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鑰妤從來沒有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
她的手心緊緊攥着的飛機票已經變了形,就像此刻她身體裏揪成一團的心臟。
從她在候機大廳坐下開始到現在,共計一小時又四十五分鐘,這在他人眼裏不長不短的時間裏,程鑰妤的內心已經經歷了數個春秋冬夏。
誰也不知道,這個外表美麗出挑的女子,在她那平靜的神情下掩藏着何種煎熬的情緒。
在這一小時又四十五分鐘裏,程鑰妤回憶了與寧城的種種過往。
程鑰妤和寧城相識的時候,二人尚且年少,誰也沒能入了誰年少的心間,各自安好。
程鑰妤和寧城相知的時候,二人正當年華,他心有所求,她後知後覺,彼此之間保持着專屬默契。
再後來,程鑰妤終於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寧城卻已經有了“阿燃”。
她和他似乎一直都在錯過。
程鑰妤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主動出現在寧城面前,她和他之間還會不會有後來的故事?
那時候,程鑰妤一心想要寧城主動退婚,於是有了她和寧城在“別來無恙”書店的各種相遇。
程鑰妤對寧城第一次心動,就是在“別來無恙”。
直到現在,程鑰妤也能清晰地憶起,那天倚窗而立埋首書本的少年,在陽光裏被渡上溫暖明媚的光,彷彿畫中人。
她被畫中人迷了眼,迷了心。
“程鑰妤,請相信我,相信自己,也請相信寧城,他一定會出現在你面前的。”這是姜程程和程鑰妤在機場分道而行時說的話。
姜程程神情認真,眸光堅定,程鑰妤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再次看了一眼時間,程鑰妤臉色又是一白,她死死握着機票,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着,她覺得體溫越來越低了,有冷冽的寒風灌進了她的胸口,風有鋒利的刀刃,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心臟。
現在距離她登機過檢還剩下最後十五分鐘,九百秒。
程鑰妤低頭看着自己的小腹,手指輕輕地撫摸着,極盡溫柔,她眸子裏深切的悲涼像不斷漫延的湖水,湖水深不見底,埋葬着一顆支離破碎的心。
“寶寶,對不起。”程鑰妤喃喃低語,酸澀的眼眶已然溼潤。
良久,程鑰妤拿出手機,指尖顫抖着編輯了一條短信,這條短信只有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和勇氣。
短信選擇發送的聯繫人是:寧城。
短信提示發送成功的時候,程鑰妤沒有遲疑地把手機關了機。
“再見。”程鑰妤深深地望了一眼機場的入口,然後起身離開了座位……
時間還剩十分鐘,六百秒。
“我感恩上天讓你我相遇,如今緣分已盡,自此各安天涯。”
當程鑰妤的這條信息出現在寧城的手機屏幕時,寧城眸光劇變,心臟裏有什麼正在急速流逝,帶走了他血液裏的溫度。
他推開車門再也沒有猶豫地向前方的機場入口奔跑,一邊奔跑的時候,他一邊撥打程鑰妤的電話,耳邊呼嘯的北風凜冽,卻不及電話裏傳來的機械女聲帶給他的寒意。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寧城聽着電話裏冰冷的女聲,奔跑的身體突然定在了原地,耳邊的風聲亦嘎然而止。
他舉起的右手保持着打電話的姿勢,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他彷彿聽見了血液在身體裏一寸一寸凝固的聲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第三遍提示音響起的時候,寧城失去焦距的眸光動了動,下一秒,光華乍現,尤如夜空中驟亮的星星。
“程鑰妤,別走……”寧城再次奔跑起來,眸光堅定,目的明確。
他想要見到程鑰妤,就現在,馬上!他不願意再多等一秒種的時間。
寧城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冷冽的風聲跳進了他的耳朵,刺痛着耳膜,他忍不住皺起的眉頭卻又被回憶裏的聲音撫平了全部的褶皺。
“你小子夠可以啊,讓一羣彩虹窮追不捨!”
“少說風涼話,這次她們的目標是你還是我都不一定呢!”
“你少咒我,我是被你拉來冒充的!”
“現在你倒是記得自己是冒充的了!早幹嘛去了!”
這些回憶裏的對白是發生在五年前寧城第一次請求程鑰妤“江湖救急”支援。
那一次,寧城爲了擺脫衆多女追求者的糾纏不休,急中生智想請程鑰妤出面冒充女朋友,以此逼退一衆女生得到自由。
可他哪想到,程鑰妤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硬生生地把他教給她“女朋友”的臺詞改成了“未婚妻”。
饒是如此,那一衆女生也不肯輕易罷休,追着他和她跑了一條街。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地牽起她的手一起奔跑……
當寧城終於出現在候機大廳的時候,時間已經顯示三點二十分,他焦急地在人羣之中穿梭,尋找熟悉的容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寧城的額頭漸漸滲出汗水,汗水沿着緊繃的下巴滴落下來。
“程鑰妤……”視線裏一張張陌生的面孔讓寧城的情緒開始失控,他來回在排列的檢票入口不停地奔跑和尋找。
可是,他始終沒有看到心中那個模樣出挑,笑容張揚的女子。
“程鑰妤!”寧城大喊一聲,引得不少人注目,誰都在猜想,這個眉眼俊朗的男人一定是在呼喚着心愛之人的名字。
有人甚至開始順着寧城的視線去張望,想看看那些女性臉孔裏究竟哪一位纔是程姓女子,這位程姓女子又有着哪般的美好,能讓眼前這個男人失魂落魄。
時間還剩最後一分鐘,六十秒。
寧城找不到程鑰妤,處於失控邊緣的他再次拿出手機撥打程鑰妤的電話,他把今天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這個未知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電話裏,依然是那個冰冷的女聲。寧城握着手機,眼睛怔怔地看着大廳電子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在:下午三點二十五分。
世界在一刻陷入了寂靜,上演的啞劇帶着濃烈的悲劇色彩。
大屏幕的時間又變成了下午三點三十分,啞劇依然在無聲無息地上演着一場聲勢浩大的離別。
“程鑰妤,你終於消失在了我的生命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