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程清池倒是真的困了,沈遇總算不胡攪蠻纏,她不曉得有多開心,總算可以睡覺了。
一倒下去,睏意便席捲全身,眼睛沉沉,視線模糊,山洞裏的條件極差,可她也不顧上那麼多,本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打算,現在當然要養精蓄銳,才能應付以後。
程清池懵懵的,卻也不忘和身後的人道了一句,“晚安。”
她說完便死死地睡過去了,渾然不知自己睡前還和沈遇說了這句話。
翌日,她醒過來,渾身自然是很痠痛的,可奈何程清池太累了,將就着竟也睡着了,而且也睡得很沉。
沈遇這個從小到大嬌生慣養的貴公子,雖然對野外適應能力一流,估摸着是受不了在山洞裏過夜的。
至少程清池醒過來的時候,他依然緊縮着眉頭,呼吸淺淺。
她不知道他昨晚是什麼時候睡的,不過一猜就能猜到,肯定是沒有睡好,她一動,他額前的青筋便也跟着跳了跳。
程清池從山洞裏輕手輕腳地爬了出去,外頭的新鮮空氣混着溼漉漉的雨水,一切都彷彿經受過陣陣猛烈的洗禮一般,嫩得能夠一折就斷,天地萬物好似籠罩了一層淡薄繚繞的煙霧,化不開,看不清,朦朧又氤氳。
她還從未見過山間的清晨,冷冷涼涼,她也無心欣賞,洞裏的火早就熄滅了,不知道哪裏還可找到一些能用的木柴,果子也就那麼幾個,完全不夠兩個人喫。
程清池的方向感不怎麼樣,怕迷路所以只在附近搜搜找找,因爲下過雨,全都是溼的,幾乎沒有什麼可以用的東西,她只得灰頭土臉地回去了。
沈遇還未醒過來,他的臉色很蒼白,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又從兩鬢滑落了好幾滴汗。
程清池這才發現,他.的身體在顫抖?!
她禁不住咯噔了一下,看樣子,事態更加糟糕了。
“喂,喂,沈遇。”她憋住呼吸,湊了過去,觸及肌膚,竟是滾燙滾燙的!
程清池的手怔了一下,趕緊又摸了摸一下他的額頭,如烙鐵一般.果然是發燒了,而且是高燒。
“沈遇,你醒醒,不要睡了,堅持一下,我們,我們去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村莊.”她不知道要怎麼辦,只一個勁地搖着昏昏沉沉的他。
程清池也萬萬沒有想到,昨天分明還是能說能笑能吵能鬧的人,一覺過去,卻生病了。
她的體力不及他的一半,要說有什麼意外情況,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比他要大得多,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哪裏曉得,昨天沈遇還在嘲諷她是個麻煩累贅,今日生病的,居然是他自己。
程清池嘆了一口氣,果然,人還是不要亂說話的好。
她無奈,又明白現在不能着急,越着急就越慌亂,沈遇病着,意識不清,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只能靠自己了。
繼續在洞裏待着肯定不是辦法,天氣越來越冷,雨才停了沒多久,外面又傳來淅淅瀝瀝的動靜,並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柴火早就滅了,程清池今天早晨就是被生生凍醒的也沒有什麼喫的了
她咬脣,又拍了拍沈遇,“沈遇,別睡”
就像昨天他對她說的那樣,如果真的睡下去,說不定,說不定就真的醒不來了!
她的心一驚,說話聲音又放大了好幾倍,俯身貼近,“你醒一醒。”
男人清雋的眉心微微皺着,細細弱弱的顫抖並未停止,他喃喃地開口,“冷好冷。”
這可怎麼辦纔好?
程清池坐在他身邊,心裏想着,要不然自己去外面探路,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人家?不然是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可留沈遇一個人在這裏,這樣好嗎?yyls
再說了,萬一她迷路了,豈不是和他就散了,這樣的情況是不是隻會更加危急?
“沈遇,你連我的命都救了,可千萬別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最後,程清池還是下定決心,“你說過不許我死,那你應該也有本事不要自己死,而且有句話說,禍害遺千年,你也承認了。我想.你總歸是福大命大的。”
她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我只能賭一把了,不管你有沒有聽見,你就好好在這裏休息,我出去看看.或許真的有誰可以來救我們的,與其在山洞裏等死,不如,不如搏一把吧,萬一我贏了呢?”
程清池說完,又看着沈遇,心裏感慨萬千,思緒複雜。
這個男人,平時總是不苟言笑,渾身帶冰,他高高在上,孤傲清冷,可他偏偏又有資本看不起任何人,因爲他身爲沈氏集團最大的主人,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擁有一切至高無上的東西。他怎麼會看得到底層的那些人呢?他們努力活着,只爲生存付出的努力艱辛,而這些,他是不會懂的。
可程清池沒有想過,他在生病的時候,到底是脆弱的,黑髮溫和柔順,垂在額前,遮住眉眼,白皙到變態的肌膚彷彿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毫無血色,毫無生機,除了精緻漂亮,再無半點靈魂。這具身體,看着寒涼至極,可他又是滾燙的。
他病了。
“我走了!”程清池下定決心,起身,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如果我還能回來,如果你能撐過去,如果.如果我們都可以活着”
說着說着,她忽然也說不下去了,罷了,都罷了。
程清池的眼睛一酸,鼻子瑟瑟的,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她不想再多說了。
轉身離開,手卻被一股輕微的力道拉住,那人的手心很厚實,很溼潤,大抵是出了很多的汗,卻又是爲數不多,身上清涼的地方。
程清池一頓,眼睛發亮,“你醒了?”
沈遇並未醒過來,只是好像預料到她要走一般,“別走.別.”
她無可奈何,只能像哄感冒發燒的小孩子一樣,“你聽話,我得去想辦法,不然你的病會越來越嚴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