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夏》錢起.詩
楚狂身世恨情多,
似病如憂正是魔;
花萼敗春多寂寞,
葉陰迎夏已清和。
鸝黃好鳥搖深樹,
細白佳人著紫羅;
軍旅閱詩裁不得,
可憐風景遣如何。
[楚狂:楚人。昭王時,政令無常,乃披髮佯狂不仕,時人謂之楚狂也。後常用爲典,亦用爲狂士的通稱。]
紀緒從簡州回來後,更是無情無緒了很長時間。
不過,靜下心來細想:那天的癡狂舉動,在那種場合,也確實不妥。看來,自己是上了汪壽昌那老狐狸的當。
但柳好好那細白的肌膚,紫色的羅衫又時常在自己的眼前浮現,真想辭官不做了,追隨她去……可這官身又何曾由得了自己?
六月底,最後一批去往湖廣省的戍邊部隊,近期即將到達羅氏鬼國地區。紀緒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羅氏鬼城。
古城已圍困五個多月了,紀緒先來到了大方的軍營瞭解情況。
紀緒問:“鬼城圍了這麼久,城中的百姓可有飯喫?可不能把鬼城真的變成人間地獄。”
大方說:“不會的,城中的糧食夠喫一年的。”
紀緒還是不放心,又問:“你怎知道?你不要忘了,城中多了一萬土匪,他們更需要喫喝。”
木兒說道:“紀大人儘可放心,‘南嵩幫’在鬼國古城有好幾處大糧棧,自從我們攻**通山起,他的糧棧就不對外銷售了。所以存了大批的糧食。這一萬土匪喫的是自己的糧食,根本沒有搶百姓的食糧。”
紀緒問:“這就好,但願這是一幫仁義的土匪。不過他們一直就這樣躲在城裏不出來?”
木兒說:“他們突圍了幾次,但大部分被我們剿滅了,逃回去的土匪再也不敢出來了。”
紀緒看了大方一眼,說:“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告訴你們。”
大方問:“什麼事?”
紀緒說:“北方來雲貴川戍邊的魯軍,雲南和四川兩地都早已就位,來湖廣省貴州地區的過兩天就到。這支部隊到來後,就在你部繼續剿匪。原先荊王部和武靖王部的兵馬立刻返回北方原部隊。”
大方擔心地問:“這些北方兵卒,不是你剛招收的嗎?他們會打仗嗎?”
紀緒說:“我特意招收了一批會些武功的青年人來你部,主要爲了剿匪着想。一旦剿匪完畢,就地駐紮戍邊和軍墾。”
大方問:“多少人?”
紀緒笑道:“我知道你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從山東招收了一萬五,又在河南招收了五千,夠用了吧?”
大方撅着嘴說:“新兵蛋子,哪有老兵好用!再說,過不了幾天,剿匪就結束了。你何不等剿完了匪,再讓他們復原?”
紀緒說:“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朝廷從上個月就停止了軍餉供給,我全得自己籌集。一下子多了四五萬的士卒,不用說軍餉了,光是喫喝,也夠我頭痛的。所以,我只好讓荊王部和武靖王部的兵馬提前返回原地,減輕我的負擔。”
大方說:“你的‘妓人佐酒’不是搞得紅紅火火嘛?聽說第二個月收入便夠了軍餉,所以纔給你停了軍餉……”
紀緒道:“哎,你倆給我參謀參謀——五月份的茶酒收入,四川一省就佔了六成,雲南一省佔了兩成。我最不解的是湖廣省,一個大省,轄區比四川和雲南之和還大,爲何售酒收入也佔兩成?木參議,你可看出其中有何端倪?”
木兒說:“要知其中奧妙,只有去這兩處實地考察一番。”
紀緒想了想,說:“哼,我覺得也得去看一看,不能光聽各省‘茶鹽司’的彙報。這樣,那我先去四川看看,再去趟湖廣省府武昌。”
大方一聽火冒三丈:“不準去四川!”
紀緒問:“爲什麼?”
大方不悅道:“你還沒哭夠!?”
紀緒說:“我哭什麼?”
大方道:“上次,你見了‘她’,又是哭又是唱的,你是不是還沒忘了她?”
“這是誰多嘴多舌的,是不是孛羅?”紀緒趕緊岔開話題,“哎,孛羅元帥還在湯望州[今貴州水城縣]一帶‘打援’嗎?”
木兒說:“是啊!據報,孛羅元帥已把馬擺河趕往這裏救援的土匪消滅的差不多了。”
大方還是緊追不放:“反正我不許你去。”
紀緒道:“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找她。再說,木參議剛纔不是也說了,不到實地看一看,怎知道哪裏的具體情況?”
大方朝着木兒發起火來:“二哥你就出不了好主意!”
木兒把肩膀一聳,無奈地走開了。
看到無法阻止紀緒去川,大方便拿出了把小彎刀遞給了格力,說:“這是尚方寶劍,你師父敢爲非作歹,你就先斬後奏!”
格力笑道:“師父怎會爲非作歹?”
大方說:“我是說,如果,他的‘那個’,不老實,你就給他割掉!”
格力卻不解,一個勁地問:“割,割什麼?”
紀緒打了格力的腦袋一下,說:“割你個頭!”
大方也笑了:“我讓你用這把刀,給你師父削蘋果用。到了四川,生氣上火的……”
紀緒隨即讓只兒瓦歹給四川“茶鹽司”去了封書信,說三天後要去四川調研酒肆事宜,讓“酒司”派人在永寧路的夜郎國[今古藺縣]等候。
【二】《南流夜郎寄內》李白.詩
夜郎天外怨離居,
明月樓中音信疏。
北雁春歸看欲盡,
南來不得豫章書。
第四天中午紀緒到達夜郎國,四川省“茶鹽司”大提舉及主管;鹽司、茶司的“經歷”[官員名,從五品];永寧路的達魯花赤卜貼兒及“州壚肆”的主管等相關人員,都去往城門迎接。
赤卜貼兒是紀緒的老上司,他倆寒暄了幾句後,赤卜貼兒問道:“我把午宴安排在‘州壚肆’ [市迎賓館],不知紀大人是否滿意?”
紀緒說:“不要去大的地方,我想看看小酒家的經營情況。”
赤卜貼兒道:“也好,那晚上再去‘州壚肆’吧!”
紀緒說:“不不,晚上我們得去永寧縣[今敘永縣],儘量一天多看些地方。”
赤卜貼兒道:“一切聽從紀大人的安排。”
紀緒突然問“茶鹽司”的大提舉:“爲何鹽司、茶司的‘經歷’都來了,唯獨酒司的‘經歷’不來?四川的佐酒工作做得如此之好,我想聽聽他的工作經驗。”
大提舉回報道:“酒司經歷去了嘉定府路[今樂山市]鋪設門面,所以……”
“噢,他去了那裏?那可是有名的‘海棠香國’啊!那裏的海棠色香俱佳,那也是三蘇[蘇洵、蘇軾、蘇轍]的老家,也是一個詩情畫意的地方。”他想起了自己曾和柳好好去那裏看過海棠花,拜祭過三蘇祠。
【三】《古藺麻辣雞》川菜
方式:煮滷
主料:土雞
輔料:小米椒、花椒、
蔥、姜、蒜
調料:郫縣豆瓣、
醬油、胡椒粉、冰糖
他們來到了一家“麻辣雞”店,裏面喫飯的人很多。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講究的女子走了出來。壚肆主管介紹說:“這是聶老闆,這裏的掌櫃。”他又轉頭說,“聶老闆,你給各位大人介紹一下這裏的情況吧!”
聶老闆說:“我們店是四月初開設的,這裏只做一種美味,是祖祖輩輩研究出來的一種滷製小喫‘麻辣雞’。麻辣雞是當地的特色菜,以鮮、香、麻、辣、著稱。每當逢年過節,古藺的家家戶戶就準備一隻大雞公。然後以自家自制滷水滷製,然後再加以自己所製作出的特製蘸水,然後邀請自家的親戚一起品嚐。
紀緒覺得聶老闆說話很有特點,每句話前都有“然後”,便問:“聶老闆,能否到你廚房看看?然後,你給我們講一下你這當地名喫。”
聶老闆說:“當然可以,大人請!”
紀緒一行來到了廚房,見一庖廚正在將雞宰殺煺淨毛,開膛取出內臟,用水洗淨,剁成均勻的小長方塊,放入盆內。
另一小徒,將蔥白洗淨後縱向剖開,一半切成細末,一半切成段[長3釐米];姜洗淨後,一半切成片,一半切成細末;乾紅椒切成絲。
庖廚把小徒備好的薑片、蔥段、料酒,放入盛着雞塊的鍋內蒸熟。
他把提前已經蒸好的雞塊取出,碼入盆內。又將鍋置於旺火上,放入花生油,燒熱後放入幹椒絲、蔥末、薑末炒出香味;加入花椒粉、醬油、白糖、精鹽、料酒、醋,燒開後加入味精,盛入小碗內,澆在雞塊上,淋上香油即可。
聶老闆解說道:“紀大人,這種做法叫‘蒸滷’。馬庖,你再做一種‘煮滷’給大人們看看。”
馬庖廚又給大家演示起煮滷麻辣雞:
他把雞洗淨斬小段,加鹽、蔥絲、薑絲、料酒醃製一多半炷香的時間[約20分鐘];炒鍋裏放少量油,燒熱,將切段的蔥、切碎的姜蒜小米椒、一茶匙花椒的配料倒入炒香;加料酒和豆瓣醬炒勻;再倒入雞塊炒勻,加胡椒粉和醬油;再放醬油,放一小碗水,加冰糖;再加一小碗水,大火燒開,轉小火煮;湯汁開始變濃了,轉大火收汁。直至湯汁很濃、均勻裹在雞塊上即可。
這兩種麻辣雞做好後, 聶老闆說:“大人們,請進雅間裏就坐吧!”
【四】《踏鄉記》
踏尋鄉野間,記憶少年味。
紀緒到了一個大雅間,看到牆上掛着幾副字,便來到跟前欣賞起來。
聶老闆說:“要是客人能賦詩吟詞的,我們就給九五折優惠呢。”
紀緒笑道:“好吧,待會兒,我給你也寫副字,你也給我優惠優惠。”
聶老闆卻說:“紀大人光寫副字是不行的。”
紀緒笑問:“爲什麼?”
聶老闆說:“當初我們店剛開業的時候,然後讓酒司大人題個店名。他說,四川所有壚肆、客棧、茶莊等應該有一個共有的名字,用以區分民營的客棧和酒家。”
紀緒道:“他的這個想法不錯。”
聶老闆說:“然後他說,這個名字必須由宣慰使大人來起!”
紀緒問:“這有什麼說頭嗎?”
聶老闆說:“他說,四川是宣慰使大人的故鄉,您又是大才子,一定能起出一個與衆不同的好名字。”
紀緒好像對這位四川酒司產生了興趣:“這位酒司大人姓甚名誰?何方人士?”
大提舉笑道:“此人姓雲,豫章人。”
紀緒說:“這樣吧,下個月,去湖廣,你去安排在嘉州碼頭啓程,讓這位酒司大人去嘉定府見我。”
大提舉應道:“好的,大人。”看到桌子上的菜都上齊了,又道,“紀大人請上座。”
紀緒對聶老闆說:“聶老闆也坐下吧,我們再好上聊聊。”
“恭敬不如從命!”聶老闆邊說邊按照指示坐在了紀緒的右側,“大提舉”坐在了左側,其餘官員按照官職大小分作兩邊。
桌子上確實沒有其他的菜品,只是三盤“煮滷麻辣雞”和三盤“蒸滷麻辣雞”,再就是幾個配菜。
大提舉說:“紀大人,您先嚐嘗味道,看看是否是家鄉的味道?”
紀緒夾了一塊雞塊,嚐了嚐,然後讚不絕口:“正中不過麻辣,怪異不過椒麻。”抬頭看見對面牆上掛着一首詞,念出了聲來:
“素來口淡,只宜酸甜,
偶嘗古藺麻辣雞,淚眼汪汪泉。
性敏心纖,春秋皆嘆,
池小魚動浪連連,何怨春風亂!”
紀緒唸完了這首詞,笑道:“這位老兄是江浙人吧,看來不喜歡喫辣。”
聶老闆:“是的,大人,他是揚州的商人,來此地進酒。”
紀緒問:“商人進酒,有沒有違反規定,自己去酒坊進酒?”
壚肆主管說:“沒有,他們都是去我壚肆進的酒。”
紀緒又問:“永寧路也是我第一次出仕的地方。夜郎國地處‘美酒河’之稱的赤水中段,是個出美酒的好地方。我把調研的第一站,選在此地。可見,我對永寧路的重視。”
衆官員頻頻點頭。
紀緒接着說道:“此地名酒很多,像‘潭酒’、‘仙潭酒’啊,就連赤卜貼兒大人喜歡喝的‘枸醬酒’,此地也有。你又何必教人去土匪出沒的懷陽縣去進呢?亡故了他人性命。”
赤卜貼兒知道紀緒在批評他,便自責地低下了頭。
紀緒嚴肅地說:“你作爲永寧路的最高長官,應該有地方保護之意,應該把自己地上產的好東西往外賣,怎能把其他地方的同等東西買進來?這不爲他人做嫁衣裳嗎?”
赤卜貼兒立刻站起來說:“紀大人批評的甚是!”
紀緒對壚肆主管說:“壚肆主管,你把你們的‘郎泉酒’[郎酒的前身]給各位大人普及一下。”
壚肆主管剛想站起來,聶老闆搶着說:“我說吧,我是第一線的賣酒人,我最瞭解‘郎泉酒’的特點。”
紀緒笑道:“那請聶老闆給大家講講吧!”
聶老闆拿起了酒壺,給各位官員邊斟酒邊說:“‘郎泉酒’的特色是‘醬香突出,醇厚淨爽,幽雅細膩,回味悠長,空杯留香久’。從漢代的‘枸醬酒’到宋代的‘鳳曲法酒’,從‘回沙工藝’到‘盤勾勾兌’,‘郎泉酒’傳承一千多年的釀造古法,形成了‘高溫制曲、兩次投糧、晾堂堆積、回沙發酵、九次蒸釀、八次發酵、七次取酒、經年洞藏、盤勾勾兌’的獨特工藝。‘郎泉酒’採用龍洞山泉水——郎泉水釀造。儲藏‘郎泉酒’的天寶洞、地寶洞,是世上最大的天然白酒酒庫。洞內冬暖夏涼,四季如春,在洞內藏酒,有利於酒體醇化,揮發的酒氣,附着在洞壁上,日積月累,已形成了厚厚的酒苔。這不僅有利於酒菌的繁衍生息,更可以使新酒的醇化老熟加快……”
聽完講解,紀緒又呷了一口酒,讚道:“‘蜀中盡道多佳釀,更數郎酒回味長’啊!踏上故鄉的路,品着家鄉的酒,喫着家鄉的味道。我好像又回到了我年少的時光。哎,有了……”
大提舉問:“紀大人,有什麼啦?”
紀緒說:“店名有了,拿筆來!”
佐酒女拿來了筆硯,紀緒揮筆寫下了三個大字“踏鄉記”,他又在旁邊寫了一副對聯:踏尋鄉野間,記憶少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