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田田皺着雙眉,面對那橫眉豎目的騎士,也是頗爲氣憤。
“特使怎麼了,特使的車馬就能胡亂衝撞街市啊。我這不是在街上好端端走着路,誰耐煩衝撞他。”
有沒有搞錯,這是倒打一耙啊。她差點被那輛馬車給撞了,都沒打算找那什麼特使算賬,反而要衝她嚷嚷?
特使怎麼了?在甘田田心裏,這種番邦之人,本來就是跟我們打仗的敵人。現在形勢所迫不得不跟他們談判,可也不能爲了外人搞得自己的百姓低他們一頭吧?
四周圍觀的京城百姓,顯然也跟甘田田一個想法。大蕭人天朝上國的思想還是蠻重的,尤其是眼高於頂的京城人,心裏可不當那些番邦小國的胡人是什麼特權階級,總覺得那都是些野蠻人。
要不是礙於那騎士明顯是官軍打扮,估計是朝廷派給那什麼努爾汗國使節團的地陪,好多人都會站出來替甘田田說話了。
“你!”
那騎士大怒,這小姑娘看着清清秀秀一臉純良,居然嘴巴這麼刁?
他本來也沒想多爲難她,只是想着,爲了掩飾己方準備車馬不周,找個替罪羊出來罵罵,讓特使看看他們這邊不是不看重他,做個姿態就夠了。
誰知道這小姑娘完全不肯喫虧,還敢反脣相譏!那就別逼他官辦了!
“來人!將這衝撞特使的刁民抓起來,送到五城兵馬司那關着!”
騎士的命令一下,不但甘田田愣住了,周圍的百姓們也通通一臉憤怒。
搞什麼?
爲了外人抓自家百姓,還有沒有一點上國氣度,簡直是……用自己的百姓來討好番人嘛!
太不要臉了!
本來打算袖手旁觀的老百姓們這下不幹了,他們可不管朝廷有什麼打算,這種番邦使節團京城百姓們見得多了!
好些小國的使節團,千裏迢迢或坐船或乘車來到京城,那使節團的官員隨從們,打扮得連一般的京城富戶都不如!隨隨便便進貢了點什麼東西,上幾封奉承皇帝的摺子,就等着皇上給他們國家賞賜數倍的金銀財物,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大蕭開國後有段時間,一些小國的使節團爲了得到更多的賞賜,不停上朝進貢,搞得後來大蕭皇帝不得不下旨,規定某些國家只能五年一貢,某些國家只能十年一貢……
在見過世面的京城百姓眼裏,使節團什麼的,咱們大蕭可以和他禮尚往來,可不能自降身份去討好他們啊!
那騎士在御林軍中作威作福慣了,他也沒陪過使節團,只是得了某一位的好處,要他儘量讓使節團的特使大人以及其隨從高高興興,便將平時的跋扈盡情使了出來。誰知反而惹起了衆怒?
“別看了。準備跟我走。”
風雨沒有強出頭的打算,他不想惹事,只站在甘田田身後,壓低了聲音囑咐她。
甘田田點點頭,這種情況下,她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風雨的意思她懂,就是要趁着圍觀羣衆們亂起來的時候,帶她渾水摸魚跑路。不過……這些圍觀羣衆也太不配合了,後方堵了好幾層人牆!
風雨一個人偷溜沒問題,大庭廣衆下要帶着她這行動不便的傢伙一起腳底抹油,有點困難啊……
“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那特使的馬車後方,又來了一輛同樣奢華高大的車子。儘管在規格上比特使坐的稍微小些、樸素些,但也足夠可稱爲“豪華”。
馬車裏傳出一聲略顯蒼老的女聲,顯然是久居上位,帶着絲絲嚴厲氣息,一出聲就讓周圍的喧譁安靜不少。
甘田田頓時就僵住了。
其實僵住的不是她,而是姬冰雲——姬冰雲的情緒猶如海浪翻滾,使得與他靈魂交疊的甘田田,在這一瞬間也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怎麼回事……
“韓嘯,還不把人拿下?”
那女子又一次發出了號令,騎士韓嘯得令,馬上指揮自己的兩個手下圍住了甘田田和風雨。
嘭——嘭——嘭——
陣陣湧動,衝擊着甘田田的心口,使得她眼前發黑。風雨有些急了,看這情形,偷溜頗爲困難,那就硬來吧!
他積蓄力量,準備先放翻圍上來的兩人,再護着甘田田跑路。站在他們後方的圍觀羣衆看到真要抓人,更加情緒激動,紛紛吵嚷起來……
就在這時,御道一旁的酒樓上,傳來一聲冷喝。
“住手!”
聲音明明不大,卻穩穩地將場面壓住了。方纔那老婦人出聲時,衆人已感受到她那種高高在上的貴氣,可當這聲音傳出,圍觀的人們卻有了另一種不同的感受,彷彿是隱隱壓下來的威嚴。
咦……
這聲音,是……
甘田田與風雨同時朝發聲處看去,卻只看到一扇空蕩蕩的窗戶。而下一刻,擁擠的人羣被一行錦袍豪奴分開,空出一條通道。
一名華服玉帶的高大少年,帶着不怒而威的沉着表情,出現在人前。
韓睿!
甘田田驚訝得差點要喊出聲來,一雙眼睛緊緊盯着那明明非常熟悉,卻又隱約有種陌生感的身影,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韓嘯。”
當韓睿出現時,韓嘯早已機靈地從馬上下來,俯身下拜,此刻當然一疊聲應着“是”。
同樣是姓韓,人家是皇帝的親孫子,剛剛繼承了爵位的親王,自己卻只是個遠的不能再遠的宗親。論起輩分,他都該叫韓睿一聲“叔父”,當然他現在只敢叫“湘王殿下”就是了。
“不過是件小事,鬧得這麼難看。快散了吧。”
韓睿瞥了瞥那邊特使的車輛,自始至終,那車上都沒人下來說話,只有一羣隨從默默跟在車旁。看來努爾汗國的使節團,還不至於昏了頭……
至於另外那輛馬車……根本就沒看在韓睿眼裏。
反而是那車上的人聽到韓嘯在喊“湘王殿下”,忙不迭打起簾子,讓人將她扶了下來。
一名身着棗紅暗紋宮裝的老婦人,丟開那攙着她的小宮女,恭恭敬敬地過來向韓睿請安問好,方纔的囂張嚴厲是一絲不見。
看那服色髮型,彷彿是宮中女官……
甘田田心頭巨震,她知道對方是誰了。
難怪姬冰雲反應如此劇烈……
儘管那女官精心保養的面容已有了歲月的紋路,五官卻仍與姬冰雲有三分相似。
果然,她聽到韓睿淡淡地回應道:“姬女官不必多禮。”
那就是……親手殺死了姬冰雲的大香師,讓他靈魂無法昇天的仇人,他曾經最親愛的姐姐。
姬金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