說這一切都是弗洛斯特爲了得到艾琳的母後而做的一場戲,也不太可能。
原因很簡單,包子在弗洛斯特面前拿出那把匕首時,特意觀察了他的表情。艾琳的母後至死都還在與他賭氣,他看見這個匕首,怎麼可能毫不喫驚,毫不憤怒?
可事實上,他就是特別平靜,彷彿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你們……想到什麼了嗎?”
蔣箏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節,道:“包子,你是怎麼想的?”
包子咬了咬牙,道:“納爾森無罪,弗洛斯特剷除他們也並不是爲了王後。而釋放拉基本就是必然,只可憐王後自願送上門去,他便順手做了這份人情,將王後留在了身邊。”
是的,拉基不用死。
弗洛斯特只想剷除守護黑焰之石的納爾森家族,剷除阻礙黑龍復生的一切勢力,而拉基還未成年便已前去艾諾塔修習,更與黑龍陣營的羅恩法師關係特殊,本性雖正直,腦筋卻格外死板,是很有利用價值,也很好利用的人。
畢竟這類人,只要稍加哄騙,便能讓他死心塌地。
“所以,羅恩將我們送到拉基面前,拉基給了我們可以進入加喀倫宮的信物,弗洛斯特會將我們好好款待,而我們……”蔣箏說着,沉下聲來:“會替他們取出龍骨。”
如此一來,正對上莫格所說,這幾十年來封印十分不穩,黑焰之石似乎早被人動過了。
他們想放出黑龍,卻做不到,所以需要其他人的力量……
這一切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原來有些局,幾十年前就設下了,等的,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個已經淪陷黑暗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