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日記,有些年月了。
紙張泛黃的厲害。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有了最初的脆化,翻動的時候不得不小心翼翼。
大陸歷:32135年,6月19日,陰。
女兒已經離開一年了。
今天,我和夫君又去了趟天翼族交涉,韓露和雪無雙表示很願意讓靈兒跟我們夫妻倆回去。
但是,靈兒本人不願意,不管怎麼勸都沒用,最糟糕的是,靈兒拿着她的虎落迪,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脅我們,說她死也不願意跟我回去。
我們只好先回來了。
怎麼辦?女兒爲什麼要這樣對爲娘。
虎靈兒記得,那天,父母來天翼族,那是第十八次來,也是最後一次。
虎靈兒當初不願意回去,就以自殺相威脅,這才逼的虎陀巴和狐媚兒放棄。
繼續翻閱
32135年,6月20日,晴。
和夫君討論了一夜,最後還是決定,如靈兒的意思,就讓她在天翼族生活吧。
我們夫妻倆,並不是特別強,在天翼族的話,至少巫教不敢去天翼族搶人。
不過,哭了一夜呢,真丟人啊,我這樣的母親還能算母親嗎?
想我這樣軟弱無能的女人,恐怕以後都不能以人爲立了吧
以後我還是自稱奴家吧,這種自稱最適合我這種沒用的女人了。
話說回來,自從我離家出走,到十歲那年,她帶着一堆水果過來看望我,我還
讀到這裏,虎靈兒回想起當年。
在天翼族的第五個年頭,當時正好是虎靈兒的生日,狐媚兒帶着一籃的水果去看望她。
但出於對父母的厭惡,在大庭廣衆之下,虎靈兒砸了母親送來的果籃。
還奴家奴家的你都多大年紀了,還這麼做作?!我不想看到你!你給我走!
不知爲何,虎靈兒回想起了當時,在熱鬧的宴會上,狐媚兒帶着尷尬的笑,孤零零離開的背影。
“唔”
抓着日記本的拇指,不受控制的收緊。
“怎麼了?這才兩頁呢,接着看啊。”仇萬璃坐在椅子上,自顧自的端着一杯紅茶品鑑着。
“看看就看。”有些犟脾氣的抿抿嘴,虎靈兒還是翻開了下一頁。
日記很長。
幾乎每三天就會記一頁,琳琅滿目的寫滿了狐媚兒那優美的文字。
雖然記錄的內容各不相同。
有生活瑣事。
有豪傑會談。
有弟子訓話。
有閱歷感慨。
但唯一有一點不變,那就是每一頁,都會有寫到對虎靈兒的思念。
爲什麼她這麼執着於我?
虎靈兒實在無法理解。
照理說,我對她這樣,她怎麼着也應該放棄我了纔對!
無法理解。
虎靈兒繼續翻閱日記。
固然她對雙親極其厭惡,這日記行文也是頗爲枯燥。
但不知爲何,虎靈兒就是能夠讀的行雲流水。
而且越往後讀,越是能夠體會到這些年,狐媚兒的心酸。
32140年,3月18日,晴。
今天,是靈兒的生日
終於,虎靈兒讀到了自己十歲生日的日記。
僅僅是開頭一行字,虎靈兒就覺得自己的心臟略微顫抖了一下。
繼續讀下去。
我準備了許多靈兒喜歡的水果。
正好,最近收了個名叫兔晶晶的弟子,她們供奉的許多比如百香果,仙草燒還有冬蟲夏草都品質不錯。
我跟夫君說了,就讓我一個人去,不讓他跟過來。
靈兒這孩子性子急,和夫君一樣。
到時候如果她趕我走的話,夫君跟過去看到,一定會和她槓起來的。
“呃?”
虎靈兒讀到這裏更加不理解了。
她她知道會被我趕出來?那爲什麼她還要過來?
32140年,3月19日,晴。
哈哈奴家果然被靈兒趕回來了。
本想着,就算最差,果籃奴家還可以託韓露交給她。
但沒想到,連果籃都被砸了呢。
不過,這一見面,奴家就放心了。
靈兒她過的很好,真的很好,才十歲,就有元嬰修爲了呢
跟夫君說了以後,夫君跟奴家高興了老半天。
但是爲什麼爲娘心裏那麼難受呢
本來這應該是爲娘替你辦的生日宴啊。爲什麼
這一頁日記,到此爲止。
頁面上,可以看到些許顏色不均勻的斑點。
那是淚斑。
幽暗的房間裏,對着燭火,執筆書寫的狐媚兒,邊寫邊留着淚。
一旁,書桌一旁,還擺着自己女兒的畫像。
一個被女兒怨恨的母親,只能通過畫像和眼淚來抒發自己的情感。
這樣的畫面,彷彿在眼前浮現,歷歷在目。
虎靈兒的心,漸漸有些鬆動。
31342年,9月1日,陰。
今年天翼族又開殿門招聘新人了,奴家隱藏在議會外的人羣裏,遠遠看見靈兒她在負責接見新生。
好厲害啊,靈兒,你比爲娘當年厲害多了啊。
31345年,6月15日,多雲。
天翼族畢業典禮,奴家在看臺上看到靈兒了,她好厲害,已經融體期了呢,比武上,沒人是靈兒的對手。
靈兒領獎的時候往這邊看了一眼,她真的長大了。
總之,靈兒過的很好,奴家就放心了。
31347年,4月12日,雨夜。
奴家聽說靈兒要參加圍剿巫教六名地煞星的行動,就偷偷跟了過去。
我看到靈兒和一個小男生好像很親近。
不知道靈兒會不會和她在一起呢?
真是的,奴家怎麼想到這種問題了?靈兒,你可要睜大眼,別被人騙了。
31350年
讀到這裏,虎靈兒已經讀不下去了。
天色,不知不覺間已經黑了。
手在顫抖,心跳無法平息。
“你明白了嗎?”
放下茶杯,仇萬璃輕聲道:“你一直怨恨着她,但她心裏卻一直有你,二大王她不,你母親她,一直在你背後默默的守護着你。”
“我不需要她的守護!”虎靈兒激動的吼道:“我不會原諒她!”
“是嗎?”
仇萬璃冷漠的掃了一眼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虎靈兒後,開口道:“那麼你爲什麼會流淚?”
“呃?”
虎靈兒一怔,這才反應過來。
眼角滴落的淚水,還帶着淡淡的溫度。
虎靈兒呆滯的看着湖水中的自己。
我爲什麼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