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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6章 小樹絕對不能姓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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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華殿內, 琴音切切, 柔韻嫋嫋,如仙樂瀰漫,繞樑不絕。一曲撫畢, 天籟聲止,殿內一片鴉雀無聲, 須臾沉寂過後,衆人恍如夢中驚醒, 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和掌聲。

殿中粉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起身, 朝殿上盈盈一拜,安靜地退回左側柳家的席位。

柳家小姐的獻藝是此次瓊花宴的壓軸,衆家女人孰高孰低, 已是一目瞭然。席間有人忍不住交頭接耳, 對這位生得嫡仙似的柳家小姐嘖嘖稱讚,自嘆輸得心服口服。暫不說柳煙兒的絕色美貌和高貴儀態, 文採、劍術、琴藝更是衆女中的翹楚, 殿內女子幾乎無人可及,更何況她還擁有柳氏一脈的出身,太子正妃之位舍她其誰?

“煙兒,做得好。”崔氏笑着拍了拍柳煙兒的手背,輕聲讚許道。

柳煙兒抬頭看看殿中高坐的皇後, 皇後滿意地看着她微笑,再瞥到旁邊的太子君玉楚,他正好也看向她, 微微衝她點了一下頭,柳煙兒嬌羞地回他一笑。

蒼景帝見此情景,哈哈一笑道:“衆卿家,今日瓊花宴,一則是爲太子選妃,二則朕也有三樣寶貝想與衆卿家共賞。”一揮手,殿後的宮女依次端着三個黃綢布罩着的托盤上殿來。

殿下衆人紛紛竊竊私語,猜想皇上究竟有什麼重要寶貝要在瓊花宴上亮相。

綢布緩緩揭開,坐在一側的君玉楚看到展現在衆人面前的三樣寶貝,眸光一緊,臉色微變。雖然當即明白皇上的用意,但心裏隱隱閃過一抹不悅。

“太子,你來給衆卿家介紹這三樣寶貝。”蒼景帝對君玉楚道。

“是,兒臣遵命。”君玉楚起身行禮。青衣玉冠、身姿挺拔、星目朗朗的他,緩步走到殿中,立即吸引了衆多含羞帶嬌的目光。

“此劍正是方纔柳家小姐所用的劍,名爲赤牙劍,原爲南國高祖皇帝的配劍,後流落民間,十幾年前,由一位世外高人傳至柳家小姐手上。”君玉楚將赤牙劍放回托盤上,又執起另一柄長劍道,“此劍名爲墨牙劍,乃我朝先祖皇帝的配劍,已絕跡幾十年,不久前……”他的語氣突然頓了頓,俊朗的臉上眉鎖如川,片刻後才舒展眉頭,低着嗓音道,“不久前,由一位世外高人傳至本太子手中。”他又指指托盤上的另一物道,“此令牌就是江湖盛傳的木玉令,本太子奉皇上之命,於一月前覓得。”似乎並不願多解釋,他將墨牙劍放回,踱回原來的位置坐下。

“三國開國皇帝的配劍有兩柄出現在蒼國,而且是交到太子殿下和柳家小姐手中,此乃天意啊。”

“傳聞得‘木玉令者得天下’,如今令牌、配劍都在,吉兆,大大的吉兆!”

“……”

君玉楚言華,殿內衆人譁然,在場的皇公貴臣們議論紛紛,然後忙不迭地走到殿中向皇上三呼萬歲、跪禮賀喜。

一時間,風華殿內又掀起一股新的熱潮……

※※※※※※

宴後,仁德殿御書房內。

“你已經決定了?”蒼景帝看着進殿後一直跪在地上的君玉楚問。

君玉楚語氣堅定地說:“是的。請父皇成全。”

“那兵部尚書府和宰相府,你要捨棄哪一家?”

“依兒臣看,朝內事宜,早在去年新任宰相上任,已完全在父皇的掌控之下,至於兵權,恐怕還需要些時日。”君玉楚並不做正面回答。

“朕明白了。你平身吧!朕依你這一回。”蒼景帝點點頭,嘆口氣道,“有時覺得,你的性子最象朕,今日看來,你比朕要聰明。堅持自己想要的,又不忘權衡利弊,當年朕如果跟你一樣,或許……”

見蒼景帝神色黯然,君玉楚再次跪地拜謝:“那是兒臣幸運,遇到一位處處爲兒臣着想的父皇。”

“噢?這可不象是你會說的話?”蒼景帝訝然道。

“兒臣愚鈍,近日才慢慢悟透父皇對兒臣的一片良苦用心。”

蒼景帝聞言,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眼底掩不住的詫異,半響才感概道:“你能這麼說,朕很心慰。有一件事,朕一直想告訴你。當年,朕跟你一樣,也有一個想護在身邊的女人,那就是你的母妃。朕曾在你母妃的靈前立過誓,無論花多少代價,朕會讓她的兒子成爲下一任蒼國國君。”

君玉楚動容,啞聲喚道:“父皇……”

“有些事,你能想明白就好,想不明白,朕也不會多解釋。身在皇家,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有些時候,辨不清曲直公道。象晉王之事,有他和杜家的貪慾,也有朕的故意爲之。”蒼景帝瞅着君玉楚,認真地說,“他這個活靶,做得夠久了。日後如果可以,儘量保他一命吧。至於其他皇子,朕很放心,都不會是你的威脅。”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別跪了,起來吧!還有一事,朕要告訴你。”蒼景帝走到書案旁,將桌上的一隻黑色的小檀木盒子推到前面。

“父皇,這是?”君玉楚不解地問。

“絕子丹。”

君玉楚心頭一滯,立即想到一種可能。

“明日到柳家宣旨時,依先祖遺詔,有專事嬤嬤會親督你的正妃服下主藥,三個月後,等你大婚之日,再讓她服下引藥。引藥不服,主藥一年後會失效,一旦服下引藥,將終身不能受孕。”

君玉楚愕然地問:“這……這就是母後沒有子嗣的原因?”

“不僅是你母後,歷代成爲皇後或者將來可能會成爲皇後的柳家女子都是如此。”

“兒臣不明白。”

“開國之初,有天師預言,柳家女能保蒼國九朝平安,此預言如今傳得天下盡知。但先祖遺詔也提及了另一個不爲人知的預言,那就是,柳姓後族有帝王之相。所以,先祖留有遺訓,柳家男子不近朝堂,不得與皇族女子通婚,柳家女子入宮需服絕子丹,不得有子嗣。”

“柳家有族訓,柳家男子不得入朝爲官,難道遺詔裏所言,柳家人也知道?”

“只有柳家先祖知其一二,爲保柳氏一門平安,才當着先祖皇帝的面立下族訓,後輩就無人知曉了。至於絕子丹,除了你我,唯有服藥之人和主事嬤嬤知其內情。”蒼景帝看了一眼君玉楚,又道,“記得朕曾問過你,對柳家小姐是否有情,你否認了。這樣也好,明日之事,你就不會舉棋不定了。”

君玉楚沉默片刻道:“主事嬤嬤會告訴她實情嗎?”

“會。此事並沒有外傳,但歷代柳家女子均無子嗣,柳家人恐怕早有預感了。”

“那就好。”君玉楚表態道,“既然是先祖遺訓,明日之事,兒臣不會插手。”

蒼景帝長嘆口氣道:“韶容也滿十六了,朕會替她留意,看看可有合適的人選。但柳雲濟萬萬不行,你要儘量勸着她點,實情不能說,就想點別的理由吧。”

君玉楚點點頭說:“兒臣明白。四皇妹她來找過兒臣幾次,兒臣本來還想替她說說情。今日知曉了內情,兒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好。天色晚了,你回吧。”

君玉楚張嘴,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叩禮道別:“父皇請早點歇息,兒臣告退。”

他剛走出仁德殿,守候在殿外的侍衛小樓急匆匆地上前稟道:“太子殿下,方纔有人來報,安王爺在齊樂坊被襲受傷。”

君玉楚面色一凜:“傷勢如何?其他還有人受傷嗎?”

“情況不明。聞公子應該回府了,太子殿下可以……”

不等小樓說完,君玉楚急匆匆地大步離開……

※※※※※※

“師兄,你還不瞭解塵陽嗎?他耍起性子了,誰也攔不住。”聞燕笙可憐兮兮地辨駁道。他何其冤枉啊,他們表兄弟要爭一個女人也就罷了,爲何偏偏要扯上他。好好地到齊樂坊喝個酒,沒想到經歷了一場忙亂。回到太子府,身上的血衣還沒來得及換呢,就招來師兄一頓喝斥。

“他再任性,也不能將小樹一個姑孃家留在安王府。”君玉楚俊眸冷厲,切齒道。

“師兄,你放心。我回來的時候,安王府已派人去柳府將那丫頭的娘接去了。有她娘陪着,你還擔心什麼。總不能現在去把那丫頭再趕回柳府吧?或者,師兄想帶她來這裏?原來是沒幾個人知道的事,要這麼一折騰,恐怕要弄得人盡皆知了。你是沒看到那場面,那丫頭中了迷香昏迷不醒,塵陽臂上中了毒箭,還硬抱着那丫頭不撒手,他……”聞燕笙瞅到君玉楚的臉色越來越黯,突然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急忙輕咳幾聲,噤聲不語。

君玉楚怒瞪他一眼,甩袖走進屋裏,低吼道:“進來!好好說說,究竟發生什麼事?”

聞燕笙苦笑着攤攤手,低着頭跟了進去,老老實實地講述他今夜在齊樂坊的經歷。當然,一些無關緊要又會引起師兄怒氣的話,比如某位小王爺的赤心表白,他自然是主動省略了。

君玉楚聽完前因後果,不確定地問:“這麼說,是燕國的人?目標是塵陽?”

聞燕笙點點頭道:“應該是的,每個人身上都搜出相同的燕國宮中侍衛的令牌。”

“可有活口?”

“沒有。找到他們時,那丫頭已經昏迷,塵陽也受了傷,他的幾個侍衛在圍攻最後兩個人,所以我和雲濟也加入了,他們見敵不過,居然咬毒自盡了。我數了一下,一共十二個人,除兩人服毒外,其餘十人均中了一種針狀的暗器,而且有四人在中了暗器後又中了毒箭,可能是混亂中被同夥誤傷。你看看,就是這種。”聞燕笙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繡花針遞給君玉楚。

君玉楚接過繡花針看了看,道:“我見過這個,是小樹用的。”

“聽塵陽說,那丫頭是爲了救他才中了迷香的。可能是那夥人見敵她不過,所以才使了迷香。真沒想到,她居然深藏不露,連暗器也會使,十幾個死士也敵她不過。就塵陽和那幾個侍衛的武功,若今日她不在,我和雲濟再去晚一些,塵陽怕是兇多吉少了。”聞燕笙嘖嘖嘆道,瞅了瞅君玉楚又說,“師兄,我有點明白你爲何會對那丫頭動心了。說實話,她長得雖不是絕色,不過笑起來,的確有蠱惑人的本事。連我這種閱美無數的風流公子,乍一看到,有那麼一剎那,仍免不了砰砰心動……”

“你今天的話好象特別多。”君玉楚橫睨他一眼,冷冷地說,“還有,‘那丫頭’是你叫的嗎?”

瞅清君玉楚臉上的不悅,聞燕笙心裏暗笑,一手撫着下巴,不知死活湊上前說:“師兄,你是說,我可以直接叫她的閨名嗎?也行,反正柳府上上下下都直呼她的名字。這得怪她的娘,怎麼連個姓都沒有。對了,師兄,你前兩日說要替她找個身份,你準備怎麼做?要不讓師傅師孃收她做乾女兒得了,下回我就喚她一聲柳姑娘。”

“原本我是這麼打算,而且已經跟母後提過此事了。不過……”君玉楚蹙起眉,語氣堅定地說,“我改主意了,小樹絕對不能姓柳。”

“爲什麼?”

君玉楚睇他一眼,忽略他的好奇,冷哼道:“你可以回去歇着了。明日一早,隨我去安王府。”

※※※※※※

煩啊,真吵,真吵。哪隻羅嗦的鳥兒在叫個不完?

睜開眼的瞬間,她有一陣子的恍惚,看清室內的擺設和幾步遠的躺椅上側臥着的人影,她暗暗舒了口氣。

清俊的臉正對着她,熟悉的桃花眼無辜地睜開,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衝着她慵懶地道:“醒啦?小樹,早啊!”

她“啊”的驚呼一聲,坐了起來,不自覺地撮了撮手臂,象是要撮掉那一身的雞皮疙瘩。不虧是妖人師傅的親傳弟子,那嗓音,那姿態……唉,妖孽啊妖孽!

“我怎麼在你的書房?”她問道,不等夏塵陽回答,她急急地跳下軟榻,走到他身邊,盯着他的手臂道,“你受傷了嗎?我記得好象……”

“比起我的書房,我想不出還有更讓你安心,也更讓我安心的地方。”夏塵陽坐了起來,眨了眨眼,邪邪一笑,又道,“雖然我更喜歡看到你在我的牀上醒來,而不是在書房的軟榻上醒來!”

“啪!”一記爆慄毫不留情地招呼到他的額頭上,她輕斥道:“叫你再瞎說。”

他低頭輕呼一聲,再招頭時,已是一副純良無辜地委屈表情:“小樹,我受傷了你還打我?你看看,是中了毒箭,差點這支右臂就廢了!”

小樹不顧他的哇哇亂叫,解開他手臂上的繃帶,仔細檢查了以後,才安心地鬆了口氣,輕嗤道:“哪個沒用的大夫說手臂要廢了?看我不去砸了他的招牌。”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替他重新包紮起來。

“小凌子大夫。”乖寶寶皺皺鼻子,很認真地回答。

她被逗樂了。明明是威風凜凜的玉澍宮第七代“玉龍”之一,武功好醫術又高明的凌龍,到了這位宮主嘴裏,成了太監味十足的小凌子了。看來她又瞎操心了,他的傷得到的是最好的救治,用的是最好的傷藥,她又忘了,如今的小蝦米與當年的小屁孩已不能同日而語。

“昨夜是怎麼回事?”斂起臉上笑意,她低聲問。

夏塵陽起身,拉她回榻上坐定,才認真地說:“前面四人是針對你的,後面二十幾人是衝我去的,想置我於死地。”

她驚訝地瞪大眼睛,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說:“誰?誰要除去你?難道,你的身份暴露了?”

夏塵陽的眼神錚亮,深深地看着她焦急地神情,笑意早已溢滿眼底,他輕咳一聲道:“是老家的客人,你不必擔心,我已經招待好幾撥了。昨夜是我疏忽了,差點害你受牽連。小樹,你也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最早那四個人,是完全衝你去的。”

小樹歪着頭想了想,直截了當地說:“想不起來。你直說吧,準備怎麼辦?還有,你想讓外人知道的事實是什麼?”

夏塵陽笑笑,道:“那四人的來歷我已派人去查,在查出之前,就誤當他們與另一撥人是同夥。昨夜共有十二名黑衣人偷襲我,你爲了救我,用梅花雨針擊中其中十人,並與我和其他侍衛一起擊斃這十人,其間你誤中迷香,我武功不濟意外受傷,另外兩人在柳大哥和聞大哥趕到之後,服毒自盡,這就是全部事實。”

“明白了。”小樹點點頭,瞥了夏塵陽一眼道,“很好,這回我又成了安王爺的救命恩人了,真是白撿了個便宜。以一敵十?小蝦米,你真看得起我啊。那另外十餘人呢?”

“送到城外某個偏僻的地方去歇息了。”眸中寒光一閃,夏塵陽語氣平靜地道。

“你……”小樹剛要開口,突然動作迅速地跳上軟榻,躺回被窩裏,衝夏塵陽示意地努了努嘴,然後閉眼裝睡。

夏塵陽也查覺到院子裏的動靜,只是看到小樹一連串的動作,他愣怔地盯着她的臉,不自覺地紅了臉。瞅準時機,他猛地俯身在她的臉頰上啄了一口,然後悄無聲息地躍回幾步外的躺椅上躺定,徒留軟榻上的人兒羞紅了一張臉,卻又敢惱不敢言。

書房的門,隨即“吱呀”一聲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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