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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宮主與男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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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我還不能來這兒了?”邱歡上下掂玩着桃子,揚眉卻是笑了起來。再說了,他天天往涼亭裏送桃子,難道不是想引她出來見面?

一對上邱歡意味深長的視線,貓兒只覺得自己那點兒小心思被她看透了。他一時之間說不上話來,悶不隆冬地別開臉,卻不小心露出了微微發紅的耳根。

見貓兒不說話了,邱歡收下桃子,道:“既然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那我先走了。”說罷,她就邁開了步子朝桃林外走去。

貓兒還來不及叫她停下,就發現她已經走得有些距離了,他心裏一急,慌不跌從牆上跳了下來,落地倒是輕盈,不想腳下歪了一步,跌跌撞撞地險些要摔倒。聽到身後邊的動靜,邱歡一轉身,迎面就見到貓兒撲了過來,她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原想幫他穩住身形,貓兒卻很快地縮回了自己的手。

他這一個動作似是無意。

邱歡突然想到什麼,忽而一笑,她斂去了眼裏的一層暗色,伸手拉住了貓兒的手腕,往前欺身一壓,便將貓兒逼到了牆邊。她低頭看向貓兒,他沒料到邱歡會有這樣一個動作,那一雙貓眼睜圓了,眼裏的驚慌與茫然無處可藏。

邱歡不動聲色地把過了他的脈象,沒有感覺到一絲內力的存在,又或許是她對內力的瞭解還不夠深。心中思緒轉動,她面上卻是戲謔道:“怎麼,腳滑還滑上癮了?”

三次見面,兩次落進了她懷裏。貓兒有理也說不清,他憋了憋,仍舊選擇了把話給頂回去,“那你別接我呀。”

“只怕你到時候摔疼了哭鼻子。”邱歡的手未松,她彎下了腰,與貓兒直直對視着,將對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這樣一來兩人的臉靠近了去多,“那現在能說說,你爲何每日都送桃子過來?”

像是受不住邱歡給他的壓迫感,貓兒忍不住合上了眼,眉頭皺了起來,他輕哼了一聲,語氣倒是理直氣壯的:“不過是順手多摘了一個,我喫不完,便給你好了。”

摘的明明是她的桃子,他反而倒是不客氣了。邱歡揚起了眉,偏向冷清的聲線帶了些低沉:“果真如此?”

她的聲音一出來,貓兒有點兒受不住了,他掙了掙,可自己的手還讓邱歡握着,怎麼也推不開圍住他的人。他曉得自己張開眼便會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面容,兩眼便閉得越發緊了,可這樣卻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她與自己交纏的呼吸,他的臉上不受控制地紅成了一團,嘴脣無意識地抿了一抿,那軟軟的小嗓音顫得不行,“不過、不過是多謝你上次幫了我……”

邱歡低低笑出了聲:“難道不是對我有非分之想嗎?”

她的話音落下,就感覺到自己握住的手猛地一僵。貓兒別開臉,抿住嘴脣不說話了,那一雙緊閉的眼睛微微發顫,也不知道他是在羞澀,還是在躲避着什麼。

見他如此,邱歡也不再逗弄下去了,她鬆開手,退開幾步。貓兒的手腕讓她握出了一圈白色,隱約還有什麼痕跡,邱歡來不及看清楚,他又很快縮回了手。他捂住了自己的臉,可眼裏的羞澀卻怎麼都藏不住。

邱歡頓了一頓,從他身上收回了視線,這時到了下午,夏日的天氣熱得厲害,透過層層樹葉落下的陽光都帶着灼人的熱度,此時也就湖心亭涼快一些了,於是邱歡邁步走了過去。

見她就這樣離開,貓兒睜圓了眼看着她的背影,一時之間有些惴惴自己是不是惹了她的厭。就在他立在原地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時候,邱歡喚了他一聲,讓他跟上來。聽到她的聲音,貓兒心裏壓抑不住地漫開一層喜意,他歡快應了一聲,一連串小碎步跟了上去。

因着這段日子來,邱歡接連去了幾次湖心亭,隨侍的流雲隨時在此處備上茶點,以供她享用。不過明知道這裏擺有喫食,那腹中飢餓的貓兒未曾動過絲毫,只對那片桃林下手。可他不知,這桃林於原主而言,卻是有些特殊的。

邱歡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卻說不出來哪裏特殊,而上一世的原主對於貓兒又極其放縱。記憶裏其他人連桃林靠近一步都不許,而貓兒,哪怕他拿着這桃林的桃子丟進湖裏餵魚,原主都能眼也不眨地贊他一句丟得準。

這樣一來,倒說不出於原主而言,是貓兒特殊,還是這林子特殊了。

邱歡隨意倒了兩杯茶,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抬眼望去,透過欄杆,便是一片湖,有魚兒不時掀了一下尾,很快又沉入了水中,盪開一層層波光。不遠處便是那一片桃林。她猶能想起春日裏,這兒綻開一片花海,映得滿目爛漫。

……邱歡總覺得原主的記憶哪裏有點兒不對。她思索了一陣,卻想不到哪裏不對,難道原主還對她隱瞞了什麼不成?

什麼也想不到,邱歡索性放棄了,她斜眼看向身邊的貓兒,他坦然地坐在石椅上,端起茶杯細細地品着。

邱歡問他:“每日都來此處閒玩,看來你的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貓兒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手指摩挲着杯沿,他回道:“怎麼會,要做的事多得很。”

邱歡笑問:“那你還閒着來這兒偷桃子,不怕受罰?”

“都是別人堆給我做的事,太多了根本做不完。”貓兒輕輕哼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什麼,他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時候嘴邊有兩個甜甜的小酒窩,眸光轉動,有些狡黠的味道,“索性我一點兒也不做,大家一起挨罰。”

邱歡笑搖了搖頭:“你倒是機靈。”

話到此處,貓兒沉默了一小會兒,他看向邱歡,問:“喂,你到底是誰?”

問歸問,他必定早就經過一番猜想。邱歡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只反問道:“你以爲我是誰?”

貓兒看了桌上的茶點一眼,她能讓快活宮的婢女伺候,顯然是個有身份的。

他聽說過快活宮的宮主是個喜怒無常、殺人如麻的人物,現下坐在他面前這人眉眼帶笑,處事淡然,顯然與那位宮主的描述不同。而兩位長老又是男人,難不成是那一位鮮少露面的三長老?貓兒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最終癟着嘴放棄了。

畢竟這幾次見面,他感覺得到她對自己並無惡意,再加上他不過一個下人,也沒什麼東西讓她惦記的。貓兒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綻開了一抹笑容,露了甜甜的小酒窩:“我叫貓兒,你呢?”

邱歡悠悠品完一杯茶:“叫我飼主吧。”

“喂!”

扯皮到最後,他連對方的名字都沒弄到。貓兒不由有些憋屈,但眼看時間晚了,雖說下人房的事自暴自棄不做,可晚了回去又是另一筆帳。他看了看邱歡,道:“我得走了。”

邱歡應了一聲。

那貓兒自石椅上起身,邁步子剛出走兩三步,就又遲疑地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向幾步之遙的邱歡,輕聲問:“你明日還會再來嗎?”

邱歡漫不經心地道:“或許吧。”

聽到她的回答,貓兒微微失落,他不再多語,只一路小跑地跑進了桃林,隨後爬牆離開了。

這不過一個任務,沒必要學着原主把貓兒收做男寵,更何況他現在過得也不錯。

想到快活宮裏有好幾個身手不錯的,邱歡便將他們都派去了貓兒身邊,替她隨時照看着。不過還有一件事……邱歡稍作一想,又指了另一個人去查一查貓兒的身份。

餘下的日子過得安寧。

邱歡自繼承了原主的那一身武功以來,便一直摸索着白賀教給原主的那一部功法。記得白賀說過,這是快活宮祖傳下來的功法,取名也言簡意賅,快活功。或許是應了快活這兩個字,那些祖宗隨性而爲,內容寫得極其隨意,想到什麼便加什麼進去。後來內容越加越多,到白賀這一任宮主,快活功已然到了二十八層。

邱歡空有記憶,沒原主的經驗,只能重新練起。好在有原主的底子在,再加上內容雖多卻不亂,練起來也別樣地順暢。不到半個月,她就摸到了第七層的門檻。

她一心在這上面,不知不覺把貓兒那邊的事情給疏忽了。直到某一日,她派去貓兒身邊的一個手下誰傳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道是下人房那邊突然起了爭執,邱歡派去的人一個沒注意,矛盾中心的貓兒就被人砸破了腦袋。

聽到這個消息,邱歡的呼吸一滯,一股躁動在心頭升起。她斂下了眼裏的暗色,一手重重地揉按着突突作疼的太陽穴,一邊壓抑住不屬於自己的暴躁情緒,聲音緩緩:“齊長川現在何處?”

“三長老此刻在藥廬。”

邱歡道:“先把他送去齊長川那邊,我隨後便到。”

至於另外那幾個傷人的傢伙,邱歡無力揮了揮手,讓手下去處置了。等他離開,邱歡才止不住疲累地松下身子,靠向了身後的椅背。剛纔爲了壓抑原主的情緒,實在耗費了她不少的心力。

纔剛提到貓兒受傷,邱歡都還沒來得及想自己的任務是不是要失敗了,原主殘留的本能反應就開始躁動了起來。

這種讓別人控制的感覺並不好。

邱歡皺了皺眉,沒有再繼續想下去。體內的內力緩緩運轉了一圈,待到疲累感少了一些,邱歡才起身朝藥廬走去。

藥廬在一個偏僻小山谷裏,那裏離快活宮的範圍有一段距離,平日鮮少人去。藥廬的主人齊長川也樂得自在,自己在那邊開闢出一片地,悠悠閒閒地種起了藥草,幾乎忘了自己是快活宮三長老的身份。

說起這齊長川,他還是有些來頭的,在原主第一次走進快活宮時,他就是這裏的三長老,擁有一身高超的醫術。不過,他雖然掛着個三長老的名號,他人一直窩在這片山谷裏不問世事,與外人交流甚少,就如同一個借居此處的客人一般。他與世無爭,又算不上是誰的人,原主便把他留了下來,任由他去了。

邱歡到達藥廬的時候,有兩個手下老老實實地在藥廬外的竹籬笆守着。她徑直走進藥廬,一眼過去,就看見一名白衣青年正在給貓兒包紮傷口。那一層白色的紗布剛剛覆上去,很快就浸染了一層猩紅,暈痕越擴越大,可見傷勢有些嚴重。

但見齊長川的神色淡然,邱歡也放下心來。他很快處理完貓兒的傷口,隨後轉身走進偏房。那兒是一個藥房,一個個櫃子排列得整整齊齊,空氣裏瀰漫着一股藥材的味道。

齊長川先在書桌上伏筆寫下了一張藥單子,隨後對照着藥單子,熟練地在一格格抽屜裏尋找着用得到的藥材。他忙着找藥,跟着邁入藥房的邱歡開口問:“他的傷勢如何?”

齊長川頭也不抬地回道:“有我在這兒,還怕他死了不成?”

那便是沒事了。邱歡轉眼看了看外邊牀上躺着的人,衣服上還沾着一些血跡。他面色蒼白,兩眼緊緊地閉上了,模樣委實有點兒慘,這會兒他躺牀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在證實他還活着。

正撿着藥材,那邊的齊長川突然開口道:“平日裏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你倒捨得開口讓我來救一個不相乾的人。”

他拐着彎在問貓兒的身份。

邱歡認真想了一想,給出了一個誠實的答案:“他死了,我也活不了。”

“……邱宮主情竇初開,也沒必要爲了所謂的情情愛愛就要死要活的吧?”齊長川正說着,又瞥了邱歡一眼,卻見她的目光還在看着隔壁屋子裏的人。他斂下了眼,抽出一個抽屜,在裏面揀了一些藥材出來,低聲道,“邱宮主可是想收下他?”

聽到齊長川的話,邱歡收回了視線。她看向那一名正在挑揀藥材的男子,笑問:“你又有何高見?”

“只是想勸勸邱宮主,想清楚到底合適不合適,畢竟……”齊長川突然止住了話,見到邱歡看他的目光,他頓了頓,又接了一句,“畢竟他還是個孩子,邱宮主你這麼做,未免有些禽獸不如。”

禽獸不如啊……說實話,邱歡沒有收貓兒做身邊人的想法。只不過,她現在確實要想想貓兒的去處了。

若是繼續讓貓兒留在下人房,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惹出現在這種事來。所幸這一次並無大礙,要是他沒了命,邱歡的任務一失敗,她就得下去陪他了。

果然還是把貓兒留在身邊的好。不過收男寵什麼的……暫且不提。

注意到齊長川手上動作不停,偏向她的耳朵卻一直在等着她的回話。邱歡笑搖了搖頭,道:“那便依你所言,我再考慮考慮。”

不過,她還尚有一事不明白。

她問道:“你方纔替他把脈,可看出他是否習過武功?”

之前她摸過了貓兒的脈象,那時她對內力的理解淺薄,只是淺淺地感覺到貓兒沒有內力。

聽到邱歡的話,齊長川的動作稍有停滯,他抬眼看向她,問:“你在懷疑什麼?”

“可看得出來?”邱歡復又問了一句。

見她不願解釋,齊長川也沒有再多問,他垂眼回道:“一介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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