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靈兒去廚房裝了新鮮的果子,又在籃子裏帶了條活魚,由她新買來的丫鬟玉抱陪着,一同來到薛府。
剛走到府門前,只見到薛府的一個小廝形色慌張地衝了出來。
“這是怎麼了?”
那小廝抬頭一看,撞倒的是段靈兒,頓時向後退了幾步:“夫人剛差小的去找姑娘,姑娘已經自己來了。太好了,請姑娘快點雖小的進去。”
段靈兒眉心一皺:“出什麼事了?”
那小廝壓低聲音,頗爲急切:“大姑娘剛纔懸樑,幸好發現得早,否則人已經沒了……”
“什麼?!”
段靈兒頓時花容失色,帶着玉抱匆匆往薛府裏面跑。
不知道薛姐姐是遇上了什麼過不去的事情,竟然如此想不開。
“薛姐姐是因爲什麼你知道嗎?”
“小的聽說……還是因爲夫人給姑娘選婿,選了鄧家公子,這些日子說着要採買嫁妝了,不知道大姑娘哪裏不合心意,忽然就吊了脖子。”
“薛姐姐怎會如此糊塗!”
段靈兒唸了一句,快速往薛箏的廂房去。
薛箏躺坐在自己牀上,整個人蒼白而素淨,原本意氣風發的模樣,今日卻眉無黛翠色,髻無佩瑤珠,滿目都是枯木之色。
脖子上明顯的一道紫紅色勒痕。
薛父在門前走來走去,急得額頭都是汗。
目光時不時在女兒身上停頓了一下,十分心疼更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個大老粗,內宅的事情一向是交給夫人,女兒剛及笄不久,就有了青龍護佑的好名聲,各家各戶都來求親,自己家生意也做得不錯,這樣順利的日子,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怎麼女兒就想不開懸樑了?!
薛母則在一邊的椅子上坐着哭泣:“鄧家家境那樣好,又是鄧夫人親自來提親,這樣的人家你還看不上?那女婿是爲娘千挑萬選……”
“你不要嘮叨了!”薛父怒吼一聲:“若逼死了女兒,你我夫妻都去跳河嗎?”
薛箏聽到這話,眼眶猛地一紅,清淚又自眼角湧出來。
薛父傷心道:“箏姐兒,你也這麼大了,我們只有你這樣一個女兒,你若是出個什麼意外,那我與你母親,這輩子也沒有指望了……”
薛箏想說什麼,可是張了張嘴,卻總是難以啓齒,她的喉嚨堵着,只好自顧自地流淚,也不父母交談。
“薛姐姐。”這時段靈兒邁進了屋子。
看見薛父薛母行禮道:“伯父伯母。”
薛母見到段靈兒,一把拉上她的手:“好孩子,你來了,快幫我們勸勸你薛姐姐,她……”
說到這薛母又哽咽起來。
薛府拉着薛母的胳膊:“我們這就走,讓孩子們自己說說話。”
薛母有些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薛箏滿眼是淚。
薛母嘆了口氣,與自己丈夫出去了。
“薛姐姐。”段靈兒走過去,坐在薛箏身邊,扶着薛箏的胳膊。
“靈兒……”薛箏顫聲道:“剛纔我差點就死了,若是死了,該多好!”
段靈兒不敢置信地看着薛箏:“薛姐姐,你一向樂觀堅強,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情將你逼迫至此?”
薛箏以手拭目,黯然地唸了一句:“我母親已經擬好嫁妝單子了。”
說着將枕頭下面的一張已經被淚水打溼多次的單子拿出來,遞給段靈兒。
段靈兒粗粗看過去,除了一些尋常人家份例的嫁妝外,這嫁妝單子裏還有不少珍寶玉器,包括隨行帶的銀兩都要比一般商賈人家嫁女兒要高出許多。
段靈兒有些疑惑地看着嫁妝單子:“薛姐姐是認爲伯父伯母在嫁妝上安排的欠妥當?”
薛箏的目光在段靈兒的身上停了一下:“這嫁妝沒有任何問題,甚至說比其他姑娘們的都要好上許多,但是,但是……”
她正要說什麼,一個的聲音突然自門口響起:“薛姐姐,你怎麼會這樣想不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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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菁和蘇念兒出現在門口。
蘇氏姐妹打扮得極爲漂亮好看,特別是那蘇念兒今日雙眉斜飛入鬢,瓊鼻櫻脣,讓人望之欽慕。
段靈兒並不是男子,也自然不會被蘇念兒的外貌所迷惑,她蹙了蹙眉。
這蘇菁打着朋友的旗號,實際上卻是給薛箏下套,讓薛箏高價買了不少假貨次品。
她的奸計被識破之後,薛箏叫了自己的排工,大半夜將蘇府的門都打出來一個大窟窿。
這樣可以說已經是絕交的關係,蘇氏姐妹怎麼會來看望薛崢?
蘇菁瞥了一眼段靈兒:“沒想到段小九也在這裏?你們倆還真是閨中密友,天天黏在一起。薛姐姐,你小心這不知天高地厚又膽大妄爲的段小九,將你給帶壞了。”
蘇念兒還是裝作純良地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蘇菁一笑:“薛姐姐,我們兩家是鄰居,知道你懸了梁之後,我們姐妹立即就過來了,我告訴你家門房,我們是關係極好的朋友,他便二話不說帶了我們進來。”
段靈兒心下頓了頓,看來薛箏被蘇菁算計的事情,除了薛家的主子們以外,大概下人們都是不知情的,也難怪,薛父薛母都還是要面子的人,女兒被鄰居的女兒誆騙這種奇葩事,除了心裏生氣,看着女兒與對方絕交還打破了對方家的大門之後,也沒必要宣揚得到處都知道。
畢竟這事還沒到世仇那麼嚴重,看上去也只是兩家小輩不和,鄰居雖然可以不來往,但是住還是得住下去。
沒必要將這事擴大來。
因此薛府門房,並不知道薛府與蘇府的齟齬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們來幹什麼?”段靈兒向薛箏更靠近了一點,從門口看過去便是將薛箏擋在身後一樣。
蘇菁聞言一笑:“段小九你緊張什麼?以前不是一概張牙舞爪的嗎?你父親還在衙門裏誣告我父親呢,怎麼今日這麼慫了?”
段靈兒平淡地看着眼前的二人:“這裏是薛府,你我都是薛府的客人,在這裏我不想和你們起爭執。”
蘇念兒微微揚起嘴角:“既然都是薛府客人,我們來這幹什麼關你什麼事!”
說着她與自己的庶姐蘇菁走進屋子,坐在八仙桌旁邊,打量了一下薛箏的屋子,砸着舌頭:“咋咋咋,薛姐姐,不是做妹妹的說什麼,你這屋子也太素淨了,沒有一點女兒家的樣子。”
“可不是,薛姐姐從我介紹的店家那裏買了不少珍玩,怎麼不擺上?”
薛箏本是傷心頭頂,聽到這話怒氣上來,剛要回嘴只覺得喉嚨生疼,來不及控制便一陣咳嗽。
段靈兒急忙給薛箏拍了拍背,對蘇家姐妹怒視道
:“你們要是沒有事情就請離開!”
“關你什麼事~!”
蘇念兒無視段靈兒,自顧自說下去:“我們姐妹是聽說薛姐姐覓得良婿,本就要熱心地過來祝賀,又剛聽說薛姐姐懸了梁,這才匆匆趕來,你怎麼這麼不識得好人心?據說鄧家那公子可是一等一的家境,等薛姐姐嫁進去,那廂房裏,可要比這氣派多了。”
蘇菁一唱一和:“聽這樣子妹妹你倒是見過似的?”
蘇念兒柔柔一笑:“我自然是沒有見過,但是哥哥經常去芳澤巷子,他的相好與一個男倌人有些交情,你知道那男倌人是誰?”
蘇菁笑眯眯地看着薛箏:“是誰?”
“正是那鄧公子多年的相好呀!”
段靈兒大驚失色,薛箏頓時面色一白。
段靈兒站起身子,怒斥道:“你們在胡說什麼?!”
“段小九還不信邪!”蘇念兒依舊笑得十分純真:“這可都是真的。據說鄧公子只愛男色不愛女色,那男倌人便是鄧公子多年的相好了。你若不信,自可以去問問他麼,他會告訴你鄧公子房中陳設着什麼擺設,門前種着什麼花,你若還想聽,他連鄧公子身上何處長着痣,都能一清二楚地跟你說個明白~~”
段靈兒猛地回過頭,只見薛箏小臉慘敗,幾欲昏厥過去。
段靈兒喚了一聲:“玉抱!”
玉抱匆匆從門外進來:“姑娘?”
“將薛大姐姐扶好。”
玉抱答應一聲,坐在薛箏身邊讓薛箏靠着自己。
段靈兒忍着氣,聽了半天,此時她離開牀邊,走向蘇氏姐妹:
“你們倒說說,你們又是怎麼知道這麼仔細了?”
蘇菁一愣:“不是都跟你說了,我哥的相好與那男倌人……”
“你們兩個蘇府待字閨中的姑娘,平日養尊處優一向頭往上面抬,滿眼裏看的都是高門大院的事情,懶得注意與自己平齊的或者不如自己家人的事情,再說你父親如今焦頭爛額,你們伯父身陷囹圄,姑母又在段府被奪了中饋掌權禁足府中,你二哥腿已經完了,還怎麼去芳澤巷子?你們蘇家的爛糟事一件又一件,你們有這心思去打聽本不認識的鄧家公子有什麼癖好?”
蘇念兒猛地面色一變,站起身:“果然是段靈兒,狡詐又狡猾,這麼快就發現了?”
薛箏呼吸更爲沉重,目中汩汩流下淚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念兒將自己庶姐拉起來,也並不慌張:“實話跟你說,這鄧公子的癖好也是我們偶然知道的,我們與你薛箏本也沒什麼矛盾,但你與段府相交,是這小賤人的知己,那便是你不識趣了。你母親愛慕虛榮,要找高門官宦家的兒子做女婿,就憑你薛家也配?”
薛箏手抖着,似乎已經知道了下面將要聽到什麼。
蘇念兒與蘇菁向門口退了一步:“既然你母親以爲一個迷信謠言就能改變你們家低賤的暴發戶身份,那麼我們作爲好鄰居也得幫幫忙。剛好鄧家伯母爲了兒子不喜女色發愁,我們便讓二嬸子前去說項,終於說動了鄧家前來提親。”
“你們!!”薛箏渾身頓時一軟,全然失去了氣力,幾乎一口鮮血就要噴出來。
卻見一道嫩黃色的身影一閃,同時兩聲響脆的“啪啪”聲,將蘇氏姐妹打得半張臉都高高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