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姐你也不想當年做虎奴那件事被人知曉吧?
這句話已經到了秦銘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夢知語也只說了半截話,她究竟是真知道些什麼,還是來詐他。現在還不確定。
同時秦銘有些拿不準,對方是否就是那位白虎女宗師。
他懷疑,夢知語剛纔多半截聽到了什麼,畢竟周天加密兩重的傳音,都沒能防住她。
一動不如一靜,秦銘側首看向她瑩白的面孔,沒說出後半句,一副底氣十足、無比從容的模樣。
行,回頭我們單獨聚。夢知語紫色秀髮飄舞,翩然向前飛去。
瑤光仙城,確實與衆不同,再現古代大都市的風貌,到處都是摩天大樓。在這沒有太陽的世界裏,一座座大廈直插夜空深處,被大霧籠罩,燈火閃爍,透着一股魔幻氣息。
六位大聖凌空飛渡,破開夜霧,橫穿過一幢幢矗立的大樓。
季星然、白芷蘭則是開着小型飛船,跟隨在後。
一襲白衣儒雅的沐時年,無聲無息,來到秦銘身邊,道:六弟,你也不想——
我——!秦銘差點出現應激反應,險些就轟他一拳。
這是捅了什麼窩?一個個的,怎麼都是相似的話術,張嘴便先恫嚇,像是陷入某種怪圈中。
秦銘神色不善,盯着老三。
他確定,沐時年是在空手套白狼,完全是在詐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老三很強,不愧是練成光陰之輪的人物,應該是截聽到了隻字片語。
隨即,秦銘自言自言。
老三,你想買大姐妖豔風姿的記憶水晶?可我這裏沒有啊。
嗯,三哥,你還想探究二哥的過往?找錯人了吧,我不知道。
什麼,咱們兩人私下裏小聚?好吧。
沐時年傳音時,進行了三層加密。輪到秦銘說這三句話,他僅加密一層。
前方,夜霧中的夢知語、錢誠先後回首,都淡淡地瞥了老三兩眼。
我特麼沒有,老六你別亂說話。沐時年緊急阻止。
旁邊,一棟大樓的水晶落地窗上,映現出他急切的面龐。
秦銘攤手,表示無法理解,他怎麼會這個樣子?
沐時年嘆氣,然後飛到前方去了,向夢知語和太一解釋。
片刻後,周天來到秦銘身邊。
他沒有截聽到什麼,卻老神在在,沉吟道:六弟,這件事——
秦銘算是看出來了,幾位兄弟沒一個善茬兒,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周天什麼都不知道,僅是察言觀色,都來敢來碰瓷。
秦銘信口胡謅,道:你知道什麼,就這樣湊上來?夢姐想收拾老三,二哥也有此念。對了,老三說有些問題是因你而起,要撇清他自己——
秦銘說完後,便不搭理周天。
他一回頭,立刻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牛臉。
秦銘以手撫額頭,道:老五,你也摻亂?什麼意思,也跑到我身邊來彰顯存在感?
路途中,光雨灑落,夢知語換上華貴的紫色禮服,很重視自己的形象,衣裙獵獵,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修長完美的身段,愈發顯得傾城傾國。
錢誠較爲穩重,沒什麼變化。
沐時年風流倜儻,想換上一身紫衣,以此襯托自己卓爾不羣的氣質。
夢知語掃了他眼,道:別和我同色。
行吧。沐時年很聽勸。
牛無爲板着臉,道:原來六弟所言非虛,你必然在私下裏求購過記憶水晶。
老五,閉嘴!沐時年想向他的牛嘴裏塞一把青草,這老實牛怎麼也沒事開始添亂了?
轉眼間,他們就到了目的地。
瑤光仙城中心區域,有一塊地界白色仙霧繚繞,皆是低矮的建築物,與遠處那些鱗次櫛比的高樓形成鮮明對比。
幾人降落在地,踏進白色大霧中,瞬息間整座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這裏自成一片天地。
季星然、白芷蘭追了上來,爲六大聖介紹,這裏的小院都住着一些厲害人物,皆屬於高級洞府。
至於更深處的莊園等,自然算是大型超級洞府,內部別有天地,包括仙山、
湖泊、河流等。
季星然道:我剛纔用法螺通話,瞭解到一些狀況,除卻本地名流外,還有類神會、天城、旅者文明的人赴會。
秦銘心頭一動,昔日,天族、深淵文明、圖騰陣營曾聯手,想圍獵玉京,發生慘烈的至高血鬥。
他沒有想到,天族會有人出現。
錢誠則是面色平靜,沒有什麼反應。
數位大聖聯袂而來,在沒有刻意隱瞞的情況下,有些人自然可探知他們的行蹤,甚至知曉他們爲某樁大造化而來。
瑤光仙城是這片地界的貿易中心,屬於連接汪洋與陸地的樞紐城市之一,很多大組織皆在這裏設有分部,平日便有頂級高手往來。
故此,這片地界稍微有風吹草動,就會引起各方注意。
白芷蘭道:我先進去,通知祖父。
夢知語搖頭,道:不必了,你帶我們進去就行了。
幻世貓族白家,還有季星然背後的季家等,都是本城的頂級大勢力,今晚都有重要人物到場。
若是讓白芷蘭進去稟報,有些老頭子可能會親自出來迎接。
夢知語接着道:進去後,告訴你祖父,不要領着人圍上來,我們不想被各方審視。
適當放出消息,稱他們爲某種大造化而來,已然足夠,若是太過高調發力,反倒過猶不及。
小季,聽到沒有?周天也知會季星然,不要興師動衆。
秦銘再次體會到,有大聖之姿的人,哪怕潛力要在將來兌換,可如今地位也已經較爲超然。
夢知語、沐時年等人到來後,竟然需要本地頂級家族的高層親自接待。
片刻後,一行人穿行過仙霧區域,進入前方的莊園。
踏足這片地界後,一切都不同了,夜空中不只有明月高懸,還有繁星點點,雖說都是人爲營造,但很真實。
這片洞府,奇花盛開,瑤草鋪地,簡單的一座亭臺,內裏都別有乾坤。
隨意見到的一小片紫竹林,若是誤入其中,迷失在那裏,都需要橫渡一望無垠的竹海。
周天、沐時年身爲妖庭的殿下,見到這些習以爲常。
牛無爲作爲兜率宮隱徒,夢知語來自赫赫有名的夢蟲一族,自然也無需多說。
算來算去,也就秦銘是個散修,發現繁星滿天,圓月橫空,不禁多看了幾眼至於錢誠,昔日爲法王,什麼沒經歷過?
便是秦銘這個散修,登臨九霄鬥劍,參與至高文明血鬥,獨闖夜霧世界,也已經歷過各種大場面。
因此到了這裏後,他自然融入,瞬間適應。
縱使如此,也有人對他評頭論足。
豐神如玉,且有謫仙氣質,非常出衆。這是一位年輕貴女的點評。
另一位女子開口道:我剛纔看到,他似乎是跟着周天、沐時年他們進來的,與四大聖有些關係。
嗯,現在他與季星然站在一起,身邊還有頭——牛?看出來了,他的地位可能和季星然差不多,是周天、沐時年的跟班,算是親信與小弟吧。
那也很不錯了。
那頭牛該不會是專爲妖庭兩位殿下拉車的坐騎吧?
古色古香的大廳非常廣闊,任賓客不斷湧入,皆可以輕鬆容納下。
一些粗大的盤龍柱上,雕刻着天龍,栩栩如生,每顆龍首皆高昂,銜着燈盞,灑落出神聖光輝。
青銅鶴擺件,鳥喙中白霧嫋嫋,那是最上等的香霧,可以讓人心神空明,助人悟道。
夢知語、太一、沐時年、周天低調進來後,迅速分開,但依舊很快被一些老頭子注意到,不時有人上前,與他們碰杯。
雖然提前打過招呼,沒有人將他們圍住,但上前去與他們交談的人始終沒有斷過。
相對而言,秦銘、牛無爲就輕鬆多了,少數人知曉他們的身份,低調上前,很注重細節,沒有高聲喧譁,敬酒過後,看到兩人談興不高,那些人就會識趣地退走。
那兩人是周天的兄弟,身份極高。
真的假的,大聖的兄弟?
自然是真的,昨夜我兄弟穆景升回家後,面色蒼白無比,原本想去找季星然的麻煩,最後着實被嚇到。
可是我剛纔聽聞,那個牛頭人是周大聖的坐騎。
不是吧?
不久後,牛無爲鼻子險些氣歪,部分人知曉他的身份,然而,還有一小撮人誤認爲他是大聖身邊拉車的牛。
秦銘神覺敏銳,自然聽到一些議論,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老五,你說自己是人族,卻非要頂着牛頭行走世間,這能怪誰?
牛無爲不滿地說道:我這是在練功!
季星然冒冷汗,這可是兩位大聖,豈能被怠慢,被非議?
他立即跟附近的一些人交涉,告知實情,絕不允許誤會加深,他深知這可是比周天還要可怕的兩位狠角色。
今夜不僅有前輩高人法駕親臨,亦有傳聞中的大聖赴會,更有遠方的貴客到訪。老夫這裏有一幅石刻圖,想請各位品鑑,不知誰能悟出一二。
一位地位明顯很高的老者走出,自空間手鍊中取出一塊半人多高的石磚,立於大廳中央區域,頓時引得很多人蜂擁上前。
那是旅者文明的人。季星然開口。
周天、夢知語等人,都來過瑤光城,在這裏有熟人,根本不用誰陪着。
秦銘與牛無爲初來乍到,故此季星然一直跟隨在兩人身邊,以盡地主之誼。
秦銘訝然,他對旅者文明一點也不陌生,該道場在研究長生血禍,不是善類。
昔日,至高血鬥結束時,他還曾與該組織的人相遇,擊殺過一位聖徒一旅六。
裴書硯正是因爲被這個道場的人阻擊,才變成了裴公。
此外,在萬龍馱墳那裏,該道場另一位聖徒一旅七,慘死當場。
哪裏都有他們。秦銘看着前方。
那石刻圖什麼狀況?牛無爲問道。
季星然低聲道:有種說法,無人能參悟,不知道真假。
旅者文明意外挖出幾塊神祕石磚,素來藏着掖着,從不示人。
奈何,石磚殘缺,籠罩着層層迷霧,無人能解其中之祕。
他們迫不得已,偶爾會取出一兩塊,請人解析。
這次,有數位大聖親臨此地,更有帝蟲來到瑤光城,他們這是想請絕世奇才參悟試試看嗎?
許多人好奇,紛紛上前,熱議不斷。
這是什麼,鬼畫符嗎?
這就是所謂的天書?根本沒法參悟好不好。
秦銘站在遠處,聽到這樣的嘈雜音,頓時來了興趣。
這樣的一幕,多半是衝着周大聖他們而來。季星然暗中告知。
爲何這樣說?秦銘問道。
季星然道:有消息傳出,帝蟲與旅者文明走得很近,該道場中的人擺出這種無法參悟的真經,或許是想爲難夢仙子、周大聖他們?
身爲傳說中的未來大聖,無論是根骨,還是悟性等,自然都是絕世之選,可以俯視芸芸衆生。
旅者文明或許是想借幾人之手試試看,幫忙解析石磚之祕。
更多的可能則是,他們與帝蟲關係莫逆。
牛無爲道:是嗎?莫非帝蟲對這鬼畫符有些許領悟,藉此對比,讓夢姐、
周天等人下不來臺?
他也來了興趣,身爲兜率宮的隱徒,其天賦高得駭人,他對參經悟道,有無以倫比的信心,捨我其誰?
旅者文明有大聖嗎?秦銘問道。
季星然搖頭,道:不清楚,目前該道場連聖徒都沒有人現身。
秦銘思忖,這種頂級組織若有大聖,卻難以解析石磚,那麼周天、沐時年上場多半也夠嗆。
不久後,很多人眉頭深鎖,帶着遺憾退出,根本參悟不透真經之祕。
不少人將目光投向幾位大聖,有些期待他們的表現。
類神會的聖徒一龍女,風姿出衆,頭上有一對玉質化的龍角,她步履輕靈,顧盼生輝,向前走去。
然而,良久後她嘆息,參悟不了。
聖徒不行,地位尊崇的老前輩也悟不出,這石磚看來——依舊無解。
帝蟲或有所悟。
謠傳吧,這種殘缺的石磚誰能研究出妙法?
也許是真的,畢竟,那些鬼畫符很像是蟲、龍游走,帝蟲有所悟,也不是沒有可能。
無論是老輩人物,還是年輕一代,都紛紛上前,有序排隊,石磚那裏換了一批又一批人。
待人羣散開,我要上前參悟。牛無爲開口,充滿自信。
秦銘也心癢癢了,自他踏上修行路後,還沒有一部經文能夠難住他,今日他還真想見識下。
莫非還未與夢知語、錢誠等人去探險,他便會先在這裏得到一篇神祕真經不成?
毫無疑問,秦銘很自信。
夢知語、太一等人都沒有急着行動,牛無爲、秦銘自然也沉得住氣。
帝蟲在哪裏,爲何沒有見到?
此蟲化形後,是男是女?
有人在談論帝蟲,很多人都對其好奇。
據聞,是一名男子。
總體而言,修行界中男性高手更多一些。
這倒也符合事實,就如六大聖中,只有一位女子。
破布中有三位古人,也僅有一位是女子。
不久後,秦銘竟看到一位眼熟的青年,仔細凝視,最後認出,竟然是天族的那位深不可測的鵬道人。
同一時間錢誠抬頭,雙目深邃,盯着天族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
鵬道人回首,與他對視。
可以清晰地感應到,兩人目光中伴着雷霆符文,曾經短暫碰撞,有電弧交織,又迅速消散。
有人猜測,鵬道人多半是站在帝蟲一邊的強者。
真是意外啊,來的大勢力不算少,更是有一些絕世奇才、異數先後現身。
嗯,主要是夢知語、太一他們要去探的那個地方,太過了不得,他們走漏了風聲,有不少人去探究,發現那塊古地確實正在復甦,有焚燒的經文開始飄落。
大廳中,那塊石磚前的人略微變少。
秦銘、牛無爲在季星然的陪同下,向前走去,稍微接近了一些。
牛無爲開口道:再等等吧,吵吵嚷嚷,影響悟道。
那人是誰?秦銘抬頭,發現不遠處有一位女子,如被衆星捧月般擁簇在當中,人氣極高。
夢知語那裏也不時有人上前,但都是壯年、老輩人物爲主。
她的地位過高,同輩罕有人敢去敬酒。
這名女子近前,則是以年輕人爲主,將她圍在中心。
季星然望向前去,露出驚容,道:是她,瑤光仙城最出名的奇才一溫靈溪,堪稱絕世之姿。
秦銘訝然,但也僅止於此,一城的奇纔算得了什麼?哪怕號稱仙城也不行。
季星然神色鄭重,暗中告知道:她可不簡單,以瑤光城爲中心,八百萬裏內,溫靈溪爲我輩之中第一人。
牛無爲驚訝,道:若是這麼大的地域,號稱第一的話,她應該是聖徒了吧?
季星然道:或許還要厲害一截。
據說,這位女子年齡不大時,便被修真文明的一位絕世強者帶走,得傳高深莫測的功法,在那片遙遠的地界中,她已經成爲道子級的人物。
季星然道:據傳,她練功出了一些問題,不然有可能是道子中的翹楚,也許可以比肩大聖。
此女迴歸後,不知道爲何,家族積極爲她安排,似要尋找一位合適的道侶。
牛無爲皺眉,道:這等人物,年紀輕輕,潛力無邊,怎麼可能一早就定下道侶?
他接着道:該不會是因爲闖了大禍,逃回來了吧?
季星然搖頭,道:小道消息傳聞,與她練功出了差錯有關,不知真假。
最近兩個月,溫家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不僅瑤光仙城,連帶周邊地界,甚至遠方的大教,都有人來上門提親。
秦銘點頭,道:難怪她身邊圍了那麼多人。
不要說可能是一尊未來的大聖級人物,縱然是聖徒,那也會驚動四方,其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況且,這還是一位女子。
在夜霧世界,女大聖較少,比例不及男子。
你們兩個過來。
溫靈溪身邊,一位女子開口,指向秦銘與牛無爲。
牛無爲皺眉道:這是被衆星捧月習慣了吧,連其身邊的女子都神采飛揚,這般高調。
季星然道:要不我們過去看一看?萬一她是真正的大聖,若是有心意,着實也算是配得上您的身份。
他看向秦銘,又看向牛無爲。
還未等秦銘、牛無爲回應季星然,對面那裏,溫靈溪身邊的女子又已開口道:算了,不用過來了,你們兩個無需登記,縱有名字也會被劃掉。
她一手持筆,一手持書冊,輕飄飄地朝這邊掃了一眼,便否決了。
季星然愕然,這可是兩位大聖,居然被對面一言除名?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秦銘擺手,示意他無需在意。
這時,周天擠進人羣,已經來到石磚前,準備參悟天書。
類神會的聖徒龍女,則是緊縮黛眉,退出那裏,很是不甘心。
她一抬頭,恰好看到秦銘、牛無爲,立刻走上前來,熱情無比,因爲她知道這是兩位大聖,想向他們二人請教。
與此同時,遠處一陣騷動,一個全身覆蓋甲冑的青年男子走進大廳,引起很多人關注。
他是——帝蟲!
瞬間,整座大廳無數道目光都投望了過去。
人們早有預感,他會親臨此地,可是能夠親眼目睹傳說中的禁忌物種,多少個時代都難以顯蹤的生靈,還是引發了熱議聲。
帝蟲來到此地後,直接看向夢知語,道:我對這塊石磚略有所悟,不知你能否解析得更多?
他雙眼如深淵,望之讓人靈魂都似要沉淪進去。
所有人都感覺來者不善,此地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帝蟲接着開口:久聞夢蟲一族的借體悟道獨步天下,你自己若是參悟不出,也可以尋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