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敬的那杯酒
宴會上的歌舞表演一輪又一輪,直唱的衆人叫好,舞的衆人叫好。
何逍明也算沒白投資這次四國使節來訪的備宴。
總之反響非常好。
酒過三旬,衆人的興致高昂。不該亂說話的沒亂說,該亂說話的人也沒有亂說。大家齊樂融融,氣氛良好。
宴會接近尾聲時,正當大家都舉着酒杯,在場中互相敬酒訴說仰慕愉快心情時,意外發生了。
也不知道那北辰使節身邊的美女,是不是喝高了,她媚眼如絲面現紅暈,萬般迷人千樣風情、一步三搖的走到我的眼前,似要敬我:“久仰南泉國御史大人花小姐乃女中豪傑,推行政令惠及妾身等弱女子,今日得見,實是榮幸。”
“哪裏,哪裏。”我一面攙扶着搖搖欲墜的她,一面嘴上禮節性的謙虛道。
“像妾身等柔弱女子,出身卑下,流落**樓,終生不得自由,遭人輕賤而於青春年華殞命的大有人在。”她語帶傷感,然後正視着迎上了我的視線,似是壯大了膽子對着我舉起杯來:“如今御史大人所作所爲,福澤妾身等苟活於人世的可憐人,如不嫌棄,請幹了此杯。”說完,舉杯至頭頂,在大殿中四下展示,她的動作有些誇張,倒引的衆人皆向此處看過來,接着,她衝我高舉杯中酒。
我見她如此,當然也不好推辭避讓,於是我也就端起一旁的酒壺,剛向杯中注酒,一隻纖纖玉手輕輕的蓋上了我的手背,她吐氣如蘭,但卻聲音響亮到足以讓注意我們的所有人聽到:“御史大人的酒好像與妾身的有所不同?”
當然不同!因爲我的酒是何逍明特地叫人爲我備制的果子酒,味道偏甜,釀造起來極其不易,專門爲我在這種大宴小聚時派用處的,喝了並不傷身,也不易醉。我並不擔心她會提出什麼差別對待的控訴,因爲放眼整個大殿,就她和我兩個女子,而北辰使節在宴會開始前沒有任何通報,出席時又只是做在他的側後方,同時也不向在坐的坐任何介紹,所以嚴格意議來說她屬於身份等同於侍女的不速之客,根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人羣,沒有特地爲她準備適合女性喝用的果子酒是非常正常的。
必竟,在這個異時空裏,等級觀念還是根深地固定的。要做到像二十一世紀的現代那樣平等,還需要進行很長一段時間的努力。
“是的,這是果子酒。”我並不隱瞞,實言相告。
看着她有所期盼的眼神,我笑道:“要不,你也來一點兒?”
她聽了我的話,顯得非常高興,醉意盎然的小臉上更是平添加了幾分嫵媚。爲了表示對我的感謝,她跌跌撞撞的靠近我的食桌,親手執起酒壺,替我們兩人各自注了滿滿二杯果子酒。
我看着微醉的她將酒水注得已經溢過了杯口,直淋到她的手指,她纔有些不穩的停了下來。
她低頭陶醉般的輕嗅了幾下散發着特有的清香味的果子酒,正欲迫不及待的仰頭率先喝下時,卻突然停頓了下來,歪頭看向我,怯懦的看向我,好似也等着我給她個面子與她同時舉杯飲下。
潛意識裏,我就是覺得她很奇怪,可是在衆目睽睽下,卻不得不將酒杯送入口中。
也許是留了個心眼,當酒入口後咽入喉嚨的瞬間,那略覺苦澀辛辣、還有一絲腥氣到反胃的味道,讓我腦海頓時清明瞭然。
我強忍住那種反胃欲衝口的感覺,下了狠心將口中酒咽入肚中,卻也是隻喝了三分之一杯的酒水。
耳邊傳來嚶嚶的哭泣聲,傷心而又委屈,看到她梨花帶麗般楚楚可憐的面容,我心下不由冷笑,如果剛纔我像她一樣,將那滿杯酒爽快的灌進口中,此刻必會將滿口酒悉數噴出,狼狽不堪吧!如果控制不及時的話,說不定還會打噁心。
如果那樣的話,配上她現在的控訴必然效果更加好。
“御史大人如此爲難,可是嫌棄妾身不潔,不願飲完此杯酒?”她哭泣道。
我雖然沒有馬上搞明白爲什麼同樣的酒,同樣的酒杯,我飲在嘴裏會是兩個味道。但是演戲嘛,活了兩輩子的我,而且在這個異時空我的經歷也不算少了,我自信不輸給她。
於是,我趕緊放下手中的酒杯,非常歉疚、面露爲難之色的快步走上前去,握上她捏着帕子抹着淚的雙手,誠懇的解釋道:“大家同爲女子,月容此生恨不得全天下的女子皆以姐妹相稱,相親友愛,爲家國分憂。”邊說着邊從自己懷裏掏出綿繡坊的綿帕爲她擦拭眼淚道:“飲酒之事,通常女子一向不善於此道,今**有如此想法實屬妄自菲薄之念,以後切記不可再是如此。”
她有點愕然的看了我一眼,隨即迅速低下頭去繼續嚶嚶哭泣,卻一時也沒有什麼言語。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借醉裝瘋,她在那北辰使節‘散財童子’的安慰下哭聲漸小,但卻是無聲的流淚,那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撲哧撲哧的直往下掉,當真是如現代街頭出了故障的自來水龍頭-免費的、洶湧的出水。
況且,古代的化妝品質量就是差,流了幾行清淚,就讓她的妝開始糊了。不過,這樣的效果卻讓她顯得更加可憐。
不管殿中衆人如何想法,反正那散財童子看我的眼神漸漸的開始不善起來,連帶着他看向歐陽樺的眼神也透着不滿。
而歐陽樺卻有如視而不見,自顧自的喫喝消遣,還時不時的與葛蕭低語幾句。
我不禁好奇起來,歐陽樺在北辰雖說不是國君,地位還是比較尊貴的,而北辰的安國公就算是權力不小,可是作爲一個不成器、成天個遊手好閒只顧玩樂、啃老逍遙的紈絝子弟,諒他應該也沒有膽子直接表達不滿的吧!
最有意思的是,歐陽樺對於他直接不滿的眼神,盡然萬分‘包容’。
疑惑也只是一會兒,當殿中的話題被何逍明帶到其它事情上時,我就將注意力放在那個酒杯上,當看到桌上那因溢滿而灑出的幾滴酒水時,我的腦海閃現出那被酒水打溫的纖纖玉手、還有那極其熟悉的嫵媚面孔。突然間,福至心靈,一切都想明白了,我的嘴角不自禁的上揚起一個弧度。
抬起頭時卻發現墨非子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他的眸子中閃現着精明的光芒。
而另一雙視線卻來自於角落裏、安靜的不正常的格律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