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帶來個抱漁鼓的老頭,老頭躬身咳嗽一聲,順天府口音:“咔,獻醜了。”然後拍着漁鼓梆噹梆噹的開唱,老頭掉了四個門牙,透風撒氣吐字不清,四春只聽出袁世凱,大體意思是袁世凱自封當了大總統,都沉默了。
小三問:“二哥,這個築能弄到二十斤嗎?”“這東西也叫築?真是三裏不同風十裏不同俗。”“擊築!這東西可以擊,大吹家那個築只能撥弄,不能叫築!”“反正俺知道這叫漁鼓。”“好吧,這叫漁鼓,你可以加重嗎?”“不會!”
小三說:“你給灌鉛?”“有實心漁鼓嗎?”“掛一層鉛?我帶鉛版來了。”“小三,你真是廬州第一蒙,鉛是啞金,金銀銅鐵都可以發音。唯獨鉛不會發音,凡是發聲的器物,誰和鉛在一塊都不對勁。抱個啞巴漁鼓不如抱根檁條!”“你說過鑄鐘加鉛!”“鉛是調音的,青銅發音太尖,加鉛出悶!”“瘸子的腿就筋了?”
四春說:“小三,我知道你們想幹啥,刺客不是好當的,築裏灌鉛是高漸離發明的,兩千年以前伎倆太老了,和這位老人家一樣,老的只剩下後槽牙,都安度晚年吧。”
老頭問:“就任憑袁世凱作威作福?”“老人家,我佩服你的勇氣,我告訴你一個理,古人曰;當今沒有比袁世凱能力強的人,剷除袁世凱是不顧大局的小人見識,沒了袁世凱必然羣雄崛起,天下大亂生靈塗炭,我不管誰當大總統,只希望天下太平,老百姓需要休養生息安居樂業。這個古人只比我古一點點,我感覺這話中肯,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希望你可憐天下蒼生。”“慚愧!我不如年輕人懂事了。”
四春說:“老人家坐下說話?”“你高姓大名?”“我叫華四春,老人家,你從善如流,我敬你一杯?”“慚愧,我敬你如何?”“衆樂樂,同幹?”“喝!”
小三說:“二哥,我也不同意刺殺袁世凱,這個老傢伙一定是保皇黨,我先鎖上他?”“三,人家都從善如流了,不許難爲他,讓他安度晚年吧?”四爺爺說:“四春說的對,知過改過便是好人,不許難爲人家。”
四春笑着問:“老人家,佟訓花還好嗎?”“她挺好,”“佟訓喻回家了嗎?”“沒見他,”
小三說:“老人家,四春是佟二哥的結義兄弟,沒外人。”“唉!佟訓花最好的朋友蔤兒姑娘難產死了。”
四春問:“她死幾年了?”“死三年多了,”“老人家,你住在哪裏?”“謝謝四春,小老兒告辭。”“老人家慢走。”“請留步,”
四春問:“小四,你從哪裏找的老古董?”“我看他老無所依就叫他來唱戲了。”“他絕不是老無所依,你沒發現他衣冠楚楚紅光滿面?不要輕信甜言蜜語,更不能相信可憐巴巴的說辭,蔤兒死了八年了。他讓你傳江湖帖殺袁世凱嗎?”“就是他。”
四春說:“小三,你相信我那麼愚蠢?我是工匠,與袁世凱不搭邊,我只想過安穩日子,我誰都不殺,更不敢殺袁世凱,帶兵的有的是,他們爲啥不徵伐袁世凱?讓老百姓去送死?任柱在徐莊說過;英雄在戰場上說話,不可禍及家人!咱不如任柱英雄,我可討厭雞鳴狗盜,我殺人不少,都是正大光明的砍殺,達摩老祖說天地報應猶在耳邊,一刻也不敢胡作,我在上海碼頭面對小野次郎帶三十多個鉤子手,丁重想回去找人我都不許可,大械鬥傷人無數,小野次郎在我背後下手我纔打傷他,鉤子手都有是非感,他們馬鞍山離開小野次郎,日本人在上海碼頭一直站不住腳。我這是告誡你正大光明的幹,不要背面傷人。
“我答應過佟訓諭不與朝廷爲敵,也答應過雲在天,你見了佟訓諭告訴他,不許往我臉上抹屎。”
小三說:“我抓起他來教訓一頓?”
四春搖搖手說:“不必,年輕力壯的八旗弟.子都偃旗息鼓了,我敬佩這位老英雄,不要傷害他。小三,人家是土地爺爺,你是圖的啥?袁世凱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參合啥?”“老頭的女兒挺俊,我想巴結老丈人。”“你爲了一個女人去殺袁世凱?”“不是說一怒爲紅顏嗎?”“他女兒多大了?”“三十郎當歲?”“你搶人家的老婆?”“可也是啊。”
四春說:“小四!你早露馬腳了,還不說實話?”“我說,我說,老頭住在我家,他說殺了袁世凱我就是大清中興功臣,可以當天下兵馬大元帥,我不稀罕啥狗.屁元帥,我想去皇宮裏搶些小宮女,咱兄弟們一個人分幾個,我也感覺殺袁世凱有點懸,大丈夫何患無妻?我五個老婆了,天天晚上爲了睡覺爭吵不休,你那麼多老婆咋不吵架?”“我不懂這事。”“我前幾年還行,一氣做了五個孩子,這幾年有點力不從心?”
四春說:“小四,古人雲;小四手裏沒骰子就犯糊塗。五個女人都管不住還當兵馬大元帥?以後拿着骰子說話!”“二哥,先說對付娘們!”“你天天忙活女人?豬八戒也受不了!”“你教我鐵襠功?”“上凍收菜,晚了三秋。”
小三說:“小四,二哥編的官場經第二章挺管用,你忘了?”“我光記住第二章是豬之用。”“豬之用,拱光腚,一拱一哼哼!”“牀上放豬多窩囊?”“我去你家教教你?”“我不喜歡豬。”
四春說:“東嶽說當官的的訣竅的上面拉,下面託,豬之用是挖苦東嶽的,你們想到哪裏去了?別給我扣屎盆子!”“二哥,小三給你扣屎盆子。”“小四,你先說不撐勁!”“我就是不撐勁了。”
四春說:“小四,幹啥都得有節度,無度則濫,濫則有害,明白嗎?”“噢,怪不得你能當五路混蛋節度使。”“瞎扯!”“二哥,你輸給我一點功力嗎?”“功力是練功人的根骨,天天練,日積月累,功力與身體與日俱進,別人的骨頭栽不到你身上,真能栽就栽死你,我喫一筐窩窩頭,你喫一筐準撐死,以後別聽那些胡扯!”
小三說:“小四,你直接練坐懷不亂吧?”“三哥,你光說閹了老無常泡酒喝,咱先喝他一根?”“從前他不喜歡春秋大娘,閹就閹了,如今杜清大娘不讓閹了。”
四春說:“小三,你連大爺都胡說?”“二哥,三哥女人多,他光想壯.陽。”
小三說:“二哥,我挑兩個醜的送給你?”“我要俊的!你那兩個童養賢妻鹹了嗎?”“醃鹹菜嗎?還鹹了嗎?你少想入非非!莫菲的孩子都上學了,她娘會彈琵琶,也挺俊,你連琵琶一塊笑納了?”“我成了你丈人?”
小四說:“二哥,我和三哥共用一個丈母孃,你可以用三哥那一半,我的不許用,莫莉的孩子才三歲,丈母孃給我看孩子。”
小三高興了:“四爺爺,這個五叔娶彈琵琶的挺好,咱倆做媒?”“你揚和啥?你丈母孃快過門了。”“吔,”
四春說:“快給嶽父磕頭!”“噢。嶽父在上,小婿有禮了。”
徐天功說:“你這孩子咋莽莽撞撞的?哪有亂認嶽父的?”
慕尊慧哈哈大笑:“哈哈哈,小三真是廬州第一蒙,華秀叔娶了你嶽母!”“日,頭一回給嶽父磕頭還鬧錯了?都是二哥捎號(忽悠)我出醜,二哥,你說咋辦?”“我去你家登門磕頭?”“對了,我娘早晨還罵‘四春那個混賬東西把我忘了,四春……’”“別罵了!去磕頭?”“走!哎,我想說啥?”“走!”“哎!二哥,鍾芳的兒子也是大頭,莫非你伸腿了?”“又呱唧嘴?”“二哥,咱娘喜歡吸大煙。”“你吸不?”我不吸。”“那就買斤大煙。”小四說:“我吸!”
小三火了:“你啥意思?和我娘躺一塊吸大煙?”“我給咱娘燒大煙泡不行嗎?”“俺娘不吸大煙了,吸老海。”“我給咱娘點老海?”“不許想入非非!”“三哥,咱娘挺疼我,我有一點點想入非非天打雷,天打雷!這是在本的。”“這是二哥的話,予所否者,天打雷天打雷。你說也不會話!咱娘沒吸大煙,我也沒吸大煙,只有你吸大煙了。”“三哥,我吸大煙者,天打雷,天打雷。”四春掐着小三的脖子走了。
徐天功搖搖頭:“這些孩子蒙的我頭疼。”“哈哈哈,”鬨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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