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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同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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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醒來的時候,苟文生驚訝地發現,自己房間的白牆上寫滿了字。

  紅色的!

  似乎是用紅色的墨水寫的,看着殷紅殷紅的,像血。

  他並沒有像普通人一樣慌張,平靜地從牀上下來,一絲不苟地穿好褲子和藍色的襯衫,然後纔開始認真檢查房間的一切狀況。

  他住在三樓,如果有人願意,爬上來問題不大,不過窗戶看起來沒有任何破損,只有右邊的一扇是豎着開的,這是他臨睡前打開的。

  密閉的空間會讓他感覺到窒息,所以,每晚睡前總會打開這扇窗。

  窗把手上有一根淡灰色的絲線,一尺多長。

  但是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白天的時候光線太強,人的眼睛會被光陽引導,所以對這根絲線肯定視而不見。

  夜晚的時候,光線太暗,絲線是淺灰色的,看起來和窗戶一個顏色,所以也不容易被發現。

  這根絲線是苟文生自己繫上的,他需要保證自己的房間不被闖入。

  精神科大夫多少都會有些焦慮,因爲他們看到了太多,聽到了太多。

  很多病人的言行是無法用常識去解釋的,但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苟文生和很多同行一樣,選擇了相信。

  精神科大夫和其他科室的大夫不一樣。

  外科大夫可以通過視覺或者X光、B超、CT等準確地找到病人的問題,並且在病人麻醉失去知覺的情況下,利用手術帶將問題清除。

  內科大夫靠着血樣、尿樣、肝功、心電圖等確認病人的狀況,是否和已知的案例相對應。

  如果是,他們會開出一堆化學藥劑,然後精確到底告訴病人,什麼時候喫下這些藥,每次喫幾粒。

  產科的大夫就更簡單了,患者的肚子裏有個新生命,這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不用B超,有經驗的大夫也可以根據胎心監測儀器判斷,這個新生命的情況,然後做出是否剖腹的決定。

  牙科、五官科、肛腸科、皮膚科、泌尿科,哪怕是中醫,通過病人的脈搏、面色、舌苔都能做出相對接近問題的診斷。

  唯獨精神科,他們只能看到病人,卻無法用肉眼看到問題的所在。

  精神病人也不會像其他科室的病人那樣想盡一切辦法描述自己的症狀和感知,他們往往都會選擇隱藏、迴避。

  於是,精神科大夫的治療手段也是與衆不同的。

  他們會像和三歲的孩子聊天一樣一點點,誘導病人,告訴他只要說出什麼,就會得到一塊很美味的“糖”。

  極少數病人或許是真的想要那塊“糖”,大多數卻只是爲了自我保護才說出一些話來。

  他們就像製造字謎的人,把一堆毫無邏輯的詞句統統堆在大夫面前,這時候大夫能做的只有在其中小心翼翼地連線。

  當然,對於苟文生來說,他有更多的手段,催眠是一種,設路標也是一種名。

  所謂路標,是指醫生主動提出一些關鍵詞,這些詞彙就像開道車一樣,引導這患者走向醫生想要看到的方向。

  譬如,苟文生經常會問一個問題:

  “見我我之前,你見了誰?”

  在這個遊戲中,醫生是主導者,他有權提問,而病人應該如實回答,這是社會常識所造成的一種公理。

  如果是一個正常人,他可能會說,見到了出租車司機,見到了分診臺的護士,甚至走廊上的清潔工等等。

  或者是思考一下,說我只顧着想事,真的沒注意。

  但是精神病患者出於自我保護會馬上戒備起來。

  這裏面又會分兩種。

  一種是接受過長期治療的,他們知道醫生有處置自己的權利,所以會像罪犯對警察一樣,產生恐懼和臣服的感情。

  他們知道如果不能回答正確,處罰就會跟着來,所以,他會盡可能詳細地把一個時間段內見過的人都描述出來。

  很多時候,精神病人的記憶力是驚人的,他們甚至可以把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時內見過的人全部描述一遍,如攝像頭一般精確。

  而另外一種,沒有進過精神病院,沒有接受過深入治療的患者會直接懷疑醫生的動機。

  他們可能會直接反問:

  “爲什麼要告訴你?”

  或者說:“這是我的隱私。”

  甚至會編出一些離奇的故事。

  苟文生曾經在一個年輕女病人口中得到這樣的回答。

  “我剛纔在走廊上見到了一個女孩,她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臉很白,但鼻子上有三顆雀斑,不過不明顯,應該是用遮瑕膏擋住了。

  她沒有穿白大褂,臉上也沒有任何疲倦,說明她既不是正在上班的醫生和護士,也不是上完夜班準備回家的。

  她的包是暗灰色的,看起來很簡潔,款式既不招搖也不落俗套,上面只有上有一個小小的LOGO,就像用鉛筆畫上去的,但其實那是做過磨砂效果的金屬。

  選這個包,說明這個女孩很有品味,卻又不希望被人過度關注。

  她的衣服和包的顏色很搭,是一件無裁剪的短裙,你知道那種款式嗎?

  就是簡單的前後兩片縫合在一起,自然下垂,非常自然寬鬆,收邊很巧妙,剛好在膝蓋上3毫米。

  我想,她之所以穿這件裙子,是出於兩點考慮,第一她不希望被束縛,不希望被人打擾。

  第二,她希望別人知道她很年輕,而且不單單是臉漂亮,腿也很直很美。

  如果不是助手進來送文件,這個女孩可能會對着苟文生個把她所見到的這個女孩講上三天三夜。

  助手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見到女孩的時候,表現的有些不專業,眼睛裏露出一絲驚豔的光,雖然在苟文生的示意下,他很快轉身走出門去,女孩卻就此閉口,不在說一句話。

  這位女患者的病例就在苟文生手邊。

  趙某,24歲,身高一米七三,體重四十八公斤,某歌舞團芭蕾舞演員,有幻聽,有自殺傾向,病發後在家休養。

  病例顯示,過去半年,這個患者曾先後在七家醫院看過精神病科,其中多數大夫都給她開了一些抗抑鬱的藥品,最近的兩位建議她到專門的醫院接受治療。

  所謂專門醫院,應該是指精神病院,不過很明顯,這個女孩並未接受。

  苟文生卻覺着這些醫生都搞錯了方向。

  病例上雖然沒有照片,在她進來之前,苟文生已經在心裏對病人畫了一幅像。

  這是他的一個習慣,通過有限的信息,在心裏把病人的樣子模擬出來,再和現實對比,經過多年的練習,基本已經可以做到九成準確。

  眼前的女病人,除了手腕上沒有傷痕,之外,其他基本和想象的差不多。

  有自殺傾向者一般會嘗試自殘,最常見的就是割腕,他們會一次次嘗試,直到成功,或者徹底失敗後,選擇其他更暴力的方式。

  所以,苟文生想象她的手腕上會有不少割痕。

  和女病人握手的時候,他特意觀察過,兩條裸露的手臂雖然看起來有些蒼白,卻很乾淨。

  見女孩不再說話,苟文生笑了一下說道:

  “我們是同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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