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孃親!”
長孫長卿走上前去,在女子面前低聲叫喚着。只見那女子盤坐於地,一動也不動,一雙眼睛緊緊閉着,任憑長孫長卿叫破了喉嚨,她也未曾有一絲反應。長孫長卿見狀,慌忙抬手欲去搖晃她的肩膀,卻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間,剛剛還盤坐於地的女子,竟如同煙霧一般散去,愣是讓長孫長卿撲了個空。
等長孫長卿再一回頭,她竟赫然發現,自個兒竟到了東溟的皇宮!她看到楚修遠正緊緊摟着阮南煙,笑的異常溫柔。一陣微風拂過,吹散了阮南煙的烏髮,楚修遠溫柔地抬手替阮南煙理了理凌亂的髮絲,眼神之中,滿是柔情。
“修遠!修遠!”
長孫長卿心下着急,慌忙向前跑去,卻在她指尖觸碰到二人之時,二人竟又同煙霧一般煙消雲散了!
長孫長卿揉揉眼睛,待她再次睜開眼之時,竟又發現她自個兒回到了相府!眼前是熟悉的墨香苑,她發現自個兒正站在院中,而半夏和玉竹她們,正在來來回回地忙碌着。一回頭,她竟發現長孫空青正直直地站在墨香苑院中那顆梧桐樹下,面上的神色卻是極其詭異。
“爹爹,爹爹!”
長孫長卿上前欲去喚長孫空青,卻又讓她撲了個空。轉瞬間,長孫空青竟然離她幾尺之遠,與先前兩次不同,這次,長孫空青竟然沒有消失!而長孫空青此時,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望着眼前的長孫長卿,而他嘴脣微微動了動,就在長孫長卿還未來得及看清之時,眼前的長孫空青竟然又消失了!
“爹爹,你說什麼?”
長孫長卿抬腳欲追上去,卻赫然發現,她腳下竟是萬丈深淵,而不再是墨香苑的平地。長孫長卿盯着腳下的深淵,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此時,她神識漸漸回攏。
不對,這些都是幻覺!她明明記得方纔他們一行人,是到了第三道石門內的!
長孫長卿屏氣凝神,關閉五識,而後盤腿坐下,開始打坐。方纔第一幻境中,她就是見到辛若夷盤腿打坐,難道冥冥之中,是辛若夷在給她暗示什麼?
當長孫長卿再次睜眼,便見到自個兒重又回到那濃霧密佈的石室內。她這是突破幻境,回到現實了!長孫長卿抬眼望去,隱約可見昏迷不醒的楚修遠幾人。她遂沿着繩索摸索着往前爬去,她記得她前頭是冷若寒和楚修遠,後頭是白慕塵、夙兮和顧亦初。
長孫長卿先爬到楚修遠身旁,將他扶靠在自個兒身前。只見楚修遠眉頭緊縮,一雙眼睛緊緊閉着,似是正陷入什麼痛苦之境。
“修遠,修遠,醒醒,醒醒!你現下正在幻境中,快些緊閉五識!”
長孫長卿附在楚修遠耳畔,一聲接着一聲地叫喚着。
而此時陷入幻境中的楚修遠,隱約聽到耳畔傳來長孫長卿地叫喚聲,他遂立即明白自個兒的處境,立馬盤腿坐下,緊閉五識,心中只一心念着要回到石室見他心愛的人兒。
不多時,長孫長卿便見到楚修遠悠悠轉醒。在見到長孫長卿的那刻,楚修遠心中那股失而復得的喜悅感,更勝從前!他緊緊抱住眼前的少女,久久不肯撒開手。在幻境中,他見到了長孫長卿再次離她而去,狠心又決然,一絲猶豫都沒有。
“修遠,我們先喚醒他們吧!”
長孫長卿輕輕拍了拍楚修遠,她猜測着楚修遠大概又夢到自個兒離開他了吧!
聽到耳旁傳來少女柔軟的呼喚聲,楚修遠這纔回過神兒來。二人遂順着繩索摸索着,將攀附在繩索上的人,一一喚醒。
“人數不對!”
長孫長卿摸索了一圈,敏銳地發覺,少了好幾人。可是現下室內滿是濃霧,他們根本無法去尋找那些個失蹤之人。
“夙兮,這三道石門後,還有第四道石門嗎?我們該如何衝破這迷霧?下一步又該如何!”
隔着濃厚的迷霧,長孫長卿朝夙兮的方向叫喚道。
“等!”
隔了許久,久到長孫長卿以爲夙兮又昏過去了,她才聽到夙兮的一聲回應。
等?可是都這麼久了,這濃霧絲毫沒有退散之意,他們又該等到何時呢?
“長卿,你方纔進到了什麼幻境中?”
夙兮既然說了要等,那麼衆人便只有安心等待濃霧散去。閒坐着也是無聊,於是幾人便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楚修遠卻是對長孫長卿進入了何種幻境中而好奇。
“我……我夢到你娶了阮南煙,兩個人過的很幸福。”
長孫長卿稍稍猶豫了下,纔將與楚修遠有關的那個幻境畫面,說了出來。
話落,等待她的是久久的沉默。楚修遠的一語不發,反倒讓長孫長卿有些不安了起來,她不知該如何開口與他解釋她早就已經不介意阮南煙一事了,畢竟當初他和阮南煙並沒有行禮,且他對阮南煙,確實沒有旁的情愫在。
“修遠?”
長孫長卿試探着開口喚他。
“長卿,我對阮南煙,只有兄妹之情,沒有別的感情,我從未對別的女子有過情愫。我……此生只愛你一人。”
楚修遠突如其來的表白,倒是讓長孫長卿有些不知所措了。隨之而來的,還有石室內幾人地咳嗽聲。
“咳咳,楚兄,此番情形下你居然還能說出這番話兒來!着實……是真愛了!”
夙兮率先開口,還不忘虛咳兩聲用來緩解尷尬。
反觀其餘幾人,皆是隔着濃霧清咳着,畢竟他們也沒忘了,他們此時,正身在險境當中,誰也不知道這濃霧何時會散,誰也不知道這濃霧之後,還有什麼危險等着他們。
“那,修遠你進入了什麼幻境?”
長孫長卿忽然開口問道,她也是有些好奇呢!
“我……長卿,若有一日你發現我騙了你,你又待如何?”
楚修遠不答反問道。
“那要看是在什麼事兒上面騙我了!”
長孫長卿盤坐於地,實在有些無聊,她邊回應着楚修遠,便用手指在地上戳了戳。
“我……”
楚修遠剛要答話,卻聽到一陣兒奇怪的石頭摩擦的聲兒,不只是他,其餘的人也聽到了。
“長卿,你方纔按到什麼機關了?”
夙兮率先反應過來,他和楚修遠二人離長孫長卿最近,他朦朧中瞧見了長孫長卿方纔用手指在地上戳了戳。
“機關?我不知道啊!就是這受傷的手指有些難受,我戳了兩下地面而已。”
長孫長卿彼時也聽到了什麼東西隱隱打開的聲響,心中一驚,暗想着自個兒不會真的無意中戳中什麼不得了的機關吧?若真是這樣,那她豈不是害了大家嗎?
“啊!”
就在衆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之時,便聽到長孫長卿一陣驚呼聲,而後楚修遠和夙兮紛紛朝身邊摸索去,卻赫然發現身邊的長孫長卿竟然消失不見了!
“長卿!長卿!”
楚修遠焦急地大喊,卻是一點回應都沒有。
說來也怪,隨着長孫長卿的不見,那迷霧居然漸漸散了!待衆人看清彼此之時,這才發現,原來他們身處之處,其實就是一間普通的石室,除了
牆壁上那些與石門上一樣的怪異符文之外,別的沒有一絲特殊之處。
那麼長孫長卿究竟去了哪裏?一間普通的石室,還能將她吞了不成?
而此時,不知自個兒身處何方的長孫長卿,正狼狽地摔倒於地,她好不容易從驚嚇中緩過神來,這才記起,方纔她不小心按到了地面的機關,而後她盤坐的那塊石頭,突然快速下沉,將她帶到了眼前的石室之中。
又是一間石室?
只是這間石室與先前幾間石室不同,敞亮的很,四周燃着長明燈,只是地面和周圍石壁覆蓋了厚厚的一層灰塵,瞧着應該是許久未曾有人到過的樣子。
等等,這石室怎麼瞧着有點眼熟?
長孫長卿四下裏觀望了一圈兒,頓時發現了不對勁兒之處。這石室怎麼和她先前在第一重幻境中,看到有她孃親畫面的那個石室,一模一樣?長孫長卿猶豫了片刻,抬腳朝石室中央走去,她記得她在幻境中,曾見到她孃親盤坐於此,她總覺得,那似乎是在暗示她什麼。
長孫長卿站到石室中央的圓形石階上,用力踩了踩,並沒有機關,或者任何特殊之處。於是,她略一思索,學着幻境中辛若夷的模樣,盤腿坐了下去,並將雙手手掌置於雙膝之上,掌心打開朝上,曲指捏起,做打坐狀。而後緊閉雙目,屏氣凝神,努力在腦中思索她在幻境中見到的辛若夷的模樣。
“卿兒。”
一道溫柔的女聲,在長孫長卿腦海中響起,她猛的睜眼,卻是什麼都沒瞧見。
“卿兒。”
當長孫長卿再次閉眼盤腿坐好,腦海中又響起那道熟悉的女聲。這次,她沒有莽撞睜眼,只靜靜坐着,努力集中思緒。說來也怪,當長孫長卿靜下心來,她不僅能聽到那道女聲,自個兒也彷彿能與那聲音對話一般。
“你是誰?”
這是長孫長卿心中的疑問。
“卿兒,我是孃親。”
女聲溫柔至極。
“孃親?!”
長孫長卿心下驚詫不已,只有那次她在東溟受傷,險些喪命,魂魄飛出三界外,方纔瞧見過辛若夷。但那次匆匆的相見,最終還是以她魂歸本體而結束。
“卿兒,你且聽孃親細細與你說。”
長孫長卿腦海中那道熟悉的女聲,綿言細語的與她說着話兒,那溫柔的聲音,是孃親的聲音。
那女聲告訴長孫長卿,說她是天女之女,擁有天女之血,且有雌雄磐石果護體,擁有長生不老之身。所謂得天女者得天下,確切的說,是得天女之女而得天下。世人想要爭奪的,從來都不是這天下至高之位,而是凰女!據傳凰女的血肉,有起死回生之效,亦有長生不老之效!
凰女命格自屬天命,有承天下之大氣魄!而長孫長卿這位天命之女,眼下面臨的,卻不是如何逃避宿命,而是該迎難而上!
“不,我從來都不想要這天下!”
硝煙起,四國盡滅。這從來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只希望百姓安居樂業,她能和她心愛的人,浪跡紅塵,走遍天下,看遍世間美好,僅此而已。
“娘從來也沒想過讓你走上這條路,只是……情勢所逼。當初娘舍肉身保你活命,也沒料想會是如今這副局面。”
辛若夷是天女,她當初完全可以不用捨身保女的。只是,身爲人母,她又怎麼忍心讓自個兒的女兒胎死腹中?如今她身死,魂未滅,但是魂歸三界外,這三界內之事,她本無權過問,但現下這情形,她不得不前來指點她的女兒。
世間的母愛,大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