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好久沒有在一起喝酒了,再加上棲蝶滿腹心事,雨歇更是捨命陪君子,一個勁的陪着棲蝶喝酒,不一會就醉的不省人事了,可是此次的棲蝶,卻是千杯不醉,她越是想要喝醉,可是頭腦就越是清醒,這就是他人所說的衆人皆醉我獨醒麼?這種清醒的滋味還真是難受呢,身旁的雨歇已經開始打起了呼嚕,棲蝶扶起她的身子,朝着旁邊的樹上看去。
“還不出來麼?”樹上跳下來一人,正是那凌沐風,棲蝶將雨歇交到他手中,囑咐着好好照顧雨歇,凌沐風接過雨歇的身子,看向棲蝶,問道:“那你呢?”
棲蝶目光看着遠處,嘴角牽起了一抹笑容,在寂靜的夜裏,她站在月光下,微風吹拂着她的髮絲,白色的衣袍翻飛,臉上那抹笑容顯出她的疏離之色,彷彿是那月中的仙子,很快就要乘風而去,棲蝶沒有開口,而是靜靜的看着月亮,凌沐風見她也不再理自己,於是抱着雨歇遠去。
身邊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人了呢,棲蝶黯然神傷,她不禁想着,到底什麼是緣分,讓天下這麼多人信任而且甚至是依戀,在這世上,總是有那麼多的人爲了自己的緣分,不懈努力着,卻發現在兜兜轉轉一圈之後,還是抵不過宿命的安排,有緣之人,無論經歷過多少風雨,都依然能夠走到一起,可是無緣之人,你再怎麼強求,也無法將別人給強求了過來。
棲蝶最害怕的不是生老病死,而是分離,她之所以遲遲沒有同意和祈玉寒在一起,哪怕是一天她也沒有允許,因爲她害怕離別,當兩人十指相扣的手緩緩鬆開,不捨的眼神,轉身的剎那,似乎連落下的眼淚都可以灼傷人的皮膚,所以她寧願將自己的愛放在心中,從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慢慢的開放,直到開的那一刻,開的越發的鮮豔,越發的奪目,可是終究會有花謝的時候,花朵會慢慢枯萎,就如同現在的她一樣,她別無所求,因爲她覺得現實實在太過於沉重,以至於沉重到一片桃花的花瓣都能將自己砸傷,她不敢再想那個人,不敢再回憶與他有關的回憶,因爲再一動情,她的心必定是猶如刀絞,所以她只能把過去發生的一切當做是自己做的一個夢,這個夢曾經輕輕落在她的心間,可是現在她得親手將夢給打破,她不願自己還蜷縮在曾經的夢境中不肯離開。
這些天來,她受盡感情的苦楚,忽然間一朵桃花輕飄飄的從枝頭飛落,不偏不倚落入了棲蝶的手中,在月光下的桃花,顯得安靜異常,棲蝶靜靜的看着這朵桃花,忽然間她好像頓悟了許多,這些天來自己一直被感情所牽絆,讓她完完全全陷入了世俗的浮躁中,她不能自已,她借酒麻痹自己,可是她卻忘記了自己的夢,是夢太多,還是夢太圓,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了,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夢是在那楊柳煙幕,梅花落盡處,自己一人看着瀟湘雲水,感受着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寂靜,從此不爲其他人而活,她只是她一人而已……棲蝶頓時心中覺得豁然開朗,扔掉手中的酒瓶,選了一處乾淨的位置,席地而坐,雙目緊閉,與其這般耗費自己的精力,她還不如來參透焚情功的祕密,若是自己練成了,那麼又會是怎麼一副光景。
她氣定神閒的坐在那裏,稟去了所有的雜念,由淺到深的開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突破第九重,但是她想盡力一試,反正最壞的情況也不可能比現在更壞了,棲蝶放慢了自己的呼吸,儘量要自己的呼吸與周圍的一切在一個頻率之上,月光如水,靜靜的灑在了棲蝶身上,這裏很是安靜,很適合練功,根本不會有人來打擾棲蝶,在落花紛飛中,棲蝶開始了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個轉折。
之所以有那麼多練焚情功的人都沒有突破第二階段到達第三階段,都是因爲她們放的不夠徹底,若是不能悟出情愛的真的定義,只怕是一輩子也無法突破,只能是有所經歷過,愛過,痛過,相思過,分別過,或許才能感受到情字帶給人的一切,棲蝶只是遺憾,自己懂得了衆多感受,可是從來沒有一個感受是關於相愛的,或許這就是命。
棲蝶慢慢的進入到了自己的冥想世界中,可是這次的情況和以前都不一樣,在她身邊既沒有波濤洶湧的湖水,也沒有烈焰熊熊的烈火,她悵然若失的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無,就是沒有的意思,整片天地就只剩下她一人,這,該如何是好?
棲蝶在冥想世界中不停的奔跑,她也不知道要跑向哪裏,因爲四周完全沒有一點景物可言,跑了很久也只是在原地奔跑而已,遇上這樣的情景不由得讓人心生泄氣,棲蝶看了看周圍安靜的有些詭異的氣氛,靜,難道是爲了讓自己靜下來?想到此處的棲蝶果然不在緊張,而是靜靜的坐在了地上,整個世界一片寂靜,只能聽得見棲蝶幾乎不可聽見的呼吸聲。
在棲蝶逐漸適應了這樣的環境之後,她浮躁的心漸漸開始平靜了下來,或許這正是焚情功考量人的一點,棲蝶安靜之後,在她身後瞬間出現了各種冰雪的場景,此時她不正是處在自己曾經攀巖過的雪山之上麼?可是忽然間,面前的雪山上有一人,抱着小雪狐,可是因爲手中的紅線飛了出去,她想到沒有想就跳下了雪山,追隨着那根紅線而去,棲蝶愣愣的站在一旁,看着不久前真實發生過的一幕,那真實的感覺都快要讓她分不清楚是虛幻還是真實了。
畫面一轉,七夕之夜,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與祈玉寒的身姿出現在眼前,祈玉寒那張受傷的臉一直閃現在自己眼前,棲蝶伸出手來,好想撫平那人皺着的眉頭,可是伸手一碰,幻境嘭的一聲如同冰裂開了一般,整個世界又只剩下了棲蝶一人,不知道爲什麼,棲蝶心中忽然升起了種種難過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被整個世界給遺棄了一般,她難過,她孤單,她身邊沒有一人。
就在這時,在她的身邊又出現了一片片火焰,沖天的火焰跳躍在棲蝶身邊,她無從逃避,在跳躍中的火苗她看到了自己的過往,過去所有的記憶都鋪天蓋地而來,但是在這些記憶之中,大多是有關於她和祈玉寒的回憶,那種強大的壓迫感讓棲蝶有些喘不氣來,在這個幻境中,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她對祈玉寒的愛全都淋漓盡致展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周圍的火舌吐着妖嬈的信子包圍着她,在她受不了之時,一下子場景又會變成一片冰天雪地,在這樣的冰火兩重天之中,棲蝶還要受着內心的煎熬,心靈上和肉體上的雙重打擊很快的就讓她敗下陣來,“噗……”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而在真實世界中的棲蝶很明顯也受不了這種打擊,她一下子從幻境中清醒了過來,潔白的衣衫之上已經噴出了點點血跡,彷彿就像紅梅一般,在白衣上顯得格外醒目,在月光下的棲蝶臉色很不好看。
不過僅僅只休息了片刻,她又開始進入了自己的冥想世界,她明白一個道理,想要取得一件什麼東西,自己就必須得付出更大的代價纔行,如若讓自己一下子就成功,那麼焚情功也不會被傳的這麼神乎其神的,於是她又重新進入了那個場景,可是這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她,不管受到怎樣的摧殘,她都始終如一的堅持着自己的信念,哪怕是疼痛讓她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像是銀針入侵,她還是咬着牙,堅持着。
口腔中已經開始有了血跡,她死死的咬着牙,但是她發現自己一直這麼被動,根本就撐不了多久,她必須得改變這一個現狀纔行,於是她一邊鼓舞着自己,絕對不能在這裏倒下,她細細的想着怎麼解決眼前的困難,她定了定神,坐在了原地,任憑火焰的炙烤,任憑冰雪的冰凍,她開始試着來吸收周圍的能量來轉化爲自己的能量,但是事實證明着她的想法沒有錯,她彷彿在黑暗之中找到了出口,吸收來的能量慢慢被自己收爲己用,不僅可以爲自己療傷,而且還能夠抵抗火焰的襲擊,她穩定心神,不讓心魔有機可趁,漸漸的,她找到了一套屬於自己的辦法。
隨着月亮的消逝,太陽又重新回到了大地的懷抱之中,棲蝶靜靜還是同之前一般,靜靜的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只不過經過了一晚的奮鬥,她的心不再焦躁,她變得平靜,在陽光的照耀下,她的臉也顯得柔和了許多,她一夜未動,身上早就積聚了一身的花瓣,空氣中還飄着酒的味道,可惜那一罈罈的好酒卻無人來品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