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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此情可待:快要失去她【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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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傭從套間的臥房裏出來,阿威瞧見盤子上的喫食紋絲沒動,頭疼又怒,教訓了兩個女傭一番,甩手奪過那隻粥碗。

咚咚咚憤聲敲門洽。

裏面也沒人應。

他就從來沒見過這麼難搞的女人!

踹門進去後,見她蜷縮在房間裏唯一一扇飄窗上,飄窗很小,外面還有三層護欄,透進來的光線更加有限鈐。

屋子裏不開燈,外面的天氣也不見得多好,顯得昏暗灰舊。

阿威走過去把皺甩到她腳邊的空地上,“喫!”

她就像個死人,守了一週,見天的發覺那衣服罩在她身上越發空蕩蕩,不死不活的,要麼就去死啊!

他心裏煩。

城哥去了金三角就沒消息了,他忐忑不安地等着,祈禱着,可城哥就是那狠性子,真要做起事來,斬斷一切後路,從來不報平安,生死都不知道。

這裏還有個整天給他氣受的,油鹽不進!

“何阿雅,我不是城哥,我沒心情看你臉子,東西喫了把身體養好,別折磨這一大屋子的人!”

阿雅像是沒聽見。

她的情況糟糕,昏昏醒醒噩夢不斷,高燒低燒加着來,她不想折磨任何人,可她喫不進去,去年的厭食症又復發了。

那碗粥端到她面前,她抬手發顫,接過去。

一口,兩口,到第三口,她捂着嘴反身,下了飄窗,沒走到內置洗手間的馬桶前,已經吐了出來。

“艹!”

阿威鐵青着臉站了兩秒,跟過去。

她趴在地上,起不來,不太像個人形了,身上皮膚白得越發透明,青色的血管脆弱地浮在表面,白裙赤足,長長的烏髮擋住大半個瘦削背脊,越看越可憐。

他看得出來,她也不是故意。

可他面對她不知道哪那麼多怒氣。

“起來,躺到牀上去。”他伸手又縮手,最終沒去抱她,扭頭吼來女傭幫忙。

人躺好了,眼珠上翻,他也不懂,還是女傭給罩上了氧氣罩,他一頭的冷汗,打給海醫生。

海醫生來這裏起碼要繞城四五個圈,沒有辦法,得繞開那些暗地裏跟蹤的人。

折騰到半夜,阿雅才停了吐,人在昏迷中,囈語連連,還有些手腳抽筋。

“這到底要怎麼搞?海醫生,你說她怎麼就那麼弱啊,動不動就……”

“你試試家破人亡又被殺父仇人囚箍在身邊一年,恩怨糾葛是最蝕人元氣的,何況這麼一個小女孩子,經不住席城那麼弄。現在又是暗無天日的囚/禁,書也沒法讀了。”

海醫生把枕頭從阿雅的胳膊裏拿出來,手臂上立刻現出一個圓形的青紫針孔。

她嘆了口氣,“並不是外傷才致命,心裏的病耗損一個人的元氣,精氣神你知道吧?孤苦伶仃,也是可憐,連一個訴苦的人都沒有,這麼被控制着。”

阿威眼睛一轉,眉毛跳起,“那海醫生你不是女的麼,你讓她跟你說說話。”

“粗佬,講你也不懂,要親近同齡的朋友。”

阿威望去牀頭,吊頂的燈全開着,照得她的睫毛長長的,安靜的鋪着,脣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她那頭烏黑的發,現在也沒有了光澤,身體在哪裏,一動不動,呼吸有沒有都說不準。

說不可憐,那是違心。

海醫生留了三天,直到她醒過來,阿威才祕密派人把海醫生送走。

她只能打營養液維持基本的代謝,海醫生說,再等等,試試看能不能進食。

阿威守着,整間房子低低的氣壓,無人說話。

到夜裏,她掀開眼睛輕輕地看了過來,嘴脣在動。

阿威湊過去,隔了一點距離沒再靠近,胸着臉吼她,“再講,我沒聽清。”

阿雅攥緊了手指,實際上也握不住,一點力氣也沒有,商量的話格外小心翼翼,“能不能讓大娘來?”

“不行。”

阿威也不是沒看見她眼裏的期盼。

一下又變得安靜,落了灰一樣,暗淡了。

“章哥,我是不是要在這間屋子裏呆很久……”她的眼仁轉動遲緩,望着屋頂,沒有焦距地接着說,“是一輩子嗎?”

阿威移開了眼睛。

她問那句話的神情,讓人看不了。

他去廁所裏抽了根菸,突然出來,站到牀前,“何阿雅,城哥他……已經很不容易,那天你打他一槍時我提了一句,當時你未必聽懂了,索性我跟你說清楚……”

阿威捋了一把臉,“城哥這個人,目中無人,他的個性天生不會示弱的,所以,他不準我說,他那麼沉默的一個人,更不需要往明瞭說,但事情是我犯下的。”

“去年,你爸聯合o記對我一派大舉進攻分毫情面不留,城哥放過話,跟你爸說的,要麼你爸能殺了他,要麼他就一定把你奪走。四月份,你爸根據線人來報,打算抓我們交易的現場,上了遊輪,一場混戰中你爸直接衝着城哥去的,城哥沒想讓你爸死,你爸那一槍是交易方的打手誤掃,城哥跳下海是去救你爸,可你爸拿槍對着他的頭,我是城哥手下,我的立場很明確,你爸致命的一槍,是我在後面給的。”

阿雅聽着,虛弱的臉畔動了動,可片刻後,眼底卻沁出一絲嘲。

阿威看得明白,點點頭,表情麻木而漠然,“是,這並不能改變什麼,恩怨的開始始於城哥,沒有改變,我說這些也沒什麼別的意思,我是個粗人,我就是想說,致你爸命的一槍是我給的,你能不能把仇恨轉移到我身上,我一條命給你消氣,你別再和城哥相恨相離?你知不知道城哥他現在在……”

牀頭,安靜如水。

阿威漸漸止了聲。

父仇,恩怨糾葛,當然也不是他一兩句能輕鬆緩滅的。

海醫生的離開到底泄露了行蹤。

第二天,凌晨四點,阿威接到外面的人來報,說一個街區外有可疑人來回徘徊。

房間裏裏外外陷入戒備狀態。

阿威一大清早就出去巡視,這是深圳靠近z俯人員家屬大樓的一幢公寓,城哥選這個地方當然有他的縝密用意。要把一個大活人藏好不容易,必定擋不住追查的各路人,但這是家屬機關的地方,想要在這裏搶人,也得有萬全準備。

城哥賭得是,老爺子和各堂主們都知道最近幫裏不安生,節骨眼上最好別再裝上內地z府。

所以,一番探查,阿威基本斷定,來的這幫子混蛋定是張韻玲那個沒腦經的蠢女人所安排。

女人就是匈大無腦,特麼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局勢,就知道先滅了丈夫的心頭愛解恨再說。

媽的。

老爺子那邊沒攔着,說不定還加了把力,樂見其成。

阿威這邊精煉的人手四十幾個,分佈比較散,如果那邊鑽空子,恐怕守不大住。

屋子裏,阿雅昏睡的時間多,並不知道外面風起雲湧,已經悄然對峙上了。

到了傍晚,夜色濃,張韻玲叫來的那幫子不怕死的果真開始行動。

消音槍一陣一陣,阿威帶着人想方設法把對方往旁邊引,前狼後虎,漸漸喫力。

張韻玲布在外頭的人卻不多,阿威越想越是個套,不戀戰,飛快的往回跑,就怕阿雅那邊出事,到了門前,卻看見了大小姐!

席子琳從房頂跳下來,一腿解決一個,雙手雙槍,毫不費力。

揪住了一個沒死的,眯着眼睛放了話:“回去告訴張韻玲,我喊她一聲嫂子,她要是不珍惜這聲稱謂,儘管的再來!”

進了屋。

“大小姐,你怎麼找到的這裏?”

席子琳哼哼:“沒有我,你行麼。”

“我的意思是,你不去金三角幫城哥你來這幹什麼?”

席子琳一槍托甩他腦袋上,她不也惱麼,可那倔驢大哥是她能違抗的?

一心一意,讓她保護何阿雅。

說起這個何阿雅……

席子琳轉身,修長的一腿蹬開臥室門,衝到牀頭也不管小丫頭昏迷着,揪起衣領就往半空中舉。

阿威一愣,又是欣慰又是嚇住,“大小姐,雖然你跟我一個鼻孔出氣我歡喜,不過她現在不大好。”

席子琳掂了掂,真特麼輕,這體重。

撒氣也沒法撒,也就把人放下了,乾巴巴地瞪着阿雅,席子琳眼神複雜,她並非笨蛋,早在三月份那次回家去看望她就看出來她不對勁。

她當時本來打算跟大哥提一提,畢竟是隔着仇恨,呆在身邊防不勝防。

但又一想,大哥是什麼人,一旦風吹草動還察覺不到麼,她操的什麼淡心。

沒想到短短兩個月,出了這麼大的事。

這小蘿莉……席子琳一屁股坐下,沉沉的看着阿雅,接而……用槍抵着腦袋,又沉沉的嘆氣。

都是孽。

……**……

一個月後。

因爲席子琳的出現,外面的牛鬼蛇神收斂了些,不過也總有那麼些‘意外’,阿威心想幸好大小姐這麼號人物杵着在這,老爺子那邊再不濟,也不至於真決裂了的來。

何況,城哥那心思,他答應親自去金三角,卻放着何阿雅在這裏,也是變相的一個條件。

老爺子要真明面上弄死了小丫頭,金三角那邊,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呢。

老爺子最疼的,也是城哥,從小當自己孫兒在培養。

阿雅從某種程度上是依賴席子琳的。

大小姐並沒有因爲她當臥底禍害席家利益這事而視她爲仇人,從前待她如何,現在也一樣,坦蕩蕩得令阿雅不動容是假的。

何況,說到底,她過不去的所有指向的,都是席城一個人。

在席子琳的嚴加看管下,阿雅的身體情況也漸漸有所好轉,這好轉並沒有好太多,能稍微進食,但徹夜徹夜的失眠卻好不了。

身體像一塊抹布,已經有破碎了,縫縫補補,反反覆覆,經耐地撐着。

……**……

八月的末尾,大小姐離開了,她總是忙。

阿威進進出出,每次外面來人,都要說上好一會兒話。

阿雅猜想,該是消失一個多月的那人歸來了,因爲大小姐離開時,她的樣子很放心。

外面又有了新的變化吧。

變化也輪到了她。

九月三號,她被阿威帶着,女傭替她收拾行李,離開了這幢住了一個多月的房子。

離開的時候眼睛上沒有再蒙着布,她跟隨人穿過走廊,下電梯,到了公寓外面的天井,纔看清楚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她也沒有太大的興趣研究。

來接她們一行的,仍是劉光明。

阿威陪同她坐在後座,路上打了個電話,聽他的語氣,電話那頭是誰,阿雅猜得到,話題並不是她,在說場子裏的事兒。

掛了電話,阿威瞥來一眼,看見她單薄的身子靠着車門,她的臉貼在窗戶上,長髮遮住了臉頰,她在看車窗外,他也跟着去看,不過是尋常的柏油馬路,市井街邊的民衆,樓宇矗立,過橋,過關口,再抬頭瞧瞧,是藍天白雲。

九月的深圳一隅和香港整個城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風光。

她扭着脖子一點也不累,眼睛一眨不眨地,四個多小時的路程,看了一路。

阿威在後視鏡裏和劉光明對視,兩個人都默然無聲。

車緩緩地停了下來,阿雅扭回僵硬的脖子,閉住了眼睛,阿威看着她放在雙膝上的手,一點一點攥成拳頭。

他沒催,先下車,安排女傭把行李搬進去。

洋樓裏,阿嫂迎出來,“小姐呢?”

“等會兒吧。”

阿威走到一邊,劉光明拿了煙盒過來,磕出一根,阿威接住,兩個人點了火。

靜默一會兒,劉光明回頭看了眼,“城哥住院……要不要跟何小姐說?”

“城哥不準。”

“我一把年紀,看不懂城哥。”

阿威扯笑,“男人在女人面前狂妄自負也是愛,不需要一丁點的憐憫,他受不了,他也不在乎。何況車裏頭的這個,心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心,沉得住氣,大的起膽,你瞧瞧今年她做的事兒,劉伯,我是金彪出事才矇頭大悟她幹了那麼一場轟天動地的,這丫頭要擱別的粗大佬那,一個社團一個社團的讓她整沒,遇上城哥,強強必傷。”

“說的可不是麼,城哥肯下心思護,可心裏未必沒有氣,何小姐,餘下的日子難過啊。”

……**……

阿雅最後下車。

她抬頭盯着這棟二層的洋樓,白牆白欄,精緻得像一雕鳥籠,真像。

兜兜轉轉,她可笑得像孫猴子,逃不開五指山,這是她精美的墳墓,如今又踏了進去。

踏進去的這一腳,沒有再撤回來的機會。

時光一成不變,恍惚得讓人覺得,好像有一個平行空間,她又回到了去年,痛失爹地,被他強/佔,困在這棟小洋樓裏。

也是金燦燦的天氣,蟬鳴沒完沒了,一模一樣。

哦,也有不一樣。

住不上幾日,小洋樓來了客人。

張韻玲是第一次到這裏,站在幾米遠的彎道上,從內眼角到外眼角充斥的憎恨能把身邊的兩輛車活活燒燃爆炸。

豪車臨門,引擎呼哧作響,阿嫂早就在鐵門口站定了。

攔不住。

阿嫂先被張韻玲當前的兩個男保鏢推到在地。

穿旗袍的女人,步態優雅昂首進屋,用篩子一樣的目光一處一處掃過屋宇裝潢,一切不緊不慢。

她帶來的下人去廚房給她沏了茶。

阿雅站在客廳的多寶閣前,沒動。

茶端出來,張韻玲喊阿雅入座。

屋子裏就主僕二人,阿雅知道兇險避不開,走過去,方向都沒看清,迎面下來的就是一巴掌。

張韻玲那一巴掌用了多大力氣呢,響聲在鐵門邊被控制住的阿嫂都聽見了,她尖聲喊:“阿雅小姐!”

阿雅摔在地板上,張韻玲的僕人也沒有給她起身的機會。

張韻玲站姿筆挺地俯視着她,“這一巴掌,爲梓銘打的,你勾/引我丈夫不夠,我的兒子你也要千方百計的陷他於險境!”

以一個母親的身份來申討,很合適,阿雅閉嘴不言。

張韻玲能打的也只有這一下,她不在乎,來日方長嘛。

從山下岔路口開車而來,既然今天能順利上這個山,往後也沒人會攔着。

張嚒揪住阿雅的頭髮,迫使她抬頭。

張韻玲坐下喝茶,慢慢品,悠閒地欣賞阿雅嘴角流出的血跡,鼓起的腫塊,那張臉她用目光千刀萬剮不止多少遍。

太陽落山,上樓把阿雅的臥室砸的亂七八糟的爆表下來,“太太,沒找見小少爺的玉墜。”

張韻玲站起來,手帕拍了拍旗袍上不存在的灰塵,“誰知道那天她拐走梓銘給竹聯幫,把這傳家玉墜藏哪裏了,窮酸樣,想跑路當然是拿去抵押了,今天找不到,下次再過來慢慢找,總會找到的。”

張嚒鬆手,一幹人等轉身。

屋外面阿嫂衝進來,之前受過傷,被張嚒一撞就撞倒在了地上。

阿雅起身往外面跑,被保鏢架住,張韻玲儀態萬千地側目過來:“對了,你現在也算是阿城承認的偏房了,都是一家人,也該帶你去上上堂面兒,不然阿城怪我這個太太沒管理好他的後宮,等姐姐我定個日子,開個party讓你在堂主夫人們宗老夫人們面前亮亮相。”

揚長而去。

阿雅出來臺階,扶起摔在草叢裏的阿嫂,阿嫂抱住她看上看下,最後捧着她青腫的臉頰,痛哭,“席先生在就好了,阿雅小姐,受苦了,我護不住你……”

她靜靜地,目暗無光。

大娘上樓,望着臥室裏東倒西歪一片狼藉,衝下來就要撥座機。

阿雅攔住,空空的一雙目,哀求,“大娘,別打行麼,不打他就不會來,求你了。”

大娘怔住,望她的臉,她的神情,其實一片安靜,可大娘顫的眼淚都出來。

怎麼成了這樣子……

她守着日子,不再去數日子。

不知道是哪一天,又來了車,阿雅裝不在都不可能,能躲到哪裏去呢。

被那個張嚒控制住,強行換上了禮服,又被帶走。

阿嫂由保鏢控制着,連觸碰座機的機會都沒有。

阿雅坐在車上,看着車窗外的的晚霞,到了市區輝映霓虹,她自嘲地想,也算下了回山。

去的是一處宮殿一樣的宴會大廳,人真不少,多爲雍容華貴的女性,張韻玲着旗袍水貂絲巾,親切的迎了過來,“太太們瞧好,席二太太,我妹妹咯。”

那些是各堂主的夫人們,宗族長輩的夫人們。

夫人們不同於堂主,心思各異,今晚都來,就是準備瞧一出趣戲。

張韻玲帶着她挨個挨個互相介紹,到用餐時間,還拉着她的手,安排到鄰座。

舉杯用餐,到正中間,氣氛是真好啊,張韻玲站起來,點一根矜貴女士香菸,就開始聊天,她的步子來來回回,繞着阿雅的椅子轉,“說起這位妹妹,阿城可算真愛了,太太們不過問社團裏面的事,是不知道,何妹妹任性,愛鬧,上半年夥同警察鬧的那些事兒你們也聽了個一二分吧,細聞不詳是嗎?顧太,喬太,孫太,還有金彪哥的女朋友琳小姐,你們知道何妹妹幫助緝毒科截獲了社團裏多少錢嗎?三千億!你們的丈夫如今一個死,一個監獄裏無期徒刑,兩個重傷,日子不好過啊,更悽慘的是,別的堂主們明哲保身,你們該補填的三千億中的一份,分文不能少。老爺子也是倔,我勸說多少次,你們幾位太太哪有錢啊,說起來最近真衰……喝酒喝酒!”

點到爲止,剩下就該張韻玲看戲了。

阿雅不言不語,知道這個套下的順順當當。

當菸灰散場,她被司機安排出來,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被剛纔點名的幾位太太圍住。

三千億啊,原先是不知道,都在說城哥由着這位二房胡鬧,出了事,可結果是分到各家的頭上才承擔。

這又憑什麼!

阿雅被圍住,圍到半夜,這幫太太有手段,不動手打你,可是從你祖宗開始唾罵,言辭尖酸,你一句我一句,什麼難聽的話毫不顧忌。

罵爹地,媽咪,阿雅怎麼忍得住。

她先動手。

她知道那是套,她往裏面跳,她那點力氣動不了別人,幾個三四十歲的大媽卻把她打得起不來。

最後鬧到了急診室。

張韻玲又過來演戲了,幫她交了醫藥費,把幾個太太象徵性的教訓了一頓,拍着阿雅的肩膀說會告訴老爺子,怎麼也是二房,怎麼也得討回公道。

被言語上教訓的太太們和張韻玲使眉弄眼,眼睛裏亮晶晶的,都是笑。

阿雅躺在病牀上,望着屋頂,想象過日子難熬,卻還是超乎了想象。

……**……

瑪麗醫院。

阿威站在門口,報告的人站在病牀邊:“……中午出的院。”

話落,等男人一個吩咐,卻遲遲沒有。

阿威擰眉衝過去,對報告的人吼,“杵你媽啊,爲什麼放人上山,下山爲什麼不攔着!”

那人望向牀頭。

牀上的人曲起一條腿,病號服開着門襟,胸膛上的紗布還沒拆,他在抽菸。

阿威煩躁地揮退馬仔。

病房門關上,阿威想了想說,“要麼我現在帶人到淺水灣去……”

張韻玲住那兒,怎麼也先把一巴掌扇回來!

他卻抽的眼睛眯得睜不開,手伸了一下,去拿牀頭櫃上放着的筆記本,頁面就是在播放頁面,他往後倒退,監控錄像的光盤是一週前送過來的,這些天他什麼也沒幹,閒的很,有空了就放一遍,一個時間點,反反覆覆地退回去,觀看。

攝像的視角是屋頂,俯視的角度。

空蕩蕩的屋子,斜陽照不進來,主僕二人都揹着光,她拉着阿嫂,是背影,看不到她的臉的。

她說:“大娘,別打行麼,不打他就不會來,求你了。”

又播放了幾遍,這句話,她的聲音,他扭頭把燃盡的菸蒂捻了,掀了眼皮,瞧見旁邊站着的阿威,他嗤笑:“你那什麼表情。”

何阿雅說了什麼,阿威當然也聽見了,一遍一遍,聽得很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城哥的眉梢眼角。

可是看不見什麼。

“去把東昇街那個叫過來,日子無聊透頂。”

阿威想說話,可是沒說,轉身出去打電話。

不到一個小時,身段婀娜的女人就出現了,蹬着細高跟,踩得跟玲子似的,脆脆輕輕,他在病房裏面聽着,抹了把臉,門打開,女人張開雙臂鳥兒一樣跑來,他看着那張細白剔透的臉蛋,笑。

“城哥啊,怎麼又抽菸了……”

阿威面無表情地關上門,裏面的聲音細而嬌,“等我換盆水,給你擦擦身,再給你摁摁……”

他說,“摁什麼上面,下面吧。”

女人捂着臉,呀地一聲叫。

阿威一下一下踢着牆,心想這他媽都什麼跟什麼!

等了差不多時間,阿威敲門,女人說可以進來,阿威進去,女人躲進衛生間,在洗手,阿威瞧一眼牀上的人,懶散的靠在牀頭,閉着眼抽菸,額頭上有點汗,傷不輕,瘦得也厲害,越發地輪廓深厲。

阿威別開眼,去開了窗,忍了忍還是沒憋住,“城哥……”

“城哥,張韻玲是個得寸進尺的,就這麼放着她上山,何阿雅遲早……”

他睜開眼,眼眸在煙霧後面,什麼也看不清楚,開腔就是無情:“剛舒服點,別惹我掃興。”

阿威冷着臉,沒再開口,轉身出去就忍不住低罵,你他媽那是舒服麼,山上那個也是的,專門往人的心臟上面捅,說的那話誰也受不住。

這局面,誰幫襯得了。

……**……

他在十二月出現。

身上的傷全好了,他纔去的,目的也簡單。

停好車下來,風景依舊,天氣沁出微微的涼意,冬天日薄,金色的陽光照不透他的眼眸。

阿嫂見是他,分外意外,上前就緊緊抓住他的雙手。

山上總要來人,阿嫂是知道他這幾個月在幹什麼的,眼裏紅紅,請他進屋。

那抹身影就在客廳的窗邊站着,這幾個月,他沒過問她的情況,此刻對望,他有些恍惚,覺得單薄了許多,又覺得,似乎她從來都是那樣。

他只讓阿嫂下山去買東西。

阿嫂緊緊地看向阿雅,不想去,可不敢不去,上了司機的車。

客廳的大門關上了。

他抽了根菸,也沒選地方,走到她身後,把她轉過來就開始解釦子。

總有憋不住的時候,他也沒打算從此清湯寡水。

阿雅冷冷的看着他,一寸一寸不挪,盯着看,被他擇乾淨,被他扔到沙發上……

她從沙發底下抽出剪刀,平時做十字繡,放在這裏的,沒想到也有用場。

他的目光一沉而下,不爲所動地艇/進,像是溫柔一樣撫過她痛成扭曲的眉間,眉毛柳葉,柔而淡棕,他一下一下撫平,他做這樣的事,隔了許久,身體的嘭漲染得他眼睛灼,可那灼底下卻一層冷,恨到沒辦法,只想這麼把她弄死。

他的薄脣在笑,吻下去卻如冰,低聲與她講:“日子還長,慢慢煎熬,哦,還有件新聞,陳向學的醫藥費無人供給了,他在內地的家條件恐怕一般,活死人一樣,再濃的親情也熬淡了,你不是對別人一向慷慨聖母嗎?怎樣,要不要替他賺點醫藥費,一次……五千?不少了,今天你賺一萬五吧,恩,阿雅?”

阿雅手中的剪刀,落了地。

她閉上眼睛,心想,日子從來沒有最慘。

明明是最近的負距離,兩個人卻各在天涯兩端,中間的那塊冰,裂開了,浮漂,繞到地球兩端,都是冰封住的極點。

其實後來的日子,長達七年的日子,沒有任何可回憶的地方,一切就像十二月的那天,那樣開始,沒有終結。

一個人被幽/禁一年,也許就瘋了。

七年呢?

阿雅的世界已經不在走,他每個月都會來,索取他需要的,一次五千,當真算數,堪堪,每個月能賺夠陳向學五萬多的費用,有時也賺不到,或者惹了他,會倒扣,那時,阿雅就得打電話求他了。

如他當初所言,求他過來,施恩一兩次。

如果說有愛情,走到這一步,扭曲的這一步,面目全非的這一步,誰又信呢。

她不再有表情,哭是什麼,笑又是什麼,她心緒平靜,從樓上到樓下,從前院到後院,每天每天地走,有時下雨,她在臥室裏一步都不會動。

身體嗎?

壞了,他爲了他的需要,總也能把她修補得差不多。

抑鬱症發展到最重時,她需要一個月進出兩次精神資訊中心,他送她去,又接她回來。

是席子琳相勸,他才鬆口,讓阿威去中文大學請來她兩個同寢同學,那是在幽/禁的第三年,大四,他們都要畢業了。

兩個女同學又害怕,又可憐她,同她說了許多,她就像癡呆了一樣,不會說話了。

後來,那兩個女同學走,她反應了很久才站起來。

他抽着煙在樓上的欄杆上看着的,她慢慢地走到客廳的門邊,走到了前院,趴在雕花鐵門上,下着雨,她沒有動一下,車已經開走了,她嗓子嘶吼,可是發不出聲音,臉貼着鐵門,手往外面伸。

後來,他做夢,總夢見她那個樣子。

七年啊,如果他捨得放,早就放了。

他看着她一天不如一天有活氣,一天比一天像死去,七年的盡頭,他終於意識到,快要失去她。

什麼能夠給一潭死水帶來改變?

他想,他該要個孩子了,孩子是希望,總會有辦法的,阿雅。

……**……

背後的束縛消失,長長的噩夢也像醒了,元神迴歸大腦,阿雅倒在豪華酒店的地毯上。

不一會兒,浴室裏傳出水聲,磨砂的玻璃,淺暈的光圈,男人遒勁的身軀朦朧地印在玻璃上,雙方呼吸都不穩。

阿雅去撿牀邊地上的麻料寬鬆t恤,左邊衣襬裂成了兩塊,她紮了個結,腿不太站得穩,拿了包往外面走。

浴室就在套房大門的邊上,她去開門,浴室門打開,男人的手臂伸出來,隨着漫天水汽,把她往浴室裏拖:“走什麼,我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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