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英雄稍後!”陳掌櫃抹抹眼淚,轉身朝身後一衆夥計高呼道,“夥計們,還等什麼?!還不速速爲這三位英雄設關?!”
“好嘞!”那幫哭得半死不活的衆夥計聽言立馬來了精神,同時應答,一溜小跑衝下樓,不多時,就抬了數十個大酒罈、十來個小酒罈上來,又擡出幾個方桌拼在一處,將酒罈齊齊擺上。動作一氣呵成,好似排練了多次一般。
待一切準備妥當,那掌櫃和一衆夥計就可憐兮兮,眼巴巴地瞅着展、白、邵三人,滿面期盼,看得三人是如坐鍼氈。
邵家錦縮了縮脖子,低聲道:“展大人,這‘臨風樓’上下處處透着詭異,恐防有詐,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不如先行撤退”
白玉堂挑着眉毛,嘴角含笑,眼角含煞:“來都來了,問也問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英雄也當了,若是什麼都不做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你等可甘心?”
展昭星眸沉凝,定定望着前方,半晌才道:“如今尚方寶刀的下落只有‘一枝梅’一條線索”頓了頓,一雙黑眸轉向邵家錦,又轉向白玉堂,壓低聲線道,“邵衙役,白兄,小心爲上!”
“貓兒,你當白五爺是什麼人?!”白玉堂倜儻一笑,雪衣飄揚,一身張揚傲氣。
“屬下定當竭盡全力”邵家錦抽了抽眼皮道。
展昭微微一笑,抱拳施禮,藍衫飛舞,幽香盪漾,恍惚衆人心神。
“敢問陳掌櫃,這三道‘酒關’如何闖法?”
“酒關”顧名思義,定是與“酒”有關。
這“臨風樓”設的三關,更是與衆不同,別出心裁。
三道酒關,每人各闖一關,期間不可頂替,不可換人,當然,更不可敗。
所以,還未等掌櫃公佈闖關內容,邵家錦就立即自告奮勇衝鋒陷陣報名願闖第一關。
爲啥?
廢話!
凡闖關,自是第一關爲最易,二關次之,第三關爲最難,此乃經過實踐檢驗的普遍真理也。
但是此時邵家錦有些後悔。
尤其是在望見地面上擺放的數十個酒罈,以及對面方桌之後,坐着的那位橫看是殺豬的、豎看是賣肉的、胸毛至少半斤的彪形大漢之後
一滴冷汗從邵家錦脖後劃下
第一關,比“酒量”。
藝術的說法,就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生物的說法,就是比誰的胃袋酒精容積大;
通俗的說法,就是要把眼前這位從酒糟鼻到汗毛孔都貼着“我是酒鬼”正宗品牌標示的老兄撂倒
“邵衙役,還是換展某來吧。”
回頭,凝望。
“小邵子,就你這身板,恐怕不用兩碗就掛了,還是換五爺我來好了!”
眨眼,感動。
邵家錦熱淚盈眶,剛想點頭答應,可心念一轉,又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慢着
第一關就如此彪悍,以此類推,後兩關恐怕更爲變~態。萬一是什麼用酒缸拼酒,用酒桶泡澡之流的,豈不是更糟!
想到這,邵家錦毅然搖了搖頭,挺直身形道:“第一關就交給俺好了,二位公子不必擔心!”
“可是”展昭、白玉堂仍是面帶憂色。
“三位英雄,人選已定,中途不可換人”掌櫃的有些爲難道。
邵家錦望着兩人,抖了抖臉皮,算是扯出一個笑臉,一轉身,面朝那個彪形大漢,挺了挺身板,一撩衣襟,端正坐在大漢對面,豪氣萬千抱拳道:“這位大哥,請多多指教!”
那大漢也不含糊,咧嘴一笑,一拍胸脯,全身肌肉抖動數下,高聲道:“俺可不會放水,你這瘦了吧唧的小子,到底行不行?”
邵家錦眼珠子隨着大漢身上的肌肉抖了兩抖,半天才擠出來一句:“那、那個,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好!夠豪氣!”大漢一聲高喝,“先來十大碗!來,把酒滿上!”
十大碗?!
邵家錦臉皮開始抽搐。
旁邊立即有人在大漢和邵家錦面前擺上了兩排大碗,抬起酒罈“咚、咚、咚”盡數倒滿。
一時間,濃郁酒氣飄散,將屋內衆人燻得是陶陶然。
“俺先乾爲敬!”大漢一抱拳,站起身,端起一碗仰頭往嘴裏一倒,一吧唧嘴,“好酒!”說罷,便將面前的十碗烈酒一一灌了下去。
開、開玩笑的吧!
人羣中頓時一陣喧譁。
“喂喂喂,一聞這酒味就知是烈酒,一口氣就喝了十碗,不會喝壞了吧?!”
“那大漢還行,可那瘦小子,恐怕一碗就倒了!”
“醉倒也就罷了,怕這十碗酒喝下去,八成得去了半條命”
邵家錦也是頗有同感,只覺此時酒還未喝下半口,就已經腳步虛浮,雙眼發花。
“邵衙役”耳畔傳來展昭低沉嗓音,“莫要勉強。”
唉?
邵家錦聽言一愣。
只見展昭正邁步朝那肉球掌櫃走去。
邵家錦想着那公孫師傅的知遇之恩,當然最主要的是爲了以後前程,急忙從懷裏掏出幾個藥瓶,聞了聞、一參合、一閉眼,就吞了下去。
這邊邵家錦一番小動作自是無人理會,衆人目光早已被那位玉樹臨風的藍衫青年拽走了。
只見展昭走到掌櫃面前,施禮道:“在下這位小兄弟年紀尚幼,實在不適合闖此關,可否讓在下一人替他闖關?”
掌櫃的露出爲難之色:“這怕是不成!”
“掌櫃的可否通融?”
“規矩若是破了,‘一枝梅’定然不會見你們。”
展昭垂下雙睫,沉吟半晌,才緩緩道:“這關,我們不闖了”
“什麼?!”掌櫃頓時大驚失色,一衆夥計也面色如紙。
“貓兒?”白玉堂一閃身來到展昭身側,低聲道“你胡說什麼?”
展昭身形頓了頓:“定然還有他法,不必急於一時。”
白玉堂劍眉緊蹙:“什麼不必急於一時!寶劍已經不見蹤跡多日,此時多拖延一刻,寶劍便多一份危險,你這貓腦袋難道能不明白?”
“展某主意已定。”
“喂,臭貓,幹嘛這麼死腦筋,乾脆我們把那掌櫃痛打一頓,逼他換人如何?”
“二位,莫要吵了,那邊的那位小英雄已經快把酒喝完了。”掌櫃直勾勾瞪着兩人身後,喃喃道。
“什麼?”兩人同時驚呼回頭,只見邵家錦擼起兩隻袖子,一隻腳踏在桌腳,一手端起最後一隻酒碗,一仰脖乾淨利落將酒灌了進去。
“邵家錦,莫要胡來!”展昭急忙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公子莫要擔心!邵家錦雖不才,但酒量還算尚可,他人也曾送過一個‘千杯不醉’的俗號,如今難得有用武之地,拼一拼也無妨!”他豪氣萬千道。
“你當真無妨?”展昭盯着邵家錦如常面色,疑惑道。
“無妨、無妨!”
“嘿,小邵子,真人不露像啊!”白玉堂將邵家錦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嘖嘖稱奇道,“想不到你居然是個酒鬼!”
邵家錦不自在乾咳兩聲。
展昭又在邵家錦臉面上打量一圈,漸漸緩下臉色,放開他的手腕,凝色道:“量力而爲。”
白玉堂也朝邵家錦挑眉一笑,同展昭一道退至旁側。
邵家錦又轉過身,雙手叉腰,對着那大漢呼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大哥,咱今日就和你大戰三百回合!”
那大漢面帶愕然,直愣愣瞪着邵家錦半晌,忽然一陣大笑道:“哈哈哈,俺今天可算是開了眼,想不到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居然是個硬茬,來來來,今個兒俺就會一會你這‘千杯不醉’!再來十碗,滿上、滿上!”
周圍頓時一陣加油叫好聲。
“滿上、滿上!”
“小哥,你可不能輸啊!”
“挺住啊,小哥!”
一時間,但聽得酒碗交錯,丁丁當當,呼聲喝語,響徹雲霄;又看那酒罈注大碗,大碗化豪情,一陣喧譁談笑;大壇疊小壇、小壇疊酒碗,一陣稀里嘩啦。
在喝乾了十六大碗後,那大漢終於在滿面通紅、雙眼迷離、渾身淌汗的狀態下翩然倒地,宣告了邵家錦選手的完全勝利。
周遭頓時一片歡呼雀起。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這小哥真乃神人哪!”
在一片歡呼聲中,邵家錦昂首挺胸,一身豪邁風姿,竟顯得那單薄身形堪比八尺金剛。
展昭劍眉舒緩,暗暗放開已經攥得生疼的手指。
白玉堂悠然背過雙手,悄悄擦去掌心汗漬。
只見邵家錦緩緩轉身,直直走到陳掌櫃身前,抱拳正色道:
“敢問陳掌櫃”
陳掌櫃趕忙回禮:“小英雄請講!”
“茅廁在何處?”
“噗”那邊好像有人噴茶。
展白二人同時俊臉隱抽。
“樓、樓下,後院”陳掌櫃僵着聲音道。
“多謝。”邵家錦又一抱拳,在衆人驚詫目光中腰桿筆直姿態高雅步下樓梯,身形筆挺朝茅廁走去。
看得衆人一陣驚歎,心中暗道:
這小英雄果然了得,連去個茅廁都如此不卑不亢,身姿挺拔!
而在茅房之中,被譽爲少年英雄某人正哭着臉抱怨:
“嘖嘖,這急中生智配出的藥能將喝下肚的酒變成水是不錯啦可喝了這一肚子水,害得俺連腰都彎不下去,去茅廁都非得直着腰、挺着肚子走路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