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餌全喫掉了, 一鉤子都沒咬到,原本肯定是大魚,”傅景蹲下身, 幫顧青瓷重新弄鉤着說,“越大的魚越聰明。”
“是嗎?”顧青瓷也跟着蹲下, 看着她從真空包裝裏拆出面餌, “還以爲魚會機靈點。”
傅景給自己的魚竿換了種線, 還用會的假餌,她準備釣條大魚。
“不機靈的長不大嘛,所以越老越精, 越老越精……”
“可以了。”顧青瓷微笑, “也不用那麼強調。”
傅景:“……”
旁邊有幾男人也在釣魚,掃眼周圍的裝備, 就知道他們比傅景這邊專業多了。另外還對情侶,拿着杆子邊釣魚邊膩膩歪歪的。
傅景還想說什麼, 袋裏的手機振了下。
她拿出來,看一條普通的問候消息:[你在幹什麼?]
船上有網絡, 只是信號很差還額外收費, 這種情況下傅景一點也不想跟老師鬥嘴, 於是快速地打字回覆:
[老師, 我在國外呢,到時候回去給你帶鯊魚乾,新年快樂,萬事意!!鯊魚乾我一定會給你帶的, 一片心意,你不收也得收!!!]
她的老師其實是喫貨。還是比較奇怪的,喜歡品嚐各種亂七八糟食物的喫貨。
那麼特色的東西, 總應該能打發掉他了。
傅景卻又收到一條消息:
[爸爸都不叫了?]
傅景怔愣了下,把手機調高亮度纔看清楚備註的字,原來這田園頭像並不是導師江建華,而是她爸爸傅徵。
叫錯人了……
傅景尷尬幾秒,奇怪他爲什麼不跟平常一樣打電話或者發語音。
又想,估計是船上信號太差打不通。
果有語音消息,可能等到晚上才能加載出來。
看這閒話,肯定沒有什麼重的事。
傅景姑且拍了馬屁,給他回覆:[爲看你上新聞了,我們現在對尊敬的人不管是誰一律都會叫老師的!]
傅徵上新聞的消息,還是他自己發在朋友圈裏的。
幾,傅景刷到之後立刻截圖發給秦子衿,認真地請教她,是不是現在電視臺都在拿錢賣採訪了。
“……”
隔了會兒。
傅景的手機緩緩加載出回覆:
[好的,囡囡在外面玩得開心,缺錢跟爸爸說。]
又是囡囡。又是錢了。
傅景突笑了下,這是在宣告段時若有若無的冷戰結束了?
顧青瓷她在屢屢查看手機,問了句:“誰的消息。”
“我爸爸,”傅景把手機塞回袋裏,心情很好地笑了下說,“我給他帶鯊魚乾回去。姐姐,你記得提醒我一下。”
顧青瓷“嗯”了聲,微皺了下眉,視線不聲色地盯着浮漂。
她還在想“鯊魚乾”這詞什麼意思。
忽聽傅景在哼歌。
心情很好的樣子。
低低的歌聲隨着海風吹散開,變得模模糊糊的。
顧青瓷仔細聽了一會兒,才發現她在唱:
“八戒~八戒~心腸不壞……”
“……”
從開始的一下鉤兩條寶石鯛魚之後,傅景釣到的全都是需放生的魚,或是長得太醜,她不想的大魚。
隔了很久。
顧青瓷釣到一條紅點石斑魚。她的這條魚跟那兩條顏色近,而且比傅景的兩條寶石鯛魚大很多。
放到一起後。
傅景時不時地瞅着,嘀咕說:“你的魚在追我的魚……怎麼回事,我的魚明明是同生共死的一對,這不是製造愛情危機嗎。”
顧青瓷瞥她一眼:“那等會兒你親自把石斑魚切成片?”
傅景:“殘忍啊。”
顧青瓷笑了:“還是放生吧。”
她說着,順手拿起網把魚重新撈出來。
傅景忙伸手攔住:“我沒說不片啊,我刀工可好了。”
“……”
傅景把她釣的紅星石斑留住後,似有意無意,隨說了句:“等會兒片的時候,果在魚肚子裏發現一枚戒指,是不是還挺浪漫的?我覺得還挺浪漫的。”
沉默三秒。
顧青瓷點點頭,肯定她的品位,後詢問:“魚肚子裏還有一張布條,上面赫寫着‘傅景王’嗎?”
傅景:“……”
停頓了會兒,傅景嘀嘀咕咕地說:“想娶你,我還得起義當王嗎。”
“這倒不用,”聞言,顧青瓷脣角笑意愈深,她神情舒朗,大大方方地攤開手說,“直接把戒指拿出來就好。”
傅景撇過臉,假裝淡定地看魚竿,切換話題:“我看能不能釣一條鯊魚。”
顧青瓷:“……”
倒映在海面上的一輪夕陽,越來越低,從發橘的光輝暗下來、暗下來,悄無聲息的,發現幕已經變得陰沉。
風也愈來愈大,低頭望去,大海深邃的藍變成墨色。
這時,隔壁的情侶突吵鬧起來。傅景隨意地聽了幾句,他們大概是爲了大半沒釣到一條魚而互責怪。
他們吵了幾聲,旋即被旁邊更大的喧鬧蓋過。
專業組釣到大魚了。
幾人頓時扔掉杆子,圍過去幫忙,加油打氣的聲音很快引來圍觀的遊客。轉眼堵密密麻麻的,從外面一下都看不清楚在幹什麼。
“……”
傅景單手支桿,屢屢仰脖子去看,完全沒心思盯着自己的漂了。
“吶,那麼多人!不知道等等釣上來的會有多大,是什麼魚……看樣子至少得三四十斤吧……”
顧青瓷斜睇着她,笑吟吟地把手裏的杆子放下,對傅景說:
“收工吧,咱們去看熱鬧。”
“好啊好啊!”
傅景忙不迭點頭,把手裏的魚竿隨意放到地上。走過來,緊緊牽住顧青瓷的手。
擠過去看熱鬧。
他們在釣的人像還是新手,何收放,消耗魚的體力都是別人在教。旁邊還有人從身後抱住他的腰固定着,不讓人被魚反拽進海裏。
一羣人收線放線忙活大半,旁邊旅客聚集。
衆目睽睽之下。
最後成功地拉上來一條……不對,是一巨大的魚頭。
大半身子已經消失了。
立刻笑罵起來:“靠,又被鯊魚截胡了。”
旁觀的人這才反應過來,唏噓一下,旋即莫名一陣掌聲。
他們準備收拾東西,結束今了。
沒熱鬧可看。
傅景牽住顧青瓷的手說,“我們也收拾收拾,回去吧。”
“好的。”
傅景合上裝魚線組的箱子,注意到旁邊的那對情侶還在爭執,忽聽一句:
“他媽的,老子白吹半風都怪你,知道以漁船爲什麼不讓女人上嗎?爲來了月經就是他媽的晦氣!他媽的,什麼都不會,只會瞎逼逼……”
剛纔還滿臉怒容,架吵得平分秋色的女生,突氣勢弱下來。爲想不到怎麼回嘴,所以沉默住了。
她手裏還握着魚竿。
夜風很冷,穿着漂亮裙子的女生髮抖了一下。
卻還是倔強地站穩,目光盯住魚漂。
藉着船上不太亮的光線,傅景望過去,發覺她手裏的魚竿整體隱約已經生鏽,深色的噴漆下露出銀白的剛鐵底色。
那是船上自帶的杆子,重量很足,專門釣大魚的。
他們卻用的池塘裏釣魚的乾麪包當誘餌。難怪吹盡海風也沒能釣上來過什麼東西。
傅景對顧青瓷說:“姐姐,我去幫幫她?”
顧青瓷頷首。
傅景快步上,把自己的魚竿遞給那姑娘,語氣又溫又軟:“你的杆子很重吧?用我的,我教你怎麼釣。”
姑娘感激地點點頭,她放掉原的魚竿,手在衣服上用力地蹭了兩下,纔去接傅景的杆子。
接到手發覺又輕又穩的:“這魚竿得好幾萬美金吧?”
傅景笑說:“不至於那麼貴。”
一旦換了合適的線和好的魚餌,鉤子放下去,才閒話會兒,漂就開始了。拉上來,很漂亮的魚。
是放生的。
女生還是歡呼起來,她又是誇傅景,又是愛不釋手的拍照。看得出有刻意誇張在氣男朋友的成分,但開心也是真的開心。
重新下鉤。
很快又有魚。
傅景看喫線的幅度,眼神一亮,判斷出這次是條大魚。
忙耐心指導說:“緩抬快收,對對……”
她抱着漁網,等杆子收線收得差不多了,幫忙把魚撈起來。看是條很大的狗牙金槍魚。
傅景雙手提網,開心地把大魚挪到她面,“你釣到的!”
女生卻嚇一大跳,不由退後半步:“這是食人魚嗎?”
傅景微窘。
旁邊啞聲半晌的她的男朋友,終於找到話頭,冷笑地說:“真搞笑!連金槍魚你都不認識。”
“狗牙金槍魚,”傅景安慰她說,“確實長得有點醜。學名裸狐鰹,雖是金槍魚屬,但不屬於常說的六種金槍魚之一,也可以說它不是金槍魚。”
看得出女生出海完全沒做功課,她聽不懂,卻連連點頭應聲,目光崇拜地望向傅景,猶豫了下,又問:
“那、那這魚我可以放生嗎?”
傅景說:“當可以呀。”
女生的男朋友頓覺不滿:“你不來問我的意嗎?”
“跟你有什麼關係啊,”傅景擰眉問他,“她那麼一會兒已經釣到兩條了,比你強多了……再差的新人,鉤子掛底也能撈上來一半珊瑚礁石呢,你什麼也沒有,怎麼還好意思廢話那麼多的?”
傅景語氣還算平穩。
只是面容薄怒。
顧青瓷之從沒過傅景沉着臉說話,覺得新奇,軟綿溫吞的性格,幫別人的時候倒氣勢洶洶的。她脣角一彎,隱約笑了下。
靜靜地站在她們旁邊。
那男人看着有點慫,像是隻敢對女朋友發火的人。他被傅景說了幾句,沒有回嘴。可能也實在無話。
姑娘雙手接過沉甸甸的漁網,腰頓時一彎,廢力地舉着這條魚說:“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新男朋友了,男朋友啊,回你的海裏去吧!”
說完,把魚放生了。
她走硬留傅景的聯繫方式,傅景淡定地指指顧青瓷,說:“我是被看管的,有事你聯繫我的監護人吧。”
姑娘怔愣幾秒,識趣地笑笑,揮手走了。
“……”
顧青瓷低頭,抬手把吹亂的散發撩到耳後,半笑不笑地說:“你這說,會讓人覺得,你可能這兒有點毛病。”
她指指自己的太陽穴。
“後,我是你的私人醫生。”
“私人醫生?”傅景說,“真刺激啊。”
“……”
頓幾秒,顧青瓷脣角還是沒繃住地笑了下,不由搖搖頭,神情無奈至極:“你呀你。”
傅景緊緊地牽住她的手。
笑得眼眸彎彎的。
回到房裏。
傅景想着剛纔的那對情侶,納悶說:“好不容易過年出來玩,不就是沒有釣到魚,他們怎麼會吵架吵那麼兇的。”
顧青瓷:“不奇怪,可能一路很多摩擦都在積怨,在旅行過程中分手是常有的事情。”
傅景猛地轉頭,盯看她的表情,心地問:“我們應該沒有什麼積怨的摩擦吧。”
顧青瓷意義不明地笑了下。
她本來只是玩笑的意思。
看這表情,傅景的心頓時提起來了,抿脣不吭聲,想着有什麼事情會惹到她。
“瞎擔心,”顧青瓷看那她鄭重思索的表情,不由捏她臉頰,揚脣笑說,“根據你自己的情緒,還判斷不出來我的嗎?”
傅景解了幾秒後,松氣說:“懂了懂了,果你不高興,是不會讓我開心的。”
“……”
顧青瓷難得被她的話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