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慕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透明棺材裏躺着的人, 遊典謙……跟她的妹妹有了一個孩子?
她咬住了嘴脣, 眼眶裏浮出了難過的淚水,“我知道少什麼了……”
“少什麼了?”程旭遠跟着問。
“還少一個胎兒……”
她的話一出, 程旭遠與遊典謙都靜了下來。
程旭遠剛纔就聽說了盛慕妹妹的事情,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複雜,那一個孩子……也看得出來是誰的。
他識趣地沒有多問,只道:“那現在該去哪裏找?”
盛慕捂了一把眼淚, 她知道現在是情況緊急的時候, 不應該說這些浪費時間,她相信遊典謙背後一定有不可言說的原因, 才隱瞞了這件事,更何況喜歡一個人,就該原諒他曾犯過的錯。
她吸了口氣冷靜下來, 環視一眼四周, 看着這裏熟悉的景色, 她終於知道爲什麼這間病房看起來這麼眼熟。
盛慕道:“這裏我來過,之前盛念就是在這裏動的手術。那個孩子……應該就在這間病房裏。”
至於具體在什麼位置……
沉寂了半晌沒吭聲的遊典謙忽然道:“我知道。”
他剛進棺材裏的時候曾聽到有人喊了他一聲爸爸, 現在看來……就是那個孩子在叫他。
但那一聲聲的爸爸, 着實聽得他不寒而慄。
遊典謙仰頭看了上去,就在棺材後的那一個鐵架子上, 一個浸泡在福爾馬林裏的胎兒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四個月的胎兒纔剛剛有眼睛這種東西, 但薄薄一層眼皮後,一雙烏黑滲人的瞳孔透了出來,一轉不轉地盯着遊典謙。
“爸爸……”
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那一道稚嫩的童聲, 聽不出怨恨,也聽不出歡喜,平平靜靜地炸響在腦中,令遊典謙生出了絲絲恐懼。
保命要緊,遊典謙努力在狹窄的棺材裏動了動,伸手往上指了指,“架子第五排,第三個瓶子。”
盛慕聞聲走了過去,果然在鐵架子上找到了一個裝有胎兒的大瓶子。
四個月的孩子初見雛形,小小的胎兒還沒有多大,他靜靜飄浮在福爾馬林裏,液體裏瀰漫着朦朧的血色。
說起來,還是因爲她告訴了爸媽盛念懷孕的事,才導致這樣一個小小的孩子被迫離開母親的身體……
這還是她的侄子呢……這個孩子會恨她嗎?
盛慕看着瓶中的胎兒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伸出手,將那一個冰涼的玻璃瓶捧進懷裏。
蓋子未合緊,有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喂湧入盛慕的鼻中。
她屏住了呼吸,捧着瓶子來到木棺材旁,將其放在棺中靜靜躺着的盛唸的肚皮上。很快的,那一個瓶子隱入盛唸的腹中,消失不見了。
緊接着,盛慕還來不及退出一步,她就看見盛唸的手指突然動了動。盛慕心中一顫,目光緩緩往上看,措不及防的,她對上了一雙烏黑的眼睛。
剛從長眠中甦醒,盛念眼前一陣恍惚,在看到身前神色古怪的盛慕時,盛念喃喃喚道:“姐姐?”
幾年前死在病牀上的盛念醒來了?
現在的她是人還是鬼?
盛慕的心中說不出是害怕還是欣喜,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但是在看清楚這張熟悉的面容之後,她無所顧忌地上前拉住盛唸的手。
那隻手冰涼徹骨,不像一個活人該有的溫度。盛慕頓了一頓,像是爲了證明自己毫不害怕,她握緊了盛唸的手,柔聲道:“你醒來了,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盛慕關懷的詢問並未落入盛唸的耳中。
盛念從木棺材裏撐身坐了起來,她似乎對於眼前的一切並不疑惑,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看向了旁邊的透明棺材。
此時此刻,這一關的任務已經完成,木門上的鐘錶停止,而那一具透明棺材也打開了。遊典謙終於能從棺材裏出來了,可這一件事,並沒有帶來一絲喜悅。
他失去的雙腿永遠消失了,而死去的盛念也復活了。
遊典謙艱難地用雙手撐起身子,剛一起來,就感受到一雙刺骨的視線。
他僵直着身子轉過身,蒼白的臉色在對上盛唸的那一刻變得更加慘白。遊典謙滿目驚恐,曾經兩人恩愛的一幕幕,現在回想起來,卻是無比的可怖。
“看到我,你不開心嗎?”盛念輕輕笑了起來。
她有一張與盛慕相似的姣好面容,黑髮如瀑,本該是如花似玉的迷人,可她的膚色猶如死人一般慘白——她本來就是一個死去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機會。
“我……”盛唸的笑容在遊典謙看來異常滲人,伴隨着陣陣寒意,吹得他背後的寒毛都立了起來。遊典謙抖了抖,他嚥下一口唾沫,目光很快瞥了一眼神色複雜的盛慕,又看回了盛念,他的語氣僵硬,“你還記得我?”
“記得,我當然記得你曾經對我做過的一切!”盛唸的眼神怨毒,她握住棺材板的手越發緊了,指甲慢慢變長、變尖,“這一幕幕回想起來啊……我是多麼地想讓你去死!”
話音落下的一瞬,棺材裏的盛念猛然撲向了遊典謙。
寒風襲面,誤以爲自己就要這樣死掉了,遊典謙別開臉緊緊閉上了雙眼不敢再看。然而過了一會兒,遊典謙遲遲沒有感覺到疼痛降臨,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往前一看,才發現原來是盛慕攔腰抱住了盛念,及時制止了她的動作,“不要傷害他!”
盛慕緊緊抱住了盛念,急切地勸說道:“他曾經是做錯了事情,是傷害過了你,但是你已經死了,爲什麼還要把死前的怨恨報復在還活着的人身上?你就不能寬容一點,原諒遊典謙嗎?你還是我那一個善良的妹妹嗎!”
原諒遊典謙?
聽到盛慕的話,盛念緩緩放下了手,她轉過身,看着盛慕的那張臉上佈滿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我是你的妹妹!我因爲他而死,你居然不跟我一起恨他,還要我原諒他?!”
說到最後,盛唸的聲音裏帶了歇斯底裏的瘋狂與咆哮,“你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到底還是不是你妹妹?”
見到盛念怨恨的眼神和瘋狂的樣子,盛慕被嚇到了,一時間也有些訥訥,因爲心虛,她不知不覺地鬆開了拉住盛唸的手,往後退出一步,“我……我只是覺得……你已經死了……”
“對,我死了!所以我現在纔有機會來找他報仇,可你爲什麼要阻止我?還滿口善良原諒,你以爲你真的善良嗎?我可去你媽的!”
盛念往前踏出了一步,怨恨的目光看向了盛慕,她的面容也變得扭曲起來,“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想恨你,可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她怎麼逼盛唸了?
盛慕自以爲沒有說錯一句話,可如今盛念顯然憤怒到了極點,把目標從遊典謙轉到了她的身上。
盛念想要了她的命。
怎麼辦?
她現在該怎麼辦?
盛唸的步步緊逼下,盛慕被她那副模樣嚇得步步後退,完全不知所措,難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可就在盛慕碰到牆壁,退無可退的時候,盛唸的尖聲咆哮突然戛然而止,而她往前的腳步也突然一滯,緊接着,盛慕就眼睜睜地看着盛念從半空消失了。
最後遺留在盛慕眼裏的,是盛念那雙充滿了仇恨的眼睛。
她的妹妹……恨她?
她有做錯什麼嗎?
滿頭大汗的盛慕渾身虛脫,她扶着牆緩緩癱坐在地,直愣愣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遊典謙。
原來在她和盛念起爭執的時候,遊典謙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顆藥幹吞了下去,岌岌可危的san值一瞬恢復成一百,就這樣,盛念消失了。
現在所有人都沒藥了。
不過沒關係,緊要關頭他吞下了藥,渡過了這次危機。
遊典謙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癱坐在地的盛慕,輕聲道:“你沒事吧……”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還以爲能看到一場大戲,何歡原本興奮的心情也覺得有些無趣起來,沒想到遊典謙還藏了一盒藥。
何歡正惋惜着呢,身邊的小女孩輕輕拉了她的手一把。
何歡垂下眼,只見到小女孩仰着頭看她,一張小臉蛋笑起來的樣子透着詭異,“還有呢,不會讓你失望的。”
隨着小女孩的聲音落下,幽深的病房裏,傳來了小孩子稚嫩的呼喚聲。
“爸爸……”
“爸爸!”
……
病房裏寂靜了下來。
何歡清楚聽到,有不止一個小孩在叫着爸爸,他們的聲音綿軟,語氣幽怨……正一齊從同一個地方傳了出來,擴散在病房的四面八方。
聲音從哪裏傳來的?
好像近在咫尺。
何歡聞聲看了過去,然後目光就停在了遊典謙的肚子上。
遊典謙的肚子不知不覺地開始鼓了起來。
“爸爸……”
小孩的聲音幽幽從遊典謙的肚皮裏傳了出來。
肚皮膨脹的速度太快了,遊典謙絲毫承受不住內臟撕裂的疼痛,他痛苦地哀嚎起來,“怎麼回事!不是回滿san值了嗎!”
的確,現在所有人的san值都在五十以上。
何歡的從頭到尾沒動過,程旭遠的還有九十幾點,盛慕雖然被嚇得神志恍惚,但san值還有六十點。
既然沒一個人掉san值,爲什麼還會出現靈異事件?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遊典謙的肚子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彷彿有十幾個嬰兒在裏面動來動去,越來越薄的肚皮也清楚地印出了嬰兒的面龐。
它們不斷地蠕動着,張大了嘴巴,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從遊典謙的肚子裏出來。
“救、救救我……”遊典謙痛苦地掙扎着,“我……肚子……要裂開了……”
嘭!
死寂的空氣中突然傳出清脆一響,衆目睽睽下,遊典謙的肚子爆掉了。
鮮血濺出,破碎的內臟與肉塊濺得一地都是。那一具透明的棺材很快就被鮮血染透了。
這一炸之下,遊典謙也沒氣了。
他的雙眼還痛苦地睜着,那些從他的肚子裏爬出來的嬰兒一邊笑嘻嘻地叫着爸爸,一邊在遊典謙的屍體上爬來爬去,天真的笑臉上沾滿了猩紅的鮮血。
遊典謙死了。
傻愣愣地看完了全部經過,盛慕脣瓣一抖,她狠狠扯上頭髮,痛苦地尖叫:“爲什麼!爲什麼這個遊戲還沒有結束!我要出去!!”
這些事情已經到了盛慕所能承受的極點,她的腦海裏一片混亂,整個人都快要被這個遊戲給逼瘋掉!
——
有人制止了盛慕的尖叫。
她的嘴巴被人捂住了。
就在背後,有誰趴在她的身上,用一雙手堵住了她的聲音。
背後那一片徹骨的冰冷帶回了盛慕的一絲理智。
盛念幽怨的聲音在盛慕的身後響了起來,“從小以來,你對我都那麼好,那麼寬容……所以我沒有怪你,怪你把我懷孕的事情告訴爸爸媽媽,還害得我流產……”
盛念幽怨的聲音在盛慕的耳畔裏響了起來。
她趴在盛慕的背上,像是最親密無間的兩姐妹一樣,溫柔地在盛慕的脖頸間蹭弄着,細嗅着頭髮絲上的芬香,還是她活着時常聞的味道。
回想到後來,盛念臉色陰沉了下來,“我一直在努力讓自己不怪你,不怨因爲你才害我被遊典謙玩弄,不怨你的善良常常讓我受累,可是,到了最後你爲什麼要我原諒我的仇人!”
盛唸的聲音漸漸變得尖銳,眼裏也染上了仇恨,她捂住盛慕嘴巴的手也越來越用力,“明明這一切都是因爲你不是嗎!我都這麼努力不讓自己恨你,你爲什麼還要再來逼我!有你這樣的姐姐,真讓我作嘔!”
盛慕唔唔叫着,她眼神驚恐地往後看,可什麼都看不到,也無法做出任何解釋。
就算她要解釋,盛念也不想聽了。
她的手指輕易地掰開了盛慕的嘴巴,撬開了盛慕的牙齒,然後抓住了盛慕靈活的舌頭。
慌張而恐懼的氣喘聲迴響在她們兩人之間。
盛念笑了,“你這麼能言善道,那就讓我取走你的舌頭吧——我再也不想從你這張臭嘴裏聽到那些虛僞又自私的話了。”
她用力拔出了盛慕的舌頭,不屑一顧地丟在了地上。
這生生被拔除的劇痛迴盪在盛慕的四肢百骸,可她沒了舌頭,再怎麼痛苦也叫不出聲。
盛慕滿臉鮮血,眼中含着驚恐的淚水,她哀求地看着盛念,乞求她放過自己。
看到往日聖潔又美麗的姐姐這副狼狽的模樣,盛唸的臉上卻是徹徹底底地露出了痛快的笑容。
到最後,盛念一把抓住盛慕的長頭髮,不顧盛慕的奮力掙扎,她一點一點,把盛慕拖進了病房最幽深的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就結束了,相信我,結局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