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渝:“你這主意是從哪裏來的?滕紫屹有什麼想法?”
程熙沉吟後答,“殊兒嬌慣,浮躁又一味貪玩。讓她多坐一會兒都是極大的折磨。如果要將這樣的殊兒培養成一國之君,想必自小就要受很多非人之苦。所謂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如若本身便不感興趣,資質又不佳的話,那苦中苦就更是要加倍了。熙兒的少兒時期是如何度過的,日後又是因何機緣而成長爲了那般模樣,滕紫屹是親眼見證的。甚至於,滕紫屹也是當年謀殺熙兒快樂的劊子手之一,當年的他眼見着熙兒如此痛苦,內心可曾也痛惜過,也後悔過?母皇經歷過的最大悲痛叫做背叛和篡奪,母皇自然不願這一切在熙兒身上重演。而滕紫屹親眼見證過的熙兒所經歷的最大悲痛叫做折翼和毀滅,滕紫屹想必也不想這一切在殊兒身上重演。擁有的多了,經歷的多了,想必滕紫屹也清楚,身在皇室,去做那位極巔巒的孤家寡人最終未必會開心,可過程卻一定會極爲痛苦。爲人父母者,我或許能夠明白滕紫屹在想什麼。”
御景渝聽了,側着頭靜靜地看着程熙,程熙毫不避讓地和她對視。
半響默然。
程熙微微一笑,繼續道,“況且,灝兒這麼好的苗子,只要稍加培養,極有可能成爲一代明君,甚至是千古一帝。母皇希望灝兒日後是西涼的千古一帝,還是東雍的千古一帝?”
御景渝剛飲了口茶,驀地抬頭,“什麼西涼東雍的?灝兒他姓御,怎麼能打東雍的旗號?沒門。”
“可是母皇,灝兒他也是江隨雲的兒子。而且看滕紫屹的意思,一直都讓灝兒從旁聽政,已經將他往那方面培養了。這樣的資質,這樣的薰陶,灝兒日後還能當一個閒散王爺麼?母皇若是此時不敢大膽起用,無疑是親手將灝兒推向東雍的懷抱啊。”程熙儘量將話說的輕柔些。
可聽在御景渝耳裏仍是“嗡嗡”作響,將盛着半碗冷茶的青龍瓷杯重重摔回身邊榻幾,眼裏燃着火,心裏已有了決斷。
程熙見好就收,站起身道,“我去看看殊兒睡醒了沒。”
這幾日,程熙一直在皇宮裏侍疾,殊兒、恪兒想念母親,就一同進了宮,這兩個混世魔王年歲確實還小,可架不住他倆破壞力大啊。這才進宮沒幾天呢,就已將這皇宮攪得那叫一個天翻地覆。在自己府裏,還有爹爹會念叨,有哥哥會管束,到了皇宮簡直就是孫猴子上了天宮,撒開了歡。
鬧騰就鬧騰吧,反正宮裏有的是資本讓他倆鬧騰,可誰架得住這倆娃扭打成一團?
哇哇大哭着還揪着對方頭髮不放的架勢,能把皇宮裏伺候着的宮女嬤嬤直接逼瘋了。
程熙再不把這倆小魔王弄回府,想必這整宮的人都得神經衰弱,撐不住了。
普天之下,這倆娃啊就只怕程熙和灝哥哥兩個人,其他人在他們面前一點點威勢和震懾力都沒有。
而程熙呢,對殊兒、恪兒較爲嚴厲,可對於灝兒卻是毫無原則的寵着慣着。原因無他,滕紫屹和盜驪對殊兒、恪兒已經太寵溺了,她若再不立規矩,這倆無法無天的熊孩子三歲就能上房揭瓦。而灝兒則恰恰相反,江隨雲對待灝兒那是棍棒教育,成天黑着臉,虎爸當到家了,程熙若是再不寵着點,這小孩都感受不到父母家庭的溫暖了。
程熙這纔剛走到門口,便聽御景渝喚了女官進來,吩咐道,“去,去跟服侍灝殿下的嬤嬤說,即刻去熙公主府接灝殿下入宮,明早開始,要小皇子和朕一起上朝”
女官應着要退出。
“等等。”御景渝又叫住女官,“順道將灝殿下留在宜澤宮中的衣物收拾收拾,搬到朕的寢殿,從今天開始,小皇子就睡在朕的寢殿。”
程熙一腳跨在門檻上,手扶着門框,啞然無語,內心對灝兒的內疚又加倍放大了。
小灝兒啊,孃親也不想要賣你的啊。可是不賣你,孃親就得賣自己了啊。
***
半個月後。
御允灝所住的宜澤宮緊挨着女皇御景渝的寢宮。
此時站了幾個宮女,提着宮燈,將庭院照得一片亮堂。
小灝兒正手握一柄木劍,與滕紫屹並列而站,一招一式的模仿着滕紫屹舞動的劍招。
御允灝眼角掛着滕紫屹,滕紫屹眼角也掛着御允灝,不時出言指點。
一大一小兩個人,一模一樣的動作招式,一模一樣的認真神態,看上去,十分的和諧。
畫面太美,容易看呆。
程熙就這麼站在院門口看了好一會兒了,脣角的笑意也久久不得褪去。
過來給御允灝送茶水糕點的宮女見程熙站在門口,忙屈身行禮,“公主殿下。”
聲音不大,但在這靜夜裏,足以讓院中所有人聽見。
院中原本好好提着宮燈的宮女們向院門口看了過來,剎時間就跪了一地,“公主殿下。”
在程熙的熙公主府裏早已廢了這些說跪就跪的繁瑣禮儀,但宮裏有着宮裏的規矩,只得輕點了頭,“都起來吧。”
這一來二去,那邊忘我投入的一大一小自然就被打擾了。
滕紫屹收了劍,站在原地對着程熙凝目而笑。
御允灝轉過身,一臉喜色,將手中的木劍遞給身邊宮女,向程熙撲了過來,一把抱住程熙的腿,“孃親。”小孩子到底還是小孩子,對着母親有着最爲骨肉相連的親密。
程熙一把就將他抱了個滿懷,緊緊地擁抱了擁抱,才掏了絲帕爲他拭去滿頭的汗,眼裏盡是疼惜,“累不累?”
御允灝搖了搖頭,“滕爹爹剛開始教灝兒劍法,很有趣。只是灝兒學的還不是很好。”
程熙瞧着他那副對自己過度嚴格的架勢就蹙了蹙眉,蹲下身,看着御允灝的眼睛道,“在孃親的眼中,灝兒是這世上最優秀最棒的孩子。灝兒是孃親的驕傲。”
御允灝聽了,喜滋滋笑得燦爛,而後對着程熙重重的點了點頭,“嗯,灝兒要成爲孃親的驕傲。灝兒會更加努力的。”
額好像適得其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