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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民國奇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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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請又請不走,打又打不過, 各位老闆們合計完, 一拍腦門子。

噯,找靠山啊, 不然每個月交的那些保護費,可不就白花了麼?

就這樣,一幫子大大小小的莊頭們, 哭着喊着找了青幫的扛把子——秦蟒。

……

秦二爺半闔着眼坐在太師椅上, 等賭場老闆們哭完了,才微微一睜眼。

廳裏立時鴉雀無聲了。

時間足足靜止了有那麼五、六秒, 老闆們的頭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地直往下落, 腰也快埋到地上了。

他這才哼了一聲, 手裏的龍頭拐一敲地面,慢條斯理地吐出幾個字來:“一個小丫頭片子,就把你們都折騰成這樣兒了?出息!”

“阿生!”

“是!”

不待他多說, 他身後的那個黑色褂褲的漢子就帶人出去了。

見人走了,秦蟒又闔了眼,做閉目養神狀。

賭坊的老闆們, 也被下人們請走了。

……

阿生出了門後,就往四通八達的陽惠路口一坐, 不多時間, 就有手底下的兄弟跑來報信:“大哥,那丫頭逛了一圈兒,現下正在廷鍇坊裏頭賭着呢!”

阿生聞言挑了挑眉:“廷鍇坊?那是誰的場子?”

“馮三爺的。”

聽了這話, 阿生本來要走的腳步停了停,一屁股塌在路邊的凳子上,招呼老闆道:“哎,怎麼忽然有點餓呢,田叔,給我上兩碗陽春麪,少面多湯。”

“哎……”老闆麻溜地給他下面去了。

手下知道自家生哥這是故意拖時間呢,嘿嘿笑了聲,一道坐下喫了兩口。

一行人又磨蹭了好一會兒,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阿生才帶着人到了賭場。

他們到的時候,顧嫵已經撈完錢出來了,手裏還牽着個斯斯文文的小白臉兒。

他們的身後,賭坊打手倒了一地,哎呦、哎呦的只呻/吟,馮三臉色青白地站在那裏。

見了這場面,阿生的神色總算認真了些。

他上前一步,堵住了膩膩歪歪的小兩口:“請問姑娘芳名?”

顧嫵聞聲一抬頭,看了他的打扮,心裏也有數了,笑着一抱拳,利落道:“顧五。”

馮三看阿生這時候才姍姍來遲,還跟這疤臉女人寒暄起來了,登時氣得直打哆嗦:“陳阿生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欺師滅祖嗎?”

阿生這時候彷彿纔看到了他,行了個平禮,才皮笑肉不笑地說:“三爺您可別亂說話,你我同是‘通’字輩的人,我欺的什麼師?滅的哪門子祖?”

……與洪門的兄弟相稱不同,青幫入派,必須得是拜師入門,甚至可以說:幫中大小不以年齡爲先,皆以字輩論之。

算一算,青幫從雍正四年傳到如今,輩分已經傳到了清淨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來自性,元明興禮,大通悟學1……中的“悟”字輩了。

可見這青幫的組織緊密,幫規森嚴了。

陳阿生當初還沒入幫時,跟的就是“通”字輩的馮三,準備過了考覈期,就拜他當老頭子2,乖乖做一個“悟”字輩兒的小幫衆。

這本來都臨門一腳的事了,誰知馮三這王八蛋一把年紀了,卻盯上了陳阿生的妹子。

那姑娘正花兒一樣的年紀,當然不願意跟他。

可陳阿生爹媽知道這事後,怕她不醒事兒連累了兒子的前程,忙不趔跌的就把人送過去了。

等陳阿生知道這事兒時,妹子已經吊死在了馮家。

這陳阿生也是個厲害的,當天就轉拜了師父,跟了當時還不是青幫瓢把子的秦蟒。

硬生生地把自己從“悟”字輩兒,提到了“通”字輩兒。

且他眼下在幫裏的地位,比馮三可高多了,所以只要大面上過得去,私底下拌個嘴什麼的,秦蟒根本就不會管。

馮三氣極反笑:“好,好,好,我今兒個也不跟你攀這個關係,我只問你,這婊……”子的事,你怎麼跟我交代。

他這個“婊”字還沒說真切,只覺一陣勁風襲來,馮三一歪頭,血和着牙齒一起落了地。

阿生心裏一驚,轉頭一看,只見顧五還站在原地,只從善如流地接過了男人遞過來的手帕。

一邊仔細擦了擦手,一邊輕描淡寫地說:“下次嘴再這麼髒,腦袋也不用要了。”

這姑孃的聲音明明也不大,可馮三總覺得自己的脖子後頭涼嗖嗖地。

他張了張口,想說兩句狠話爲自己找回點場子,但直到顧嫵走了,也沒蹦出一個字來。

已經估摸出了顧嫵的武力值陳阿生,再也沒有了輕慢的心思。

他恭敬地行了個江湖上標準的邀禮:“五爺,我們先生有請!”

顧嫵一聽這話,轉頭看了看林緒之,見他一直不鬆手,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一行人到秦公館時,光大門外頭,就站了長長的一溜兒保鏢,穿着打扮都是陳阿生的樣子。

但細看起來,又不盡相同。

有趣的是,就算他們這些人是由陳阿生親自帶着的。

可每次到了關卡時,他還是會跟裏面的人對不同的暗語、打不同的手勢。

等一切暗號都對上了,對方纔會寒暄着會放人。

顧嫵看着好奇,忍不住摸了摸林緒之的手心,讓他瞧。

林緒之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心裏就瞭然了,他緊緊貼着顧嫵的耳朵,悄聲說:

“這恐怕是青幫裏特有的切口3、暗號和手勢。

只要學會了特定的組合規律。

無論到了哪裏,只要亮出號牌,對上暗語,就會被認做自家人,獲得幫助。”

當然,萬一遇上腦子不好使的,背錯了——平常受個罰也就過了。

但緊急時刻,就算是明明認識的人,也會被當做冒充的殺掉。

這就是爲了防止對頭幫派派人易容了。

一行人過了整整五個關卡,纔到了真正的秦公館。

顧嫵進門時,一眼就看到大廳左側的麻將桌上,坐着一個穿黑色長袍,其貌不揚的黑胖老頭兒。

“先生!”陳阿生往老頭兒身後一站,恭敬道:“顧五爺到了。”

秦蟒聽了他的話,眼皮子一挑,有些意外地瞥了自家徒弟一眼。

五爺?

這道上的人,只要有真本事的,不管男女,大家都會尊上一聲爺,以示對他能力的認可。

就比如他的結髮妻子黃七月,雖然幫內的弟兄們都叫她一聲月姐。

但正式出門時,大家都會道一聲“七爺”。

這就是因爲她的手裏,本身就握着不遜於自己的勢力。

這要是個油滑點的人,稱生(先生)道爺的也很平常。

可阿生這個小子,眼界向來高得很,幫裏幫外,除了自己跟他師孃,等閒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沒想到這纔出去一會兒,就被個女娃兒折服了。

有點意思。

這麼想着,秦蟒揮了揮手,招呼顧嫵顧嫵坐下:“照阿生這麼說,小囡在家裏排行第五?”

顧嫵識趣地拉着林緒之坐下,答道:“是!”

秦蟒聞言點了點頭,狀似無意地看了兩人相握的手一眼,臉色忽的沉了下來:“他是?”

這丫頭砸了青幫罩着的場子,自己卻請她來做客,這已經是萬分禮遇了。

她闖了禍,不放下之下,帶着人來也不打緊。

但眼下這副做態,就真的有點兒失禮了。

顧嫵卻彷彿沒看到他的臉色一般,握着林緒之手,熱情地介紹道:

“這是林緒之,我的未婚夫。本來今兒個我不該帶他前來的。”

說到這裏,顧嫵窺了下秦蟒的臉色,又道:“但我想着,再沒有比您更適合當我們證婚人的了。”

秦蟒看她這個樣子,中指敲了敲,默默地盯了眼前的人好一會兒。

廳裏的氣氛一時凝了下來,秦蟒卻發現,這小兩口在自己的氣勢下,卻還淡定得很,一點兒怕的意思都沒有。

他忽的笑了聲,搓了一把麻將:“我聽阿生說你賭術不錯,來,過來陪你兩個爺叔打兩圈兒。”

顧嫵“哎”了一聲,上桌玩起了麻將。

心裏卻知道——自己所求的事……成了。

剛纔她說讓秦蟒當自己的證婚人。

可潛臺詞卻是:江湖規矩,非父母,恩師等血親長輩,不能輕易證婚。

自己這麼說的意思,就是承認了自己到處踢場子,就是爲了引秦二爺相見,然後拜他做“老頭子”,加入青幫。

而秦蟒雖然沒有明着答應,但他卻叫自己陪“爺叔”們打幾圈麻將。

——要知道,在規矩森嚴的青幫裏,只有管自己大一個輩分的人,才能叫一聲師叔,或者“爺叔”。

可這桌上的除了秦蟒外,其他的兩個人,也都是青幫僅存的兩個“大”字輩的長者了。

……

果然,等幾盤麻將下來,顧嫵盡數贏了。

秦蟒與其他兩個人對了對眼睛,“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這丫頭!”

“去去去,再玩下去,老頭子們的棺材本兒,都要讓你贏光了。”

等顧嫵財迷似的收了桌上的懷錶、金、銀,他又彷彿不甘心似的吩咐:

“不行,不能光我們幾個老傢伙出血,阿生,帶師妹去見見你師孃,她那兒纔有真的好東西呢。”

作者有話要說:  1青幫輩分,查自百度百科

2老頭子,指師父

3切口:指黑話,類似於風緊扯呼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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