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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懷魂(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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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到了弟子服與門派腰牌, 侯歡帶上小麻雀, 準備直接迴雪谷。

等到她召出靈劍,小麻雀卻並未上劍。

“怎麼不上來?”侯歡揚了揚眉梢。

小麻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一把穩穩浮在半空的靈劍, 抿着嘴脣,有點兒羞赧地笑道:“我腳下髒,怕踩髒了師父的劍……”

上個劍哪來這麼多的麻煩。

侯歡二話不說,伸手提上小麻雀的後衣領就扔劍身上, 御劍而起。

待收整完, 侯歡帶着自己新收的徒弟來到了雪谷。

纔剛進入雪谷的範圍,小麻雀迎面就看到一片大雪紛飛, 迷了他的眼。這會兒御劍飛行,刮來的寒風就像刀子一樣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割着。

他縮了縮脖子,卻沒有感覺到特別的寒冷。

小麻雀望向了身前爲他擋住風雪的身影, 衣炔翻飛間獵獵作響, 她的身姿如劍一般筆直, 彷彿世間無人能折。

他恍然得想到了什麼,嘴脣微微抿了起來。

直到踩下地面, 那足有他膝蓋深的雪令小麻雀打了個寒戰。

雪中宮殿一片素白, 彷彿要融入背景裏一般,一眼險些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才站了一會兒, 身上就落滿了簌簌白雪。

小麻雀抖去雪花, 一踩一深地邁着僵硬的步伐跟上侯歡遠去的身影。

偌大的宮殿只有侯歡和小麻雀兩個人,空蕩蕩的,連走起路來都有迴音。

寂靜得有些淒涼。

小麻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隨着侯歡的步伐來到一間寢殿。

小麻雀到底不是冰靈根,哪能日夜抵抗得住雪谷的寒冷。

未免自己剛收的小徒弟凍死,侯歡備了幾牀厚厚的被褥,又以一顆屬火的妖丹作基,安置在寢殿正中心的一塊玉石板下生熱。

不一會兒,整個寢殿的溫度慢慢悠悠升了起來,小麻雀僵硬的身子也開始暖和起來。

想到這兒是侯歡特意爲他準備的,他臉上的笑容怎麼藏也藏不住。

小麻雀不過一介水靈根,修煉不了凝霜冰骨。侯歡想着明日去掌門那兒要幾本水靈根的高級心法,一邊將一枚儲物戒指交給了小麻雀,裏邊放有滄瀾派弟子心法的玉簡,除此以外,還放了好幾瓶辟穀丹以備不時之需。

小麻雀把儲物戒指握在手心裏,兩眼亮晶晶地問道:“師父,我有不懂的地方能去找你嗎?”

“當然可以。”

在裂縫無法修補,修爲再也無法精進之後,侯歡就停下了修煉。如今空閒了下來,她有的是時間教徒弟。

但是因着煉妖壺,侯歡每隔一段時日都要入定,淺淺一解睏意,以免因爲太困睡着了而掉入煉妖壺裏。

儘管教徒弟的時間多,卻也不是任由小麻雀來浪費的。

“能走完整座登天梯,說明你的資質不錯,是個修仙的好苗子。湊巧的是,我這兒也不是個收留廢物的地方。”侯歡的語氣慢慢悠悠的,“給你兩個月的時間。若兩個月後不能引氣入體,你就給我離開雪谷。”

兩個月?

小麻雀一愣,他抬眼看了看侯歡,她面上帶笑,瞳孔裏卻是一片黑漆漆的,見不到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他知道他的師父有多厲害。

拜師不過一個月便能引氣入體,三年築基,十年金丹,修行不到十八年,就突破至元嬰期。

一路順風順水,好似別的修士在修行路上遇到的障礙,在她眼裏只是一個笑話。但是,這樣的資質卻被扼殺在十二年前的一場比試裏。

小麻雀緊緊抿住了嘴脣,又緩緩放鬆下來。

現在侯歡要他在兩個月裏引氣入體,時間算得上是十分寬裕了。

小麻雀嘴角一揚,笑起來時小虎牙也露了出來:“師父放心吧,我會勤加修煉的。”

侯歡沒有再多提修煉的事情,她笑眯眯地伸手想摸上小麻雀的頭,但小麻雀渾身一緊,立馬偏頭避開了。

還是第一次被拒絕。侯歡一揚眉,只見小麻雀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又緊張又留戀地看向了她剛纔伸出來的手,小聲解釋道:“我頭髮髒,會弄髒師父的手。”

髒?

侯歡恍然想起,小麻雀一路腳步輕輕,生怕踩髒了地板。自一進來就規規矩矩地站着,連伸出手去碰一碰他自己房裏的擺設也不敢。

“師父,這兒哪裏有水?我想洗個澡……”小麻雀眨了眨眼,“等我洗乾淨了,師父想對我怎麼樣都成。”

雪谷常年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哪來的地方給他洗?

真是給她找了個好麻煩。

要說讓她給小麻雀燒一桶洗澡水,侯歡可沒那個閒情逸致。不過,另外有水的地方多的是。

不等小麻雀扭捏拒絕,侯歡提上他的後衣領,喚出靈劍就朝滄瀾派後山飛去。

幾十年前,在侯歡還未辟穀的時候,常來這後山打動物烤來喫,這兒的地形早就摸熟了。往後山深處飛進幾里路,一條蜿蜒的小溪流就出現在侯歡面前。

雖然說這時候的天氣冷,但洗個冷水澡也有益身心健康。

侯歡毫不猶豫地鬆開手,一把將沒反應過來的小麻雀撲嗵一聲扔進溪水裏。

小麻雀嗆了好幾口水,才掙扎着從足有他胸口高的水裏站穩,溼答答地掛着一身水,茫然地看着岸邊上的侯歡。

對於小麻雀這一副可憐兮兮的落水樣,作爲罪魁禍首的侯歡笑眯眯的,心裏毫無一絲同情。她只把新領的弟子服放在岸邊,就轉身退開了,聲音悠悠傳進小麻雀的耳裏,“我在一旁等你,有事就大叫。”

小麻雀讓溪水冷得打了個噴嚏,很快又脆聲應道:“知道了師父!我很快就能洗好!”

然而,侯歡在一棵樹下打了半天坐,也不見小麻雀很快出來。

小溪流水潺潺,蓋過不少聲響,侯歡聽不清小麻雀是否還在水裏邊洗澡。

他遲遲不出來,該不會被水流沖走了吧?

想到小麻雀矮小的身量,侯歡一頓,攬袖站起身便找了過去。

等她來到溪邊,卻見到光溜溜的小麻雀還站在及胸深的小溪裏,一張臉被凍得慘白慘白的,身子直打哆嗦。

他抬頭望着走近來的侯歡,吸了吸鼻涕,小嗓音軟軟綿綿的透着委屈,“師父,這衣服與我平時穿的不一樣……我不會穿。”

侯歡站在水邊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那你就光着身子走吧。”

“師父……”在溪水裏打哆嗦的小麻雀可憐兮兮喚了一聲。他眼巴巴看着侯歡,長頭髮溼漉漉地披在瘦弱的肩膀上,瞧上去就像一隻落水而無助的小貓。

“師父……我真的不會穿這身衣裳,您忍心看我凍死在這兒嗎?”

“要是我着涼了,耽誤了修煉的進程可怎麼辦呀。”

……她這徒弟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會把師父照顧得妥妥當當。可現在看來,誰照顧誰還不一定。

養個徒弟還真是麻煩。

侯歡輕嘖了一聲,終究是伸手把他從水裏提拎出來,擱在草地上,然後撿了地上被翻亂的弟子服給他穿上。

少年的身體瘦弱而無害,之前穿着寬鬆的衣服見不到,如今他光着身子,一眼看上去瘦骨嶙峋,身上還有不少被人欺負後留下的傷疤,讓被水泡到發白的皮膚一襯,深色的疤痕越發猙獰。

注意到侯歡掃過他身體的視線,小麻雀的身子一時間緊繃起來。到底他年歲也不小,讓別人這樣看光自己的身體,總歸是有些羞赧,臉也紅了起來。

他想伸手擋住自己下|身,但手剛一捂,就讓侯歡拉過手套上了衣裳。

侯歡沒想太多,只是在給小麻雀套上衣裳時,她的目光忽然在他的後腰瞥見了一抹紅色。等她細看,卻又只看見腰上的幾道淤青。

小麻雀並未發現什麼不對,他好不容易撇開亂糟糟的想法,轉而低頭仔細地看着穿衣的手法,一邊在心裏默默地記下。

在繫腰帶時,一直安安靜靜的小麻雀開口了:“師父,我有個問題。”

“說。”侯歡繫好腰帶,最後將門派令牌掛上他腰間。

新出爐的小徒弟脆生生道:“師父,咱們滄瀾派是不是很窮啊?”

侯歡一愣,沒想到小麻雀會問這種事,“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我只有一件弟子服呀,連件換洗的也沒有。”小麻雀一頓,他突然想到什麼,疑惑地歪頭道,“師父,您修煉這麼久,是不是一直都穿着這身衣裳?那我要怎麼做才能像師父一樣,衣服穿上多年都這樣又白又幹淨?”

忽然意識到自己很多年沒有換衣服的侯歡:……

平時衣服髒了,掐一個淨身訣就能恢復如初,再加上步入金丹期後,身量和模樣一直維持不變,她哪還想得到要換衣服。

她拍了拍還在等回答的小麻雀的腦袋,面不改色地把鍋甩給了掌門,“既然知道門派囊中羞澀,那你往後更得努力,多多賺取靈石給爲師。”

侯歡摸頭的舉動令小麻雀笑彎了一雙眼。

他剛纔特意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這會兒侯歡的手一摸上他的頭,他更是主動地往她手心裏蹭了起來,任由頭髮被蹭亂,笑容歡快,“師父放心吧,往後我會賺很多很多靈石,天天給師父買新衣裳!”

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侯歡笑眯眯地揉亂了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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