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爲薛先生的口吻講述。)
差不多是一個月之前,我接到這樣一單生意。
你知道,我是一個眠術師。眠術師就是通過控制夢境,來幫人實現一些願望,或者是在夢裏解決一些古怪的事物。雖然,我成爲眠術師已經二十年了,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很多了,但是,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而且幾乎要了我的命。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的都要冷,而且天空時常都被那種說不上來的灰色籠罩着,就像是骯髒的白色的布匹,遮蔽了天空,給人一種十分骯髒的感覺。而冷風似乎沒有規律的不時四起,剛纔還是一片寂靜,下一秒,便是狂風大作了。
我站在家門口,看着眼前逐漸變得陰沉的天空,心裏面卻突然感覺到一陣壓抑。
最近這王城之中,似乎被一種突如其來的不安所籠罩住了。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異樣的味道,似乎像是一種怨氣,但是又不像是從地府之中傳來。讓人感覺到一種微弱的毛骨悚然的感覺。而那寒風,依舊肆無忌憚的撕扯着我的衣襬,揚起在身後啪啪作響。
我突然感到悵惘起來。
這一年裏,王城似乎變了很多。
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閔二叔死了,而不久之後,季公子又離開了王城,不知道去了哪裏。我們這幾個經常聚在一起的人,似乎也只剩下了上官姑娘和我了。不過,上官姑娘不喜歡經常露面,所以,我只能一個人深居在這一片浮華的王城之中,做着自己的事情。
最近時局動盪,戰事四起,而羌族似乎也在蠢蠢玉動,每一寸土地上,都彷彿被寫滿了惶恐和惴惴不安。
不過,這一切,似乎都與我無關。
這天晌午,我昏昏沉沉的從午睡中驚醒,卻發現已經下起了雪。漫天的雪紛紛揚揚的下落,將狹小的院子裏覆蓋上了一層灰濛濛的白色。我皺了皺眉頭,裹緊了身上的袍子。但是,那絲絲冷風仍舊從每個角落鑽進我的衣服裏,我不禁打了個寒戰,卻突然感到一陣心慌。
在那暗處,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盯着我,散發着幽幽的光。
那目光如刀,彷彿要狠狠的剜進我的心臟裏一般。
又來了!我猛的從椅子上坐了起來,身上的披風滑落在地上。但是我沒有去撿,只是呆坐在那裏,深深的呼吸着,似乎要驅散那股令人不快的感覺。
已經連着好些天了,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感覺到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我不知道這代表着什麼,也無從下手。
似乎有低低的笑聲透過那昏暗的房間,咻的飄了過來,幾乎是擦着我的耳朵竄了過去,然後便消失在身後。
我突然覺得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了起來,昏暗的房間裏面,一種強烈的壓迫感油然而生,胸口像是被千斤的巨石壓迫着一般,寒意瞬間蔓延開來,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安的打量着四周。
蠟燭在角落裏微弱的燃燒着,一大片陰影投撒在房間裏,印在灰暗的牆壁上,有些猙獰。屋子裏格外的寂靜,靜到除了窗外的風聲之外,什麼都沒有。我屏住呼吸,靜靜的站在房間之中。
果然有什麼東西,在哀怨的盯着我。不,那種目光不只是哀怨,那目光之中,似乎還夾雜着強烈的怨氣和猙獰,似乎要將我活生生的剝皮抽筋一般的殘忍。
“誰在那裏?”我大吼了出來。但是,沒人回答,我的聲音迴盪在窄小的房間之中,有些突兀的空曠。但是那種詭譎的感覺,似乎絲毫沒有散去,反而變得更強烈了。
我疾走幾步來到門前,然後伸手推開了門。
冷風夾雜着雪花立刻湧進了屋子裏面,那蠟燭可憐的搖動了一下,便隨即熄滅了。只剩下絲縷的青煙,微弱的騰起在燭芯的上空,但是也旋即消散得殆盡了。外面整個天地之間,都被那種化不開的灰暗包裹得嚴嚴實實,漫天的雪花如鵝毛一般的不斷飄落,就像是飛灑在空中的紙錢,處處透着令人寒毛倒豎的詭異。
我的手指在微微的顫抖,四周那冰冷的空氣一下子就像是無數條凌空躍起的蛇一般,狠狠的纏在了我的身上,刺骨的寒意滲透進了皮膚,黏黏的,涼涼的。那種感覺,就像是陰冷的鱗片粗糙的劃過脊背,讓我整個人都不住的戰慄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那院門突然被緩緩的推開了。
門閂發出的叮噹聲穿透了這嘈雜的院落,乾裂的聲音不絕於耳。而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了。我有些呆呆的看着那扇被推開的門,有些茫然。那扇門被慢慢的打開了,就像是在前方突然被撕扯開了一條通往地府的通道一般,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然後,那桀桀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我向那個人看去。
這位不速之客是一箇中年人,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表情,身上的那件素色的長袍幾乎快要和這漫天的飛雪融合在了一起,髮髻上纏繞着一根深紅色的綢帶,似乎有些突兀。他的眼神十分的寧靜,沒有一絲波瀾。
我看着這個人,卻突然發現,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似乎那寧靜的表情被一層似有若無的霧氣所籠罩着,有些模糊。那種平靜,似乎就像是暴風前的那種令人壓抑的死寂,雖然毫無波瀾,但是卻讓人不由自主的從心底生出一種隱隱的不安。
我穩了一下思緒,急忙向前走了兩步,然後試探着問道:“請問......您找誰?”
那人似乎微微一下,然後輕聲開口說道:“您就是眠術師薛先生吧?”
我一愣,然後點了點頭,急忙說道:“是的,我就是,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麼?”
那人卻不回答,只是向前走了幾步。那有些朦朧面容似乎絲毫沒有清晰起來,那淺淺的笑容掛在像是被霧氣阻擋住的視線之中,顯得有些詭異的扭曲,讓人不由感覺一陣莫名的心慌。我看着那人走近,卻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子,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四周的寒意籠罩了上來,我打了一個寒戰,看着那個人向我走了過來,心裏沒來由的感到一絲淡淡的恐懼,我急忙說道:“還請先生告知有何貴幹?”
那人停下腳步,風將他略有寬大的衣服吹得有些凌亂。那深紅色的綢帶翻卷着遮住了他的眼睛,只剩下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卻散發着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那種笑容在一點點的蔓延開來,幾乎快要充滿了整個狹窄的院子。那笑容,似乎在隱隱的嘲笑着什麼,但卻又透着一種似有若無的殘忍。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凝重,那種被凝視的感覺再一次湧了上來。我和來者誰都沒有說話,又好像是誰都忘記了說話。過了許久,他才張開口,淡淡的說道:“薛先生,最近我經常做一個怪夢,還想勞煩先生幫我解夢。”
“這......”我有些猶豫。雖然解夢對我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但是不知爲何,我卻對眼前這個周身散發着空洞的氣息的人感到一種無端的牴觸,似乎他說道每一句話,都讓我感到一絲不祥。於是我面露難色的說道:“這......解夢之事......不是在下力所能及的,還請先生......”
“你在說謊,對麼?”那人突然打斷我,仍舊微笑着說道。
我一愣,不禁抬起頭看着他。那條紅色的綢帶從他的眼前飄落了下來,那眼神瞬間變得異常凌厲。那道目光十分的冰冷,讓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心臟跳得異常劇烈。
那人見我臉色陰晴不定,只是淡淡的一下,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其實呢,最近在下一直在做着同一個夢。那夢裏只有一個男人,一直在和我說讓我去尋找搖錢。我不明白這代表着什麼,還是希望先生可以替我解答。”
招財?我感到一陣疑惑。莫不是那富貴人家裝飾的那搖錢樹麼?我不經意的一抬頭,剛好接觸上那男人的目光。然後我艱難的猶豫片刻,輕聲說道:“好吧,你進來吧。”然後便將那人讓進房中。說實話,不知爲何,我對這搖錢一下子產生了興趣,想要知道這人夢境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男人從我身邊走過,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猙獰的神色,但旋即,便消失了。他在房門出停頓了一下,然後泰然的走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