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混沌海。
尋淵界域,太平界。
大盛王朝。
京城。
正值一日清晨,朝陽初升,輝光照破曉霧,卻不像以往那般有金烏星君駐守其中。
“就連太平界的靈機也降低到這種地步了嗎......”
城內,一座酒樓中。
一名青年模樣的男子望着窗外輕聲嘆息。
觀其樣貌,赫然是顧忘鈞!
不久,他收回視線,緩緩抬起右手。
呼呼~
似清風拂過。
一時間,絲絲若有若無,細微到肉眼難以察覺的奇異氣流被從虛空中抽取出,縈繞在他的五指間。
靈氣。
如今的太平界,天地間的靈氣幾近於無。
哪怕是已經化神圓滿的顧忘鈞,也只能抽出這麼幾絲,甚至還不夠煉氣一層的修行者一次吐納所用。
“以它的能級,能撐這麼多年已經很不容易了。”
說話之人就坐在在顧忘鈞對面,此時也看着窗外。
只見其一身黑紅配色的勁裝,體態極好。
柳眉纖長,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五官精緻柔美卻不失英氣,髮絲束成高馬尾。
冷柔。
卻見她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瞳孔深處有陰陽魚圖案緩緩轉動,映出數座獨立於塵世之外,囊括無量靈機的龐大天地。
福地。
兩人之所以會來到太平界,正是因爲福地。
很快,冷柔瞳孔深處的陰陽魚圖案隱沒。
“畢竟就連能級更高的地仙界,內部的靈機也只夠支持金丹級別修行者的修行。”
“也是。”
顧忘鈞揮手散去五指間縈繞的那絲絲靈氣。
距靈機消退,超凡不顯這一現象出現已經過去一百多年。
現如今,除了一些高能級世界,比如彼岸真界、地仙界、太一界和太平界還有部分靈機留存之外。
其他能級較低的世界,內部靈機已經完全絕跡,超凡存在更是成爲了傳說。
末法時代!
一百年的時間,無垠混沌海,無量恆沙界都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末法。
若非福地的存在,這個時代的修行者恐怕連億萬萬分之一都剩不下了。
“還好咱們的世界不受影響。”顧忘鈞笑道。
“是啊………………”冷柔依舊看着窗外,神情中帶着些許感慨,“還好咱們的世界不受影響。
末法之世,唯有合道以上的高階修行者能夠安然無恙。
至於合道之下,無論是剛剛入道的煉氣一層,又或者僅差半步就能合道的返虛圓滿,只要長時間處於這種靈機匱乏的環境中,最終都會修爲盡散,身死道消。
末法。
爲諸天修行之災,萬界超凡之劫。
萬界衆修都在尋求避災躲劫之法。
像是現在他們所在的大盛王朝。
就是太平道國進入福地後,一些功行不足,無法進入福地躲過這末法之劫的修行者一同建立的。
最初,他們是想彙集天地靈資仿造一方福地,結果卻以失敗告終。
所以到了後期,他們想的也只是藉助終結亂世的功行,求得一個進入福地的機會罷了。
可惜……………
足以進入福地的功行又豈是這般輕易便能得到的。
百年光陰,靈機的不斷流逝,環境惡化。
當初建立大盛王朝的那批修行者大多身死道消,現在更是隻剩下幾名返虛還在皇宮深處的密室內苟延殘喘。
坐在窗邊的兩人沉默良久。
半晌。
冷柔站起身。
“走吧,時間也差不多了。”
“嗯。”
顧忘鈞點點頭,也跟着起身。
不久,隨着幾縷縹緲的清氣飄散,兩人的身形消失不見。
酒樓內的所有人都沒有絲毫察覺,只剩桌面上幾枚碎銀靜靜的擺在角落。
約莫兩分鐘後。
一名身形枯瘦,面容憔悴的黑衣男子快步從樓梯走上來,徑直來到顧忘鈞和冷柔剛剛所在的位置。
伸手拿起那幾粒碎銀,放在手心打量。
“剛剛的確是這裏的靈機流向出現異常......”
又感受了一會兒,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但靈機並沒有變少,是哪位道友嗎?”
腦海中不斷閃過一道道人影。
最終,他收起那幾粒碎銀,轉身走下了樓梯。
如今這個世道靈機匱乏,每一絲靈氣都格外珍貴,他並不想與之發生衝突。
所以,只要那位道友不動聚靈陣和京城的靈機,想做什麼都隨他。
數天後。
兩道身影踏行於雲天之上,俯瞰着盤臥在大地之上,如同洪荒猛獸一般的大盛王朝京城。
正是完成了飛昇任務的顧忘鈞和冷柔。
“呼~”
只見顧忘鈞長舒一口氣。
“總算是完成了,這福地的維護工作還真是不好做。”
說罷,又笑着看向自己身邊的冷柔。
“這次任務結束應該就差不多了,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閉關?”
得益於劍祖前輩賜予的造化,冷柔已經恢復到了全盛時期。
只要再調整一下狀態,就可以再次閉關嘗試晉升合道了。
然而,聽到這話的冷柔卻沒有第一時間接話,反而沉默了。
好一會兒,發現她遲遲沒回話的顧忘鈞有些疑惑,偏過頭看向她。
“怎麼了?”
“合道的事......”冷柔似乎有些猶豫,“還是晚幾年再說吧。”
“啊?爲什麼?"
“沒什麼,現在還沒到時候。”
最起碼要等你返虛以後......
“好了,我的狀況我自己清楚,等你到我的層次就知道了,現在跟你解釋你也聽不懂。”
冷柔直接幾句話中止了這個話題。
“......行吧,你自己決定就是。”
顧忘鈞也沒太在意。
畢竟他比不上那些牛逼轟轟的仙宗天驕,這麼多年過去也只是化神圓滿而已。
合道什麼的………………
他確實不是太懂。
冷柔抿了抿脣,不過這個小動作並沒有讓顧忘鈞發現。
“我們走吧。”
“嗯,走。”
下一瞬,隨着太玄仙網跨界程序的啓動,兩人的身影一閃,億萬萬分之一剎那間便脫離了太平界。
混沌海。
無邊無際,永恆孤寂。
不斷翻騰着,湧動着的混沌氣息中,無量量世界浮浮沉沉。
而在那無盡混沌氣息之下,正盤桓着一道龐大到極點,幾乎沒有邊界的恐怖陰影。
彷彿混沌深淵。
幽暗,深邃……………
天魔界。
也可以稱之爲心魔界。
是徐邢成就道源後,混沌海生成形成的變化。
單從能級上看,幾乎是除開太玄界外能級最高的世界了。
不過受到天魔本身性質的限制,再加上末法之世的到來,現在的天魔界就只有一些矇昧無知的遊魂。
就見一道道如流星般的光芒不斷頻閃,穿行在無垠混沌海中。
每一道的方向都不同。
有的從四面八方升入至高之處,也有的從至高處落向茫茫混沌海。
若有得道者層次的存在望向至高,便能發現懸於至高的太玄界,其永耀之光都黯淡了幾分。
是的。
雖然內部靈機未曾流逝。
但末法之劫畢竟是波及整個混沌海,綿延無量量世界的災難,由一位道源定下,太玄界還是受到了一定影響。
比起超凡顯世的時代,如今末法時代的混沌海要壓抑得多,死氣沉沉。
理論上來說,世界在這個時代已經失去了能級躍升的可能。
只有靈潮再度復甦,一切纔會變得不同。
或許那時,不僅世界本身可以再度進行能級躍升,一些原本存在於修行者修行途中的限制也會消失不見。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永恆孤寂,無邊無際的混沌海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細微到難以覺察,但卻影響了無量量世界。
遙遠的混沌海彼岸,一對燃燒着熊熊神火,似有億萬萬神靈於其中顯化,每分每秒映徹出無量世界生滅的雙眸驟然浮現。
聖尊!
祂覺察到了混沌海另一端的變化,是以現身窺探。
似是想到了什麼,聖尊心中微動。
旋即,祂的目光洞徹真實與虛幻,跨越茫茫混沌,遙望混沌海另一端。
在祂的感知中,一尊無窮偉岸又無比渺小,似無極卻又存在於毫末微渺之間,承載了無盡詭譎的身影正在向整個混沌海彰顯自己的存在。
其體量遠遠超過了洞真,已經完全達到了得道者層次。
“末法時代的新生得道者嗎......”
末法時代。
對合道之下的修行者來說雖然有影響,但對合道之上來說影響也就那樣。
換而言之,合道之上的修行者還是可以繼續修行的。
自然也可以得道登仙。
就見此時,數不盡的細密枝條縈繞在那新生得道者身旁,有的青翠欲滴,彷彿初生的嫩芽,蘊藏無盡生機,也有的乾癟泛黃,像是下一秒就會腐朽斷裂,死寂人。
它們就這般穿行在洶湧的混沌氣流中,彷彿有生命一般不斷延展,僅是瞬息間便囊括了數以兆億萬計的世界。
莫名的氣機侵入世界內部,直接將世界本身染成一種詭異的黃綠色。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棵懸掛着諸多黃綠果實的參天巨木驟然出現在混沌海中。
上抵太玄,下拄天魔。
感受着那詭譎萬分卻又堂皇正大,充滿了矛盾的氣息,聖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明明只是初登得道之境,按理來說這新生的得道者不應該讓他感受到危險纔對。
可......
僅僅是隔着混沌海遠遠的看一眼,祂內心竟莫名有些悚然。
這新生得道者不弱於祂。
這個認知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祂的心靈深處。
無聲無息。
一種莫名的異常悄然發生。
就見聖尊雙瞳中顯化的億萬萬神靈竟出現了莫名的畸變,神軀膨脹,卻是一根根細小的詭異枝條從那些神靈內部生長而出。
嗯?!
瞬間,眼中熊熊燃燒的神火膨脹了千百倍!
無垠混沌驟然翻湧起來。
陣陣噼啪”的炙烤聲中,那些詭異枝條迅速變得焦黑,最終被火光燒灼成一蓬灰燼。
不對!
這新生得道者到底是什麼來頭!
本來還想着結識一番,畢竟這是除祂以外第二個非太玄界登臨此境的得道者。
但現在,經過剛剛那麼一遭,結識這位新生得道者的想法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就在聖尊心頭悚然之際。
嗡~!
清越劍鳴聲響徹混沌,就見煌煌劍光自至高而來。
滔滔紅光燭照諸天萬界。
舉目望去,除卻這無盡紅光外再無他物,便連聖尊也不能免俗。
一剎,亦或是永恆。
感知再度恢復清明時,在混沌海中延展的詭異枝條也好,那股詭譎而堂皇,充滿矛盾的氣機也罷。
所有莫名的證道異象都消失不見。
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
沉默良久,深深地看了一眼居於至高的太玄界後,那對燃燒着熊熊神火的雙瞳消失在滾滾混沌氣息之中。
太玄界。
劍宗內門,劍祖大殿前。
“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在末法時代證道。”
就見寧若此刻就站在徐邢身邊,望着方纔徐邢那一劍斬落的方向。
“徐大哥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
“沒有。”徐邢微微搖頭。
未來只屬於未來,這是他早就有了決定的。
一切都在已知中,這世界未免太過無趣。
“有人能在這個時代證道,的確出乎我的意料。”
原本他還以爲會是纖凝,畢竟小纖凝所行之道便是末法。
卻不曾想,有人竟能在她之前證道。
“不過他這次的證道,倒是也讓我看出了一點東西。”
“嗯?”寧若有些不解。
“還記得我跟你們提到過的最初之‘因嗎?”
最初之‘因......
“辰因?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雖說他不到百年就已返虛圓滿,半隻腳邁進合道門檻,但和一名得道者相比.......
“不是辰因,是最初之“因'。”徐邢解釋道,“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源頭的源頭。”
在他成就道源之前的混沌海,都可以看作是那最初之‘因’的一部分。
“如這新生的得道者應該是得到了最初之因’遺留的一小部分,所以纔會選擇在這個時代證道。”
“你是說......他是藉助末法時代本身,規避了一些隱患嗎?”
寧若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不錯。”徐邢笑道。
如果是在末法時代以前證道,那究竟是他得道登仙,還是“因”的一部分復甦就說不準了。
哪怕最初的‘因‘從未打算復甦。
可道就是道源。
哪怕得道者與之相比也顯得渺小。
但末法時代就不同了,這是一尊短暫達到過道源之境的存在定下的大勢。
所以從靈機開始消退的那一刻起,混沌海本身就不再是“因”的一部分了。
在這個時代證道,也能最大程度降低‘因’復甦的可能。
當然,風險還是存在的。
不過從結果來看,這新生得道者顯然成功了。
“如何,要去見見那位道友嗎?”徐邢看向寧若道。
“嗯。”