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醒來已經回到莊園裏了。
這裏是主臥,但是被改造過了,大牀四周圍繞着各種儀器,她的臉上有什麼東西,伸手一摸是氧氣面罩。
怎麼了?她不會被做了手術吧?伊琳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手上戴着的監控儀器“嘀嘀”報警,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來,大先生第一個出現在門口,手裏還拿着電話。原來他沒有走,只是在外間接聽電話。
“他們給我做手術了?”伊琳驚恐地問,拉着大先生的手。
“沒有,就是爲了讓你休息好,給了一點兒鎮靜劑。”他扶着伊琳躺下,輕聲安慰着。
伊琳稍稍放心,伸手拿下氧氣面罩,這東西戴着太不舒服了。
“戴着吧,你需要補充氧氣。”他又幫着戴好。
“可是,我餓了。”她小聲說,不知睡了多久,肚子裏完全空了。
餓了?大先生這纔想起來,老婆已經十幾個小時沒喫東西了,於是按了手邊的鈴,吩咐着:“給夫人的晚餐端上來。”
很快,一張小桌支在牀上,四菜一湯,簡簡單單,都是軟爛好消化的食材,看得伊琳有點兒發懵——就喫這個,老公怎麼變得簡樸了?
她餓了,端起碗就喫,狼吞虎嚥的,看得一旁的大先生直勸她:“慢點兒,別噎着。”
她目前已經懷孕四個月,孩子進入快速成長期,所以食量大增。很快飯菜就喫得乾乾淨淨。
但是——她好像沒喫飽?
“再來一碗。”伊琳端着空碗給大先生看,等着他的誇獎。一般情況下,老公早就表揚她了。
不過這次,他接過空碗放在桌上,招來傭人:“收了吧。”
什麼?不給飽飯喫啊?伊琳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盤子被收走,忽然喊着:“等等,還剩了一點兒。”她搶過湯碗,把裏面的湯底子一口喝光了。
“睡覺吧。”大先生幫着她掖好被子。
人家剛睡醒,怎麼還睡呢?喫飽了就睡,這是變成豬的節奏啊。伊小姐決心反抗一下。撩起被子。伸了個懶腰:“我要下去走走。”
“不行,你要靜養。”她又被按回到牀上。
被非法拘禁了麼,走路都受限制?伊小姐不幹了,抓住老公的襯衣。手上使勁兒一帶。大先生猝不及防。被拉到牀上。
“陪着我吧。”她說,順勢躺在他的胸膛上。哼,不讓她下牀。你也別想走!
懷裏抱着個孕婦,娘仨都壓在他身上,大先生有些喫不消了。以前抱着她還挺享受的,但是現在只能幹躺着,也不敢幹別的,摸着她的肚子,小心地商量:“這樣不舒服吧?我給你拿個枕頭。”
“不,很舒服呢,我喜歡聽着你的心跳入睡。”
聽着他的心跳入睡,真是件浪漫的事,可對於大先生來說就是煎熬了,萬般無奈之下,他把Heason醫生喊了上來。老友看了看監控數據:“適量活動是可以的,不活動對夫人和胎兒也不好。”
“你太好了。”伊琳給了Heason一個大大的擁抱,快樂地起牀活動了。
看着老婆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大先生急忙招呼傭人:“快去,跟着夫人!”
伊小姐在外面活動了一圈,被押回臥室,大先生拿着手錶給她看:“半小時了,你今天活動已經超時,下回不能超過二十分鐘。”
“好吧”伊琳躺下了,忽然又坐起來“我餓了,喫夜宵吧。”
“又餓了?不行。”
“爲什麼?我——餓——了!”伊琳抗議起來。
“不能再喫了,那樣孩子長得太胖,消耗的氧氣也多,專家給你每日做了定量,喫夠定量就行了。”
果然不管飽啊,伊琳哀求道:“再喫點兒行嗎?給口零食吧。”屋子裏的零食都被收走了,連水果都不見,這是要虐待孕婦啊。
“不行。”大先生板着臉,一點兒也不給商量。
不給拉到!伊小姐躺下了,背對着老公。但是,沒用,大先生就當沒看見,替她關好燈,走出了房間。
深夜,一個瘦小的人影從牀上爬起來,躡手躡腳地下牀——
“幹什麼去?”被發現了!
“去個衛生間。”小女人有些緊張。
“我陪你。”魁梧的男人也起來,跟在她後面。
衛生間裏沒有喫的。伊小姐走出來,盯着臥室的門,怎麼能逃出去偷點兒喫的?
“給你。”一塊點心遞了過來,是老公良心發現,終於肯給她喫的了!
看着眼前的小女人狼吞虎嚥地喫掉點心,開心地舔着手指,大先生一陣心疼,看把她餓的,那些專家靠不靠譜啊,是不是算錯了,別把人給餓壞了,再來個營養不良什麼的。
伊琳看起來一切正常,除了檢測報告上的各項指標。那些指標每日都在提醒着大家,她離危險越來越近了。
伊琳沒有絲毫的緊張,每日除了喫不太飽,行動受限制以外跟以前沒什麼不同。
這天下午,睡醒了午覺,她在莊園的花房曬着太陽,忽然想起一個人來:“老柯,怎麼沒見格蕾思小姐呢?“
“夫人,她,她在房裏。”柯管家說話吞吞吐吐的。
“在房裏?哪間房?”
“在她自己的房裏。”
伊琳有些奇怪,格蕾思小姐是這座莊園的管家,以前都是忙前忙後的,這些日子卻始終沒見她露面。看着老柯的神態,伊琳忽然有點兒緊張:“她生病了?”
“沒有。只是……John先生不讓她出來。”
格蕾思管家的房間在莊園後面傭人休息區入口的第一間,門是鎖着的。門外還站着一個保安。
伊琳對門口的保安說:“把門打開。”
“對不起夫人,John先生吩咐,誰也不能進去。”保安盡職盡責,John先生的命令誰也不敢違抗。
“我也不行嗎?”
“嗯,是的,對不起夫人。”
伊琳有些生氣,隔着門喊:“格蕾思小姐。”
裏面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夫人,我在這裏。”
“他憑什麼把你關起來?”
“夫人,John先生做得很對,我犯了錯。應該受到懲罰。”
大先生還在爲那件事生氣。竟然非法拘禁,把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關起來。伊琳很是同情,對傭人說:“你把John先生找來,我在這裏等他。”
“夫人。您還是回去吧。外面冷。您身子不方便。”格蕾思勸道。
“不放你出去,我就不走了。”伊琳坐在門外的椅子上,說什麼也要討個說法。
一會兒。大先生急匆匆地趕來了,看見伊琳坐在外面,此時正值隆冬,天氣十分寒冷,他有些着急地說:“怎麼在外面坐着?快回去吧。”
“你把格蕾思放了,我就回去。”
大先生瞪了旁邊的柯管家一眼,老柯低下頭不敢看他,“開鎖。”他說。
保安打開了門鎖,伊琳立刻起身進了屋,只見格蕾思站在門口,身形消瘦了很多。
“你可以出來了。”伊琳拉着她的手。
“夫人,您還好嗎?”格蕾思顯得很激動,仔細打量着她。
“我很好啊,孩子們也沒事。”
聽到夫人沒事,看着也很健康,格蕾思鬆了口氣,轉頭對後面跟進來的男主人說:“我想服侍夫人,請您不要趕我走。”
原來大先生下了命令,讓格蕾思退休,莊園裏的管家工作暫時由老柯接替。格蕾思不肯,躲在房裏不走,大先生一氣之下封了她的門,除了按時送飯,不準人進出,何時她自己想通了要離開莊園才能出去。
“你已經退休了,走吧。”大先生冷着臉,對於叛徒一向絕不手軟。
“可是——”伊琳想替老管家說句話,但大先生已經拉起她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見到老公面色不善,她也不敢再求情了,只得跟着回去。
大先生把她送回房間,又回到書房辦公,伊琳百般無聊,決定去寶寶的房間裏轉轉。
房間又被改造過了,原來一間嬰兒房現在變成了兩間,同樣的裝飾擺設,淺藍色的海洋造型,別緻可愛。也許應該換換風格,不然怎麼區分進了那個寶寶的房間呢?
正想着,忽然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大概是在外面待得久了,有些乏,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寶寶的牀柔軟舒適,她想躺一下。
扶着牀的邊緣,伊琳慢慢躺下,但是沒有躺在牀上而是直接倒在地上。
大先生還在開會,突然屋外的走廊裏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這聲音——不好,他扔下在線的衆人,衝出了房間……
格蕾思被放了出來,大先生吩咐的,要讓這位老管家看看她的背叛造成的後果。
夫人躺在牀上,臉色青紫,連說話都沒什麼氣力,缺氧奪去了她的行動能力。
格蕾思徹夜守着夫人,心中萬分後悔,當初爲了保住兩個小主人而策劃了逃亡,最後成功了,孩子們被留了下來,但是如今夫人這個狀況太恐怖了,她很可能挺不過。John先生當初做的決定是正確的,那樣至少還能保住一個孩子,夫人也不必受苦,現在,有可能三人誰也無法活下去。
“把兩個孩子從她肚子裏弄出去!”大先生找到Heason醫生,請老友爲伊琳做手術,因爲他已經忍無可忍,幾近崩潰。
五個多月,目前的醫療技術,這麼早產的胎兒離開母體幾乎不能存活,但是至少他們的母親能活下來。此時,他不得不做這樣的選擇。
“再等等,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多待一天孩子們存活的希望就大一點兒。”Heason醫生給出了中肯的建議。
“John,我能行,相信我。”伊琳清醒的時候這樣說,然後又陷入昏睡當中。
後來,她幾乎全天都在昏睡的邊緣,偶而清醒的時候,也是不動,望着天花板熬着時間。每一秒都是珍貴的,每天醒來,伊琳都慶幸自己又挺過了一天,孩子們存活的幾率又增加了零點幾個百分點。
大先生將公司事務授權給他的管理團隊,除了極重要的事情,沒人敢打擾他。每日坐在牀邊,看着那孃兒仨在痛苦地掙扎,他的情緒由原來的狂暴焦慮逐漸變得安靜沉默,什麼也不說,只是坐着,陪着她一分一秒地捱着。
她隨時可能離去,帶着兩個孩子,如果發生那樣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餘下的歲月要怎麼度過。
伊琳說她的肺功能很好,比常人強很多,但是目前只有一半能正常工作,給三個人用,她能挺過來嗎?
現在需要奇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