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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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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濃煙漸漸散去,衆人眼界逐漸清明,卻又被眼前景象驚呆。

只見剛剛還猶如野獸一般揮刀砍殺的黑衣人竟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直僵立原地,雙目圓瞪,渾身抽搐,而原本赤紅的雙眼又變回漆黑之色。

三人呼吸不穩,薄汗滿面,直愣愣呆立原地,渾身緊繃神經不敢鬆懈半分,手中兵器依舊是殺氣四溢。

可等了許久,那羣黑衣人依舊是僵直立原地,分毫不動,毫無聲息。

反倒有一個帶着顫音的聲線隱隱傳入三人耳畔。

“殭屍粉、迷昏煙、毒氣彈、大蒜水這可是好不容易從公孫師傅那偷學來的保命之物”

回首一望,只見邵家錦好似桑蠶一般團在一處,正一把鼻涕一把汗地從腰間的布袋裏往外掏藥瓶子。

緊繃氣氛頓時被砸了個七零八落。

白玉堂揉了揉眼皮,又眨了眨桃花眼,最後挑起眉毛望向展昭。

一枝梅圓瞪着鳳眼,看了看前方黑衣人,又看了看邵家錦,最後也望向展昭,默然。

展昭掃了一圈黑衣人,看了看白玉堂和一枝梅,又望向邵家錦,露出一個四分像驚詫、三分像苦笑、三分像無奈的表情邁步走到邵家錦身側:“邵衙役”

“屬、屬下在!”邵家錦悚然回神。

漆黑眸子定定瞪着眼前渾身瑟瑟發抖的瘦弱身形,許久,一聲輕嘆從展昭口中傳出。

“多虧邵衙役的藥粉解圍,展某謝過。”

“展、展大人何處此、此言,此乃屬、屬下職責所在,不、不足掛齒

白玉堂扶額道:“你們兩個此地不宜久留”

忽然,白玉堂猝然止音,凌厲目光直射道邊樹頂。

展昭、一枝梅也是同一動作。

邵家錦順着三人目光緩緩上移,頓時一驚。

只見樹梢上靜靜立有一人,黑衣罩身,鐵皮面具,身板如石,竟是之前在陷空島出現的那個鐵面少年。

“是你!”白玉堂一聲冷喝。

展昭身形僵直,一枝梅也冷了鳳眸。

少年冷冷掃了邵家錦一眼,微微偏頭:“有解藥,你?”

邵家錦只覺那少年目光好似冰刀一般劃過渾身細胞,頓時打了一個冷顫。

“什麼解藥?”展昭一步跨到邵家錦身前擋住少年視線,冷聲問道。

少年頓了頓,目光射向展昭:“第二次,無傷。你,運氣,實力?”

展昭沉下臉色:“閣下三番四次找展某麻煩,到底意欲何爲?!”

少年不再言語,靜靜掃了地上黑衣人一圈,從腰後抽出一個碧綠玉簫,放到脣邊吹了一聲。

簫聲尖銳刺耳,猶如幽冥鬼哭,令人心頭一跳。

簫聲未落,就聽周側傳來數聲異動,展昭等人環目一看,頓時大驚。

周側那羣黑衣人雙眸竟又變爲血色,身上肌肉好似蚯蚓一般隱隱扭動。

三人立即後撤一步,凝神靜氣,準備大戰一場。

不料那少年卻忽然平平說了一句“走”,腳尖一點,身形自樹尖上拔高數丈,急掠而去。

而那隊黑衣人也同時疾走飛奔,連那個缺了半邊腦袋的黑衣人也一同離去,動作迅速,整齊劃一,不消片刻便沒了蹤影,徒留四人愣然當場,面面相覷。

半晌,一枝梅才道出一句:“追不追?”

展昭皺眉:“這些人行蹤詭異”

白玉堂眯眼:“來歷不明”

二人異口同聲:“不可妄動。”

一枝梅有些詫異:“江湖上都說貓鼠素來不合,如今看來二位似乎頗有默契”

白玉堂立即像燒着尾巴的耗子一般跳了起來:“誰跟那隻臭貓有默契,你莫要胡說八道!”說了半句,又好似猛然想到什麼,臉色一沉,正色道,“貓兒,難道你之前那身傷也是”

展昭星眸一暗,點了點頭道:“展某去陷空島路上曾遇伏擊,埋伏之人和這些黑衣人倒有些相像”

一枝梅驚呼:“南俠曾見過這些人?!”鳳眼在展昭身上打了個圈,又道,“南俠竟可全身而退?!江湖上盛傳南俠展昭武功蓋世,在下原本以爲不過是江湖傳言誇大其辭,如今卻是信了!”

白玉堂瞪了一枝梅一眼:“他那也叫全身而退?就差沒被人剁成排骨燉成湯了。”

“排、排骨?!”一枝梅臉色微變。

展昭露出一個苦笑:“展某遇見的那幫殺手,並不像今日一般雙目赤紅,功力、速度也大大不如,即便如此,也是自展某出江湖以來從未遇過的難纏對手,展某幾乎是拼盡全力,才勉強落荒而逃。”

“難纏?”白玉堂沉下臉色,“何止是難纏?這些人根本就不像人!”

一枝梅驚色未退,點頭道,“少了半個腦袋居然還能砍人,實在是不像人!”

言罷,三人對視一眼,一陣沉默。

“貓兒,這些人的來歷,你可有頭緒?”

展昭搖頭。

“南俠,你可是得罪了什麼怪人?”

展昭繼續搖頭。

三人又是一陣沉默。

“展大人!”一個腦袋插了進來。

三人一愣,同時垂下眼簾看着突然多出的腦袋。

只見邵家錦臉色慘白,一雙細眼緊張地眯成兩條細縫。

“難道大人之前讓屬下先回開封,就是以防屬下在這些不人不鬼的傢伙來襲之時礙手礙腳?”

展昭身形一滯,緩緩點了點頭。

“屬下辜負大人一片苦心,屬下、屬下愧對大人啊”邵家錦頓時熱淚盈眶。

白玉堂卻是輕輕一嘆,勾起脣角道:“幸虧小邵子未聽這臭貓的話回開封府,否則今天咱們幾個可就兇多吉少了。”

一枝梅也趕忙點頭附和道:“邵兄的藥彈真是神來之筆!”

“邵衙役,”展昭也望向邵家錦,一臉正色,“剛剛你扔出的是何種藥彈?”

白玉堂、一枝梅也同是一臉期待定定望着邵家錦。

“這個”邵家錦乾笑兩聲,數着指頭道,“殭屍粉,清毒丸、癢粉那個,還有幾種從公孫師傅那裏偷、咳那個借來的藥材丸子剛剛屬下又驚恐過度,所以那個”

“所以?”一枝梅眯眼。

“那個?”白玉堂挑眉。

“邵衙役!”展昭皺眉。

邵家錦堆起一個諂媚笑臉:“屬、屬下不記得了“

三人同時一怔,默然無語。

半晌,一枝梅才轉過頭朝展昭抱了抱拳,又轉身前行,邊走邊嘀咕道,“黃曆有雲,今日不宜出行,果然、果然”

白玉堂啪得一聲打開摺扇,悠然隨在一枝梅身後:“開封府的人,果然深藏不露,不同凡響。”

邵家錦乾笑兩聲,趕忙跟上白玉堂腳步:“展大人,天色不早了、不早了。”

展昭望着邵家錦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劍眉微微一蹙,邁步前行。

宿雲淡野川,清風浮草木,四道人影款款而行,四色衣襟飄蕩,輝映初夏郊色,頗有和諧之意。

直到一個不和諧之音響起。

“展大人,你背後的傷口裂了,不如讓屬下爲大人換藥可好?”

“”

“哈哈,貓兒,小邵子此言甚是!”

“邵兄,你這是何種傷藥,爲何芳香撲鼻這香味爲何如此熟悉?”

“”

“南俠,你拔劍作甚?!”

“臭貓,儘管放馬過來,白五爺還怕你不成?!”

“展、展大人,還是先上藥”

“邵家錦,你若再上前一步,展某就罰去你的俸祿!”

“展大人何出此言,屬下對大人敬仰猶如滔滔江水”

“貓兒,這療傷可半分也耽誤不得啊!”

“白玉堂,你給我把藥放下!”

渾厚功力傳出的清朗嗓音,驚飛了路邊林中一羣飛鳥。

林中一棵柏樹尖稍之上,停立一個臉覆鐵面的少年,一身黑衣隨着樹梢隨性晃動輕輕飄舞,一雙無喜無怒、無感無情的眸子正定定盯着路上的四道人影。

忽然,一陣勁風掠過,樹枝隨風狂擺,風過樹定,樹尖上早已空無一人,那少年身影就好似被風吹散了一般,消失無蹤。

破曉之前,空如沉墨。

面對這一情況,身後的白玉堂見丁隱近乎暈厥,急忙一把扶住,又看了一眼櫃子裏的那個人頭,朝他比劃一陣,丁隱並未看懂他的手勢,白玉堂急了,朝他比劃了一個四,然後指着櫃子裏的人頭。

“你是說這是老四,他不是死在古墓裏了嗎”?丁隱訝燃的問。

下一刻,他的大腦突然開竅了,幽若曾經告訴過他,老四和老五是一對孿生兄弟,人頭是老四的,也就是說,那具之前躺在老三房間裏的那具屍體,並不是徐慶,而是早就已經死掉的蔣平,但他的屍體又是怎麼上的樓?

一念所想,回想起那天晚上209房間窗前看到的那片被踩踏過的草地,還有窗臺上的繩索,恍然大悟。

倘若窗臺上也有被劃過的痕跡,那事情就可以水落石出了,丁隱拉起白玉堂迅速出門進了徐慶房間,果然,窗臺上不僅有劃過的痕跡,還有被刮落下來的皮屑。

現在,他終於把所以事情都聯繫起來了。

真正的兇手其實是幽若加上那假死的徐慶,那天晚上,徐慶讓韓彰去找幽若,幽若使出渾身解數留住了韓彰,他則趁機用繩子從窗口滑下樓去,將留在車上蔣平的屍體搬進房間,這當然不是件簡單的工程,所以需要時間。

爲了證明他的判斷,回頭問了白玉堂一句:“你和你哥長這麼像,平時大家怎麼分辨你們”?

白玉堂一愣,指了指自己嘴巴,應該是說通常都用是否啞巴分辨,隨即又指了指腳後跟。

“你是說老四的腳後跟上有胎記”。丁隱擰眸猜測。

白玉堂眼珠子轉悠兩下,朝他點了點頭。

丁隱黝黑眸子眯起,心想這徐慶和幽若還真是煞費苦心,尤其是幽若,她竟然不惜將自己男朋友給分了屍,佈下瞭如此周密的計劃,難道那大刀真有這麼值錢?

這時,白玉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拉着他下了樓,大廳,當時休息之地,白玉堂猛地一下掀開幽若之前睡得毯子,只見那刀尖殘餘猩紅印跡的寶刀靜靜地躺在毯子下面,丁隱訝異,彎腰將之拾起。看來,肯定是當時幽若趁着白玉堂出門去找盧芳之時,悄悄藏了起來,好以此故作神祕。

既然他們煞費周折就是爲了得到這柄寶刀,可爲何要殺所有的人?丁隱不懂。他只知道如今刀還在這兒,他們肯定還會再次出現。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幽若地聲音:“我的東西都在這了,明天一早我就走”。

她提着包,一邊說一邊下樓。

丁隱轉過身去,不動聲色地問:“你剛纔去哪兒了,我們上樓怎麼沒看見你”?

幽若似乎從他的話裏聽到了蹊蹺,吞吞吐吐的說:“我、我去了趟大哥的房間,取了點兒東西”。

沒等丁隱接話,她邁下樓來,留意到了方桌上的那柄大刀,凝神回望。

“這把刀你在哪兒找到的”?幽若像不經意的問。

丁隱冷眸相視,嘴角揚起一道弧度,道:“你別再裝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正說着,他將那柄大刀拿在手裏。

已是坦誠相待,幽若只愣了數秒,便冷聲說道:“既然如此,那把刀給我,這不關你的事”。

“把刀給你,然後你帶着這刀跟徐慶遠走高飛”?丁隱不屑道。

正在這時,門外攸地響起一陣敲門聲,急促而有力,丁隱應聲上前,伸手扼住了幽若脖子,將那柄大刀架了上去。

“老五,那把槍拿着,躲到櫃檯後面,有什麼不對勁就開槍”。他沉默片刻說道。白玉堂接過槍躲到了櫃檯後面,丁隱對幽若厲聲恐嚇道:“待會兒不準亂說,不然就抹了你的脖子”。

敲門聲響了兩下,終於停了下來,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門外的人居然拿着電鋸,三下兩下便將大門鋸出個大洞,然後走了進來。

沒錯,來人正是穿山鼠徐慶,手持大電鋸,凜凜威風道:“刀給我”!

看着他無比兇悍的樣子,心裏不免湧起了一陣恐懼,丁隱下意識的退了兩步,說:“你別過來,不然我殺了她”。

徐慶冷笑了一聲,道:“有本事你就殺了她,我只要刀,有沒有她無所謂,反正就是個婊~子”。

“老三,你”幽若聞言,心中大駭,也有幾分淒涼。

徐慶對於她的眼神不理不睬,厲聲道:“給我,不然你們兩個一起死”。

話音一落,還未等丁隱反應過來,徐慶舉着電鋸便朝他劈了過去,距離實在太近,丁隱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閉着眼睛,等着死亡來臨。

蕭蕭遠樹疏林外,一半秋山藏月弦。

荒郊野店獨立,深夜月光深邃,籠罩在野店屋檐之上,泛起冷冷水光,二樓閣樓在秋風中吱呀作響,清冷大門前唯有兩個慘白的燈籠在秋風中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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