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窗猶曙色,落木更天風。
日出寒山外,江流宿霧中。
衢江畔柳樹飄依,羣山環抱着江水虛無縹緲,若隱若現,濛濛迷霧中,一切是那麼不可捉摸,一切又是那麼耐人尋味;萬籟俱寂,只偶爾從遠遠的江水另一端傳來一陣悠長而尖厲的氣笛聲,劃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夜空,更增添了無窮的寧靜。
幽幽江水,在習習秋風中,在江對岸的燈光還是頭頂的點點星光的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好一派靜謐的秋夜圖。
衢江畔,山林間,旅館名爲生門,門內一青年與一小女童爾,青年看不出深淺,小女娃天真燦爛,正是從漫天星辰歸來的景曜數人。
段天涯,位於天樞星境內,漫天星辰第一險崖。據說崖下萬丈深淵深不見底,直通幽冥地獄。無論是凡人亦或是修士,只要深入,從未聽說有人生還。
此時,一個身着白衣之人站在崖邊,仰望無盡星空。微風吹過他略顯斑白的髮絲;吹起他身上白衣似雪的衣角;也吹過他那張略顯稚嫩而又滄桑的臉龐。
略微一觀,你會以爲他只有雙十年華。仔細一看,你又覺得他飽經滄桑,活似一個遲暮的老者。
此刻,他的臉上神情複雜。幾分傷心,幾分落寞,幾分蕭索,幾分迷惘。
傳說浩瀚宇宙,星辰林立。北鬥七星盤踞正中,組成星辰聯盟,統領羣星。萬萬年的發展,人類開始不滿足於自我,不斷膨脹,遂滋生欲族。欲族士大,聯合靈族和一些遠古獸族對整個星辰展開制控。
景曜仰頭望天,思緒慢慢地回到最後一役。億萬傭兵,各類種族展開與靈慾兩族聯合的遠古夢魘一族、上古泰坦一族的最終較量。
一幕幕、一場場在景曜的腦中始終揮之不去,深深鏤刻在他的心間。
那一役,人類雖是保衛了自己的家園,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卻也是一場慘勝。雙方死傷不計其數,橫屍遍野。若不是靈慾兩族族內高手,相即離開漫天星辰,前往七界六道。恐怕漫天星辰將成爲它們的嘴邊肥肉,唾手可得。
可是,漫天星辰取得的勝利,相對於七界六道而言,只能是一個微小的局部勝利。未來的道路還有很遠,還有很長。
景曜這位被天界白衣寄予厚望的天命者一時覺得壓力愈來愈大,壓的他近乎喘不過氣。他此時心中一片迷惘。
最後戰役中,他所帶領的辰曜傭兵團雖是一隻獨秀,爲漫天星辰的勝利奠定了牢不可摧的基石,也獲得了傭兵界最高的榮譽“辰之傭兵團”。可,那都是團內萬千兄弟用命所換來的。他們還都年輕,有好多尚未婚娶,卻是結束了最美好的時光。
景曜好恨,回憶這一路風風雨雨,爲他喪命的何止這些。紅顏、兄弟一個個在他面前相繼倒下,而他卻素手無策,這種滋味真的讓他痛不欲生。
景曜想要逃避,七界六道的安危還是讓有能者擔之。他嬌弱的身軀再也禁不起此種打擊,他只想找一個安逸的地方,聊度餘生。
他的思緒慢慢迴歸,低下仰天的頭顱,俯視了一眼腳下萬丈深淵。只要輕輕一步,就能回到曾經生活過的地球。在那裏雖然也有戰爭,也存在勾心鬥角、陰謀詭計,但那裏至少能讓他喘口粗氣,宛如一個避風港灣,可以躲避一切煩惱。
輕輕踏出半步,離懸崖又近了一分,景曜帶着幾分留戀的望了一眼遠方。彷彿這一眼能夠刺穿整個漫天星辰,似要將這一片地方留在心底。也許還有這個地方的人吧!可惜,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不告而別。
跨越時空的轉瞬,景曜整個人無風自動,身體翩翩而起,朝着無盡的深淵而去。此刻一別,漫天星辰再要回來,恐怕將遙遙無期。
當景曜向着懸崖而去之時,崖下突然爆發出一道萬丈霞光。之後,消失匿跡。
此刻,圍繞在他周遭的除了風聲,還是風聲,那無盡的狂風肆虐着他。即使景曜修爲高深,也被吹得耳聾目鳴。當霞光閃起之時,彷彿有一層淡淡地光圈籠罩着他,景曜才暗自好受許多。可是,片刻後,在光蘊內就如同時空隧道般不斷穿梭。
景曜皺了皺眉,此時感覺自己全身痠痛,意識也在一點一滴模糊。
或許是一個轉瞬,也許是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總歸,景曜已經昏迷不醒。當他再次睜眼之時,輕輕起身,揉了揉模糊地雙眼,捏了捏痠痛的全身,景曜才覺得他至少還活着。
抬眼目光四處留視,周圍全是茂密古樹,參差不窮。在此地,陽光彷彿成了擺設,根本無法射入分毫。
如今回到地球已是數月之久,相伴與他的只有從恐怖湛星的兩上古神獸。
鳳舞鳳凰後裔,當初她母親凰姬找上古夢魘尋仇而去,將沒有孵化的小鳳舞託付給了景曜,可以說鳳舞的血液中流淌着景曜的血液。
當初鳳舞剛出世,便喊了景曜一聲孃親,後來被他糾正,改爲哥哥。
風火絲毫不遜色於鳳舞,有人說它是上古吞天神獸,成年期便可吞天奪日,不過現在的小風火正以一條哈巴狗的形態正與那五六歲模樣的小姑娘鳳舞搶電腦玩兒呢!
景曜從不止一次讓它變幻人身,可小傢伙覺得無趣,認爲做人不如當狗來的舒坦,幾十年來始終如一。
幾人逛了一趟美國,虜了一套別墅回來,便在衢城這座養人之所過起了鄉野生活。
山林間,買了一頭水牛,開了幾塊地,種上白菜、青椒、西紅柿
青紅相接,配着那衢江江水,美不自收!
然,小丫頭鳳舞喜鬧,方有了生門的出現。
生門不設限制,以那綠地的靈氣自有高人知道這兒住着修仙之人。
凡人歡迎,妖魔鬼怪亦不設坎,來了生門自是客人,何爲生門,有緣人既來,可保一方平安,此是生門。
但生門有規定,客人只能再此住宿一夜,第二日晨間必須離開。
但也有例外,如此時貼在門口告示:招大廚一名,種族不限,廚藝需大成。
釀酒師一名,種族不限,釀酒技藝大成。
小二若幹,種族不限,需踏實。
林林總總十餘項,倒像是在給鳳舞找夥伴。
地球果然是個神奇的地方,鳳舞、風火一來,便被那稱爲電腦與手機的東西所迷。前者喜歡玩遊戲,從植物大戰殭屍、憤怒的小鳥到鬥地主、打雙扣,玩的不亦樂乎。
單機遊戲還好,只是那聯網遊戲卻是足夠坑爹,如今網上最不缺的便是噴子,所以,網上罵戰也成爲了鳳舞每天茶餘飯後最重要的事情。
風火卻對電視、電影有着非一般的執着,望向有一天也能成爲一隻明星狗。
今,一邪魅少年,年約十二有三,短襟短衫,一頭長髮絲帶繫於鬢後,後背一柄大刀抵於腰下。
鳳舞像一個小大人模樣,腹背而立,淡淡問道:“住店”?
“住店怎麼說”?少年一愣,緩緩開口。
“可有閃光之物,金子、銀子、寶石”鳳凰一族,對於那發光之物有一種特殊的愛好,數月下來,從網上收集的資料不少,見那金銀珠寶妖豔光芒,早已是心癢難耐,今日終是有獵物上門了。
很可惜,他找錯了對象,少年攤了攤手,無辜的眼神凝視。
“你背後那大刀”鳳舞打起了別的主意。
豁然間,溫和的少年擰眉,幽深的黑眸如萬丈電光像鳳舞刺入。
小丫頭一拍前臺,羞惱道:“怎麼着,你還想在生門鬧事不成”?
少年一驚,知是遇到了高人,一稽首,道了一聲不敢。
正在菜地剷草的景曜似有察覺,揹着鋤頭從林間歸來,看了那少年一眼,皺了皺眉道:“不是人類”?
少年沒有驚訝,點了點頭:“我不過是個刀靈,開封刀靈”!
慶曆年,仁宗當值,番王雄鹿,宦官爲患,民於水火,仁宗察,賜尚方寶刀於權知(代理)開封府尹包拯,刀名開封,替天巡查。
寅賓館,開封府膳堂,位於開封府衙東南院,三班院之側,乃是開封府一衆三班衙役享用飯食之處,每日早、中、晚放膳之時,此處皆是人影攢動,喧鬧不已。
尤其是到黃昏晚膳之時,這膳館更是熱鬧。
除去跟隨包大人左右的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大校尉、四品帶刀侍衛展昭展大人、腹黑軍師公孫策公孫先生等人是在清心樓用膳之外,開封府內巡街捕快、掃地皁隸、快班壯丁,都在此時匯聚此處,邊喫邊聊,說說這一天到晚遇見的新鮮事兒,倒也十分愜意。
就說這靠門的這一桌,因通風良好,景色怡人,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開封府衙役之中幾位有頭有臉領班的專座。
想那皁班班頭,快班班頭,壯班班頭,開封府大牢牢頭,幾人圍坐一桌,無論從氣勢上還是氣派上,都勝其餘幾桌一籌,就連這幾人談論的話題,也比其它幾桌高深不少。
其他衙役捕快所談論的,無非就是今日又抓住了幾個盜賊肖小,南大門的菜市場又來了什麼樣的雜耍班子,今天哪個青樓又來了何新姑娘等。
而這幾人談論的,卻是與朝廷大事、開封府大計息息相關。
這會,快班班頭老劉頭皺了皺眉開口道:“聽說了嗎,這剛安靜了幾日,展大人又被宣旨入宮,據說宮裏出了怪事。”
此言一出,桌上幾人都來了興致,不由湊上前急聲問道:
“怪事兒?”
老劉頭見幾人來了興致,優哉遊哉的喝了一口碗中之湯,幾人一見,懂了,將剛經過一輪混戰好不容易搶到的雞腿乖乖放入他的碗內,翹首以盼。
老劉頭看在眼中,笑了一笑,低下頭壓低聲音道:“據說宮中鬧鬼,一連數日了,鬧得皇宮不得安生,這不,展大人被陛下喊去抓鬼去了,同行的還有公孫先生的小徒邵家錦”。
說起公孫先生,開封府內無不拍手稱讚,不但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就說他那腦子也與尋常人等不同,就說包大人尋常有事,第一個請教的無不是府內這位腹黑師爺公孫先生。
而且他那一手生死林,杏白刃的鬼神醫術,不知救了開封府門人多少性命。
他那小徒年紀不大,只有十三有四,卻是跟公孫先生已有些年頭,他是個苦命孩子,那年西南饑荒,當地官僚扣押賑災糧食,鬧得民不聊生,包拯欽差南下,替天巡查,眼見一小孩舉目無親,餓得昏死街頭,公孫先生出手相救,見他聰明伶俐,又皆善良淳樸,遂動了收徒之心。
話說在這位腹黑軍師公孫先生的薰陶下,小小的邵家錦早已非吳下阿蒙,尋常在公孫先生房中聽課,閒來無事自是在皁班出任衙役,開封府過年過節,尋常採購便成爲了他施展才華的時機。
他那一張巧嘴,死的說成活的,以那三寸不亂之舌可爲本就不太富足的開封府可節約了不少銀子。
※※※
皓月當空,皎如飛鏡,冉冉夜霧,似夢似幻,纖雲舞靜夜,清風弄烏絲,好一派詩情畫意,幽幽月夜之景。
大內禁宮之中,紫雲殿黃瓦宮檐之上,兩道身影並排而坐,一人身形如松,一人身形似蝸,一人懷抱寶劍,一人賊眉鼠眼。
本應是南轅北轍,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如今卻雙雙坐在禁宮寶殿屋脊之上,倒也是幅頗爲奇特的景緻。
邵家錦回憶之前與那禁軍指揮使的一番對話,不由的頭皮一麻,皇宮,紫雲殿鬧鬼,白色人影閃動?暗暗詛咒那腹黑師傅讓他躺這一趟渾水,轉頭望向展昭,立時僵立當場。
清輝之下,那雙清澈、深邃、毫無半點雜質的黑眸之中,閃耀着熒熒流光,竟似將九萬星辰盡攬雙眸,夜空銀河環收凝睇。
月色撩人,人勝於景。
卻突然,見展昭臉色大變,抬首,握劍,凝俊顏,豎劍眉,一身凝滯殺氣。
一輪清月皓明夜空,縷縷輕風散去霧絲。
一抹白影從月中翩翩而落,清風漫影,飄逸如雲,一襲雪紡,萬縷烏絲,都隨這剪白影緩緩落下、微停,隨風而動
靜然、悄然、寂然,萬籟無聲。
華美俊顏,劍眉輕佻,桃花眼眸流轉,風情何止萬千。
鬼?
仙人?
還是嫦娥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